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龜茲王子彌閭……整合西域,對抗蕭國?
“嗬……”一聲低沉而冰冷的笑,從蕭執的喉間溢位,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他猩紅的眼底,原本的空茫被一種極度危險的、混合著暴怒與譏諷的光芒取代。
“彌閭……整合西域?對抗朕?”他緩緩坐直身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幾乎要將那支金簪嵌入掌心。“就憑他?一個西域彈丸小國的王子,也敢生出這等癡心妄想?”
這不僅僅是挑釁,這是對他權威最直接的蔑視!是對他這位橫掃六合、君臨天下的帝王,最赤裸裸的侮辱!
然而,在這滔天的怒火之下,一絲更加陰暗、更加扭曲的念頭,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瘋狂蔓延。
如果……如果彌閭真有此野心,那麼他庇護沈沐的目的,就絕不單純!
是為了利用沈沐來要挾朕?是因為知道沈沐是朕的軟肋,所以刻意將他攥在手中,作為將來談判的籌碼?還是……單純為了折辱於朕,享受將朕珍視之人奪走、並賦予其新身份的快感?
無論哪種可能,都讓蕭執感到一種被冒犯、被覬覦的極致憤怒!他的阿沐,絕輪不到彆人來染指,更不容許被人當作對付他的工具!
更何況,那個“伽顏華”……那雙偶爾在模糊情報描述中提到的、清冷而獨特的眼睛……無數次在他午夜夢迴時,與記憶中沈沐的影子重疊。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的阿沐!
他的阿沐,冇有死!他活在龜茲,活在彌閭的羽翼之下,甚至可能……對著那個西域王子,展露過他從未得到過的、真心的笑容?
這個念頭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剜颳著他的心臟,比胸口的劍傷更痛千百倍!
“召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及左右相,即刻入宮議事!”蕭執猛地站起身,玄色龍袍在燈下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他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燃燒的、毀滅一切的決絕,在大殿中隆隆迴響。
“朕,要在一個月內,看到征西大軍的詳細方略和糧草籌措方案!朕,要親率大軍,踏平龜茲!”
趙培“撲通”一聲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陛下……陛下這是要發動國戰啊!為了一個或許隻是猜測的“可能”,為了一個早已“死去”多年的人,竟然真的要掀起這席捲兩國、伏屍百萬的腥風血雨?!
他想開口勸諫,想以江山社稷、以黎民百姓為由,哪怕能喚醒陛下絲毫的理智。
但當他抬起頭,對上蕭執那雙隻剩下瘋狂執念和毀滅慾望的猩紅眼眸時,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化作無聲的恐懼和絕望。
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那個勵精圖治的君主,而是一個被心魔徹底吞噬的、行走在人間的修羅。
……………
端王府的書房內,燭火同樣亮至深夜。
蕭銳伏在案前,俊朗的麵容上滿是疲憊,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
這三年來,他肩負著越來越重的朝政,也承受著來自皇兄那日益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期待——期待他儘快成長到能接過這萬裡江山,好讓皇兄能“解脫”而去。
長史連滾爬爬、麵無血色地衝進來,帶來皇兄欲對龜茲用兵的訊息時,蕭銳手中的青玉瓷杯“啪”地一聲脆響,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溫熱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他卻渾然不覺。
“皇兄……你……你當真瘋了不成?!”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深沉的絕望。
他踉蹌著扶住冰冷的桌案,才勉強支撐住幾乎軟倒的身體。
他原本還在暗中部署,想著如何乾擾搜查,如何拖延時間,如何在不驚動皇兄的情況下,為可能尚在人世的沈沐爭取一絲生機。
可如今……戰爭!皇兄竟然要發動一場國戰!這不再是暗中較量和搜尋,這是明火執仗的、毀滅性的碾壓!
一旦蕭國的鐵騎踏上西域,龜茲那樣的小國如何能擋?必然是城破人亡,玉石俱焚!
沈沐若真在那裡,豈有活路?!皇兄這分明是要將沈沐,連同那片可能給予他短暫安寧的土地,一同徹底摧毀,碾入塵埃!
不行!絕對不行!
蕭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那光芒甚至壓過了他滿身的疲憊。
他不能再坐視不管了!他必須做點什麼,哪怕此舉會觸怒天威,哪怕會葬送他如今的一切,哪怕……是與這世上他唯一的親人,正麵為敵!
他迅速走到書案旁,扯過特製的、遇水方顯的密信紙,提起筆,手腕因內心的劇烈翻湧而微微顫抖,但落筆卻異常堅定。
一封信,以最高級彆的隱秘渠道,火速送往龜茲,警告彌閭,蕭國大軍不日將至,讓他務必早做打算,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伽顏華”。
另一封信,發給他這些年在軍中苦心經營、安插的幾位關鍵心腹,命令他們想儘一切辦法,在糧草調配、軍械製造、人員調度上製造合理的“困難”和“延誤”,哪怕隻能為大軍的出發拖延上十天半月,也是好的!
同時,他鋪開正式的奏章,深吸一口氣,開始奮筆疾書。
他要在這最後的早朝之上,拚死上書,力陳遠征西域之勞民傷財、地形不利、後方不穩等諸般弊端,他要以親王之尊,以社稷為重,希望能喚醒一部分尚有理智的朝臣,共同勸阻這場註定血流成河、且極不義理的瘋狂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