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閭王子,琉璃公主,”蕭銳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們現在恨不得殺了我,或者殺了皇兄。我……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勇氣,然後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向彌閭,說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那些密信……是我給你送的。”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彌閭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怒意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愕然。他死死盯著蕭銳,彷彿想從他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你說什麼?什麼密信?”
尉遲琉璃也懵了,看看蕭銳,又看看彌閭,完全不明白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什麼密信?
蕭銳迎著彌閭審視的目光,苦笑了一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實:“就是關於我皇兄可能已經發現沈沐……也就是伽顏華王子未死,並有意對龜茲用兵的密信。是我,讓人傳遞給龜茲傳給你的。”
彌閭徹底愣住了。那些關鍵時刻送來、讓他們得以提前防備、避免了更大損失的機密情報……竟然出自蕭銳之手?這個一直被他視為紈絝、視為蕭執幫凶的端親王?
“為……為什麼?”彌閭的聲音乾澀,充滿了困惑。他完全無法理解蕭銳的動機。
蕭銳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至極的神色,有無奈,有愧疚,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為什麼?”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陷入了回憶,“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十七……看著伽顏華再死一次。”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四年前,十七跳下斷魂崖,皇兄當時悲痛欲絕,帶著人冇日冇夜的找,結果隻找到了一些碎片,後來,皇兄性情大變,越發偏執,我雖勸諫無力,卻也暗中留意。當他第一次隱約透露出懷疑十七未死,並可能在西域時,我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蕭銳轉過頭,重新看向彌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知道皇兄的手段,一旦他確認,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發動戰爭,也要將人奪回。那樣做的後果,無論是對於伽顏華,對於龜茲,還是對於蕭國,都將是毀滅性的。我無法阻止皇兄的瘋狂,但我至少……可以給你們一個預警,讓你們有所準備,或許……能避免最壞的結果。”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我知道這無法彌補皇兄對伽顏華造成的傷害,也無法抵消蕭國對龜茲的威脅。我做這些,並非為了求得原諒或是什麼。隻是……作為曾經看著十七在宮中掙紮,卻無力相助的旁觀者,作為如今唯一還算清醒的皇室子弟,這是我必須做的,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彌閭看著蕭銳,眼神中的殺意和憤怒漸漸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震驚、困惑、一絲微不可察的感激,以及更深的無力感交織在一起。他一直將蕭國皇室視為一體,視為敵人,卻冇想到,其中竟還有蕭銳這樣一個異數。
尉遲琉璃也沉默了,她看著蕭銳,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眸此刻盛滿了認真與沉重,讓她意識到,這位看似不著調的王爺,內心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和……正直。
“你……”彌閭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斥責他?可他確實幫了龜茲。感謝他?可他的兄長正在對伽顏華做著不可饒恕的事情。
蕭銳看出了彌閭的複雜心緒,他擺了擺手,臉上恢複了慣有的、卻帶著幾分疲憊的淡然:“不必說什麼。我今日來,不是來表功,也不是來祈求諒解。隻是覺得,有些事情,你們有權知道。另外……”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看向彌閭:“皇兄此次強行擄走伽顏華,雖瘋狂,但短時間內,他絕不會傷害伽顏華性命。他隻是……用錯了方式,並且執迷不悟。你們若此刻衝動興兵,正中他下懷,他完全可以藉此將伽顏華徹底禁錮在深宮,甚至……以戰事相脅,逼迫伽顏華就範。那樣,纔是真的將伽顏華推入絕境。”
彌閭眉頭緊鎖,他不得不承認,蕭銳說得有道理。蕭執就是一個瘋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依王爺之見,眼下該如何?”彌閭沉聲問道,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已經帶上了詢問的意味。
蕭銳沉吟片刻,緩緩道:“強硬對抗,是下策。或許……可以試著從彆的方麵施壓。比如,通過朝中重臣,利用禮法和輿論……當然,這很難,皇兄他……如今很難聽進勸諫。但無論如何,直接開戰,是目前最不可取的選擇。給我……也給你們自己一點時間,再從長計議,可好?”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懇切,目光真誠地看著彌閭和尉遲琉璃。
殿內的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幾人凝重而複雜的臉龐。仇恨與理智,憤怒與權衡,在這深沉的夜色中激烈碰撞。
蕭銳的坦白,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洶湧的暗流,讓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卻也帶來了一絲……或許可以稱之為“轉機”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