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銳一個激靈蹦起來,也顧不上腳疼了:“快!快讓他進來!怎麼樣了?”
小祿子被帶進來,臉色蒼白,驚魂未定,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王爺……奴才……奴纔去了……”
“看見十七了嗎?他怎麼樣?”蕭銳急不可耐地打斷他。
“冇……冇見到十七大人……”小祿子哆哆嗦嗦地回話,“值房裡冇人……但是……但是有藥罐和空碗!藥味很奇怪!又苦又甜,還香得有點衝腦子,絕不是尋常藥材!”
蕭銳的心沉了下去。果然!皇兄果然在給十七灌莫名其妙的藥!
“還有呢?!”他追問道,聲音發緊。
“還……還有……”小祿子像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聲音都變了調,“奴纔看見……看見角落裡放著新做好的裡衣……是……是‘雨過天青’的軟煙羅!陛下昨日才賞下的江南貢品!竟……竟給十七大人做成了裡衣!”
“什麼?!”蕭銳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撞到了書案,筆墨紙硯嘩啦啦掉了一地。
雨過天青軟煙羅……做裡衣?!
皇兄對十七……
震驚、憤怒、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惡寒瞬間席捲了蕭銳。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稚子,宮闈秘聞、權貴癖好,他也有所耳聞。
可他從冇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皇兄身上,會發生在那塊冷冰冰的木頭十七身上!
皇兄不是在錘鍊他,是在……是在把他當成禁臠在豢養!那些藥……那些藥說不定就是……
蕭銳臉色煞白,渾身發冷,之前所有的疑慮和擔憂此刻都有了指嚮明確卻更加恐怖的答案。
“皇兄他……他怎麼可以……”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王爺!王爺慎言啊!”長史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捂住他的嘴,眼神驚恐地看向四周。
蕭銳猛地揮開長史的手,胸口劇烈起伏,眼中交織著恐懼和一種被欺騙背叛的憤怒。
他想起校場上皇兄看十七的眼神,想起那些意味深長的話語,想起十七越來越沉默冰冷、彷彿失去自我的狀態……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恩寵,是扭曲的占有和摧殘!
“不行……”蕭銳猛地抬頭,眼神裡第一次有了超越胡鬨的決絕,“不能這樣……得想辦法……得告訴十七……得讓他離開皇兄!”
這個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從皇兄手裡搶人?這簡直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可是……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十七被那樣對待嗎?看著他被藥物和控製慾一點點蠶食殆儘?
就在蕭銳心亂如麻,又怕又怒之際,一名王府侍衛匆匆入內,呈上一份帖子:“王爺,巽統領府上派人送來的。”
蕭銳一愣,巽統領?他這個時候送來帖子做什麼?
他接過帖子打開,裡麵隻有寥寥數語,約他明日午時,於城南一家僻靜茶樓一見,署名正是巽。
字跡匆忙,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巽統領也察覺了?他也忍不住了?
蕭銳的心臟猛地一跳,彷彿在無儘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
他緊緊攥住了那份帖子,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備車!”他對著長史低吼,眼神亮得駭人,“明天,本王一定要去!”
他必須知道巽統領知道了什麼,必須找到一個盟友!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窗外,雨依舊下著,敲打世間,也敲打在少年親王初次為友人燃起的、不計後果的決心上。
而乾元宮內,沈沐正穿著一身柔軟光滑如第二層肌膚的“雨過天青”新裡衣,外罩玄色影衛服,沉默地立於陛下身後。
新衣貼著皮膚,帶來陌生卻舒適的觸感,彷彿時刻提醒著他主子的“恩澤”與“關懷”。
那藥力帶來的溫暖薄霧依舊籠罩著他的神智,讓一切不安和疑問都消弭於無形。
蕭執批閱著奏章,偶爾抬眼,目光落在那安靜的身影上,看到他偶爾無意識地用指尖極輕地碰觸一下袖口露出的那一點點天青色邊緣,嘴角便會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深沉的滿意。
他的小貓,正逐漸習慣他賜予的一切。
從身,到心。
至於那隻在雨幕中試圖蹦躂幾下、想要窺探他珍寶的小狗東西……
蕭執的筆尖在奏摺上某個名字輕輕一頓,墨跡稍濃。
若是不識趣,他不介意親自捏碎那點可憐的“義氣”。
雨,更大了,京城的宮牆內外,暗流洶湧,即將碰撞。
………
翌日午時,城南,聽雨軒。
這家茶樓位置僻靜,雅間隔音甚好,是私下談話的好去處。
窗外細雨未停,敲打著竹葉,沙沙作響,更襯得室內一片壓抑的沉寂。
蕭銳幾乎是踩著點衝進來的,身上還帶著室外的潮氣。
他臉上混雜著焦急、憤怒和一絲看到希望的急切,一進雅間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巽統領!你終於肯見我了!皇兄他……”
“王爺。”巽統領起身,恭敬卻疏離地行禮,打斷了他的話。
他麵容沉肅,眼神銳利如鷹,卻又深不見底,讓人看不出情緒。
他抬手示意蕭銳坐下,親自為他斟了一杯熱茶,動作平穩,不見絲毫波瀾。
蕭銳哪有心思喝茶,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語速極快:“巽統領,你都知道了是不是?皇兄他對十七……那些藥!還有那軟煙羅的裡衣!這根本不是正常的賞賜!皇兄他……他是不是……”後麵那幾個駭人的字眼,他一時竟有些難以啟齒。
巽統領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激動不已的蕭銳,緩緩開口:“王爺,您太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