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至高潮,領舞的少女捧著一個銀盤,盤上放著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走到蕭執與沈沐麵前,盈盈下拜,將銀盤高舉過頭頂。
龜茲王道:“按照龜茲古禮,新婚夫婦需共食此‘同心葡萄’,寓意從此同心同德,永不分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人身上。
蕭執看向沈沐,眼中帶著詢問。沈沐微微點頭。
於是蕭執伸手,從銀盤上摘下最大最飽滿的一顆葡萄,卻冇有自己吃,而是遞到沈沐唇邊。
沈沐頓了頓,張口含住。葡萄很甜,汁水在口中爆開。
接著,沈沐也摘下一顆,遞給蕭執。蕭執含笑接過,放入口中。
殿內響起掌聲和歡呼聲。
龜茲王滿意地點頭,舉杯:“願陛下與君後,如這同心葡萄,甜甜蜜蜜,永結同心!”
“永結同心!”眾人齊聲應和。
宴席在歡樂的氣氛中持續到深夜。散席時,蕭執已微醺,沈沐扶著他往明月宮走。
夜風清涼,吹散了酒意。王宮很安靜,隻有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和遠處的蟲鳴。
“阿沐。”蕭執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含糊。
“嗯?”
“我今天……很高興。”蕭執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沈沐。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看到你在這裡長大的地方,看到你的家人,看到他們那麼愛你……我很高興。”
沈沐心中柔軟:“他們也接納了你。”
“是啊。”蕭執笑了,帶著孩子氣的得意,“我這麼優秀,他們當然會接納。”
沈沐失笑:“喝多了就回去休息,少說大話。”
“我冇醉。”蕭執湊近,氣息帶著酒香,“朕隻是……很開心。阿沐,謝謝你願意帶我回家。”
沈沐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曾經偏執瘋狂、如今卻願意為他放下身段、遠赴萬裡的帝王。心中那片冰封的土地,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春暖花開。
他主動踮起腳,在蕭執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這也是你的家。”沈沐輕聲道。
蕭執怔住,隨即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他猛地將沈沐摟進懷裡,緊緊抱住,彷彿要將人融入骨血。
月光如水,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遠處的葡萄架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為這對有情人輕聲祝福。
半個月後,七月初七,葡萄節,也是龜茲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婚禮日,這日龜茲王城的晨光比任何一日都更溫柔。
日曜禮在曦光初現時開始。沈沐身著龜茲傳統的白色婚服,金線繡成的葡萄藤蜿蜒過衣襬,額前墜著王後親手戴上的紅寶石額飾。他站在祭壇前,看著東方天際的第一縷金光越過天山雪頂,鋪滿整座王城。
蕭執從祭壇另一端走來。他冇有穿龍袍,隻一身玄色鑲金的龜茲長袍,是沈沐親自為他挑的樣式。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鄭重,像是從萬裡之外,終於走到此處。
祭壇下,龜茲王與王後端坐,彌閭、阿依慕、巴哈爾、疏勒月分列兩側。尉遲訶與尉遲琉璃站在於闐使節的位置,蕭銳立在龜茲群臣之間,眼眶紅得比疏勒月還厲害。
禮樂止。
龜茲的大祭司用古老的語言誦完禱詞,轉向蕭執,以龜茲語問道:“遠方來的君王,你願在日輪與天山麵前,立下你的誓言嗎?”
蕭執側頭看了沈沐一眼。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一步,轉向祭壇下的所有人——龜茲的王室、臣民,於闐的使節,蕭國的隨從,還有無數雙注視著此處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用的是這些日子跟沈沐學來的、還帶著生澀的龜茲語:
“我,蕭執,今日在龜茲的天地與族人麵前起誓。”
他的龜茲語咬字有些笨拙,卻很流利,而且每一個音都清晰,每一個字都鄭重。
“此生唯沈沐一人為妻為夫,絕不另娶,絕不納妃,絕不以任何名義、任何方式,讓第二個人立於他身側,或分走他半分尊榮。”
祭壇下寂靜了一瞬。
龜茲王握緊了王後的手。
彌閭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我曾以愛為名,行傷害之實。”蕭執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沐臉上,聲音放輕,“那些過錯,我此生無法抹去。但今日在此,在龜茲的陽光與族人麵前,我願以餘生為證——”
他深吸一口氣,字字如刻金石:
“從今往後,君後沈沐,在蕭國,見他如見天顏,尊榮與朕齊。朝堂之上,他言即朕言,蕭國宮闈之中,他意即朕意。若有人以禮法之名、以舊製之由,使他受半分委屈——”
他聲音沉下去,卻響徹整座祭壇:
“那便是讓朕受委屈,朕絕不輕恕。”
沈沐垂著眼,睫毛在晨光裡投下極淡的影子。
蕭執轉向他,握起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是燙的,微微汗濕。
“阿沐,”他用回漢話,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從前我給你的是君後的名分,今日在龜茲,我給你的是蕭執的命。”
他把沈沐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無論是什麼時候這裡始終隻有你。”
沈沐抬眸,望進他眼底。
晨光正好,天山的雪在遠方閃著金邊。葡萄藤的香氣隱隱飄來,那是曦光院的方向。
他反握住蕭執的手,輕輕收緊了指尖。
“好。”他說。
祭壇下,疏勒月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撲進阿依慕懷裡。
蕭銳用力揉著眼睛,被尉遲琉璃塞了塊帕子。
彌閭靜了片刻,然後帶頭,鼓起了掌。
龜茲語的歡呼與漢話的道賀混在一起,驚起了祭壇邊棲息的白鴿。
那些白鴿撲棱棱飛起,掠過湛藍的天,翅膀上馱滿了七月初七的陽光。
——番外·歸寧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