宴會進行到中段,氣氛愈加熱烈。
教坊司獻上了新排練的霓裳羽衣舞,舞姬們身姿曼妙,水袖翻飛,引得席間陣陣低低的喝彩。
蕭執似乎也頗有興味,目光追隨著領舞的身影,指尖在禦座的扶手上輕輕叩擊。
就在這時,他卻忽然微微側首,目光並未離開舞池,隻是隨意地伸手,從麵前禦案上擺放的一盤晶瑩剔透的玉露葡萄中,拈起一顆最為飽滿的。
然後,在身後侍立的趙培以及近處幾位留心聖顏的大臣驚愕的目光中,他手腕一轉,竟是將那顆葡萄,向後遞向了陰影中的沈沐。
動作自然而隨意,彷彿隻是順手為之。
然而,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個舉動,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刹那間,沈沐感覺到至少有十幾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甚至能聽到近處席位上傳來極輕微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顆紫瑩瑩的葡萄,在殿內璀璨的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此刻在沈沐眼中,卻比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
主子……賜食?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給一個影衛?
巨大的驚駭讓沈沐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僵在原地,覆麵下的臉頰瞬間失去血色,連呼吸都停滯了。
接受?他何德何能?拒絕?那是抗旨不尊!
蕭執冇有回頭,也冇有催促,隻是那麼伸著手,指尖捏著那顆葡萄,彷彿在等待。
他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在晃動的珠旒陰影下,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時間彷彿凝固了。
周圍的歌舞聲、談笑聲似乎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沈沐隻能聽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在極度的惶恐與壓力下,他最終憑藉著多年訓練出的、刻入骨髓的服從本能,微微顫抖著伸出手,極其小心地、用指尖輕輕接過了那顆葡萄。
指尖觸及帝王微涼的皮膚時,他如同被電擊般猛地一顫,幾乎拿捏不住。
“謝……主子恩典。”他的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才能聽見,帶著無法抑製的沙啞。
蕭執這才收回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般,繼續觀賞歌舞。
而沈沐,握著那顆小小的、卻重若千鈞的葡萄,隻覺得掌心一片滾燙,彷彿握著一塊燃燒的炭。
他根本不敢吃,隻能僵硬地握著,任由那冰涼的果汁似乎要透過皮膚,滲入他的骨髓。
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彷彿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暴露在這滿殿權貴的目光之下,承受著無聲的審判和猜測。
主子此舉,無異於將他架在火上烘烤。他心中的不安與疑慮,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
接下來的宴會,對沈沐而言,成了真正的煎熬。
他如同一個提線木偶,僵硬地立在原地,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那些投向他的目光,充滿了各種複雜的意味,讓他如芒在背。
直到月上中天,盛宴方散。臣子們恭送聖駕後,陸續退去。
蕭執起身,在宮人的簇擁下,準備返回乾元宮寢殿。經過沈沐身邊時,他腳步未停,隻留下淡淡一句:“跟著。”
沈沐低頭稱是,默默跟在那片明黃色的身影之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宮道兩旁燈火通明,卻照不亮他心中的迷霧。
回到乾元宮,殿門外,大太監趙培早已候著。
他先是向蕭執行了禮,然後目光轉向後麵的沈沐,臉上堆起慣有的、帶著幾分謹慎的笑意,低聲道:“十七啊,陛下今日飲了不少酒,勞煩你稍後去小廚房,將備好的醒酒湯送進寢殿。”
這是一個尋常的吩咐,卻讓沈沐的心又是一沉。
送醒酒湯……進入主子的寢殿……這通常是由貼身內侍完成的差事。
但他冇有多說,隻回道:“是。”
而趙培聽到他應聲,臉上的笑是真的藏不住,他怕喝了酒的陛下不好伺候,所以就隻能委屈十七了,畢竟他早就覺得陛下對十七有所不同。
蕭執並未停留,徑直入了寢殿,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合攏,將沈沐隔絕在外。
殿外夜風微涼,吹在沈沐身上,卻帶不起絲毫涼意,他隻覺得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與不安,越來越濃。
他依言前往小廚房,端來了那碗溫熱的醒酒湯。
站在緊閉的寢殿門外,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紊亂的心緒,才輕輕推門而入。
然而,就在殿門開啟一條縫隙的刹那,他抬眼望去,看到的景象卻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寢殿內燈火通明,蕭執並未安坐,而是背對著殿門站立。
這本身並無異常,可他的臂彎中,竟禁錮著一個身披輕薄紗衣、身段窈窕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想要掙紮,而蕭執的一隻手,正緊緊地扼在她纖細的脖頸上!姿態曖昧而危險!
雖然隻是一瞥,雖然蕭執的龍袍依舊整齊,但那女子近乎半裸的裝束、兩人之間那極具衝擊力的姿勢,以及空氣中似乎瀰漫開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氛圍,讓沈沐的大腦在瞬間得出了一個最直接、也最令他恐慌的結論——
他好像闖入了絕對不該打擾的時刻!
“抱歉主子,屬下這就出去!”
幾乎是在看清場景的同一瞬間,強烈的驚駭與自保的本能讓沈沐脫口而出。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立刻收回腳步,猛地轉過身,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寢殿,並以最快的速度,帶著巨大的惶恐與無措,重新將殿門緊緊合攏!
他站在殿門外,心臟狂跳不止,握著托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醒酒湯在碗中晃盪,濺出幾滴,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滿腦子都是剛纔那驚鴻一瞥的畫麵,以及自己那魯莽的闖入。
主子他……定然是動怒了!自己竟然……竟然在這種時候……
而寢殿之內,被沈沐的闖入和迅速逃離打斷的蕭執,緩緩鬆開了掐著那美女脖頸的手。
那女子驚魂未定,癱軟在地,劇烈地咳嗽著。
蕭執的臉上,卻冇有絲毫情慾,隻有一片冰寒的戾氣。
他本就因這不知死活大臣的進獻而心生不悅,沈沐那誤會的眼神、那急於撇清關係的逃離姿態,更是如同一桶油,澆在了他心頭的怒火之上。
他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殿門,眼底風暴驟聚。
很好。
他的小貓,不僅有了自己的想法,還學會了……自作聰明地逃避。
這股因誤會而燃起的、混合著掌控欲受挫的怒火,比之前任何一次試探所帶來的情緒,都要更加洶湧和……危險。
…………
寶寶們,蕭執和沐寶明天就要do了哦,(尺v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