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茲王宮,演武場。
陽光熾烈,將沙土地麵烤得滾燙。
巴哈爾手持一把造型強勁的牛角弓,挺直了腰板站在射箭區,下巴揚得高高的,像隻開屏的孔雀。
“伽顏華!你看好了!”巴哈爾深吸一口氣,從箭囊中一次抽出兩支箭,搭在弦上,弓開如滿月,隻聽“嘣”的一聲銳響,兩支箭矢如同流星趕月,破空而去!
“哆!哆!”
幾乎是不分先後,兩支箭穩穩地紮在了百步之外的箭靶紅心上,尾羽因巨大的力道而微微震顫。
“哇—好厲害—”疏勒月很給麵子地拍手歡呼,雖然她看慣了,但必要的捧場還是要的。
巴哈爾得意極了,收了弓,大步走到沈沐麵前,胸膛拍得砰砰響,那得瑟的表情根本藏不住,眉毛都快飛起來了:“怎麼樣,伽顏華?我這手百步穿楊,雙箭齊發,次次中靶心的本事,可不是吹的!在龜茲年輕一輩裡,我認第二,冇人敢認第一!”他湊近些,擠擠眼睛,“想學嗎?我可以教你啊!雖然這需要天賦,但看你資質還不錯……”
阿依慕在一旁看著,很是無語。
疏勒月則已經擼起了袖子,準備衝過去擰巴哈爾那過於聒噪的耳朵,讓他清醒清醒——畢竟巴哈爾上次跟彌閭王兄比試,三局輸了兩局!
然而,她還冇來得及付諸行動,一直安靜站在旁邊觀摩的沈沐,卻忽然有了動作。
他冇有迴應巴哈爾的炫耀,甚至臉上都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默默地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取下了另一張製式相同的牛角弓,又隨手從箭囊裡抽出了三支箭。
然後,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解下了自己額前那條用作裝飾的、繡著暗紋的靛藍色髮帶,動作從容地,將自己的雙眼矇住了。
“伽顏華?你……”巴哈爾愣住了,臉上的得意僵住。
疏勒月也停下了腳步,和阿依慕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演武場彷彿瞬間安靜了下來,隻有風吹過旗幡的獵獵聲響。
沈沐蒙著雙眼,麵向箭靶的方向。
他微微側頭,似乎在用耳朵捕捉風的資訊,感受著空氣的流動。
他的身姿挺拔如鬆,握著弓的手臂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
下一刻,他動了!
動作快如閃電,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搭箭、開弓、鬆弦——不是一次,而是幾乎在同一個呼吸間,三支箭矢連綿不絕地激射而出!
“咻——咻——咻——!”
三道破空聲尖銳刺耳,幾乎重疊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三道黑色的軌跡,隻見它們在空中劃過近乎平行的優美弧線,然後——
“哆!哆!哆!”
三聲沉悶有力的撞擊聲,清晰地傳來!
隻見百步之外的箭靶紅心上,赫然並排釘著三支箭矢!箭簇深入靶心,尾羽整齊地微微晃動,彷彿一朵瞬間綻放的黑色死亡之花!
精準!無比精準!而且是蒙著眼睛,三箭齊發!
整個演武場一片死寂。
巴哈爾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剛纔的得意和炫耀瞬間被震碎,隻剩下難以置信的呆滯。
疏勒月捂住了嘴,纔沒讓自己驚撥出聲,看向沈沐的目光充滿了驚歎。
阿依慕也是微微吸了口氣,眼中異彩連連,她再次確認,這位“伽顏華”的過去,絕對非同一般。
沈沐緩緩抬手,解下了矇眼的髮帶,重新係回額前。
陽光照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那雙剛剛被遮蔽的漆黑眼眸,此刻清澈見底,彷彿剛纔那驚世駭俗的一手,不過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般簡單。
他看向還處於石化狀態的巴哈爾,語氣依舊平淡:“你很厲害。”菜就多練。
巴哈爾:“……”他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
疏勒月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跑過去用力拍了巴哈爾一下:“哈哈哈!讓你吹牛!看到冇有,這纔是真本事!伽顏華太棒了!”
巴哈爾撓了撓頭,臉上陣紅陣白,最終泄氣般地垮下肩膀,甕聲甕氣地對沈沐說:“……我、我服了!你……你這怎麼練的?”
沈沐冇有回答,隻是微微彎了彎唇角,將那把牛角弓放回了原處。
蕭國,皇宮……
與此同時,蕭執麵對著暗衛營呈上來的最新密報,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密報上羅列了近期在西域各國探聽到的各種“秘聞”,真真假假,混亂不堪。
除了之前關於“招魂草”和龜茲“伽顏華”的訊息外,最近又增添了新的內容:
一是於闐國六公主尉遲瓔珞實則早已病故,現今那位是替身的傳聞,細節描繪得有鼻子有眼。
二是鄯善國大祭司秘密修煉邪術,需要特定命格之人輔佐的流言,時間點也巧妙地指向了三年前。
“……於闐公主是替身?鄯善大祭司修煉邪術?”蕭執的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心中煩躁更甚。彌閭放出的煙霧彈成功起到了作用。
這些訊息一個比一個離奇,卻又都似乎能與他尋找沈沐的事情扯上一點邊。
尤其是於闐國,三年前他們的舞女隊伍就出過問題!難道他們賊心不死,又玩了什麼李代桃僵的把戲?
還有鄯善……那些詭異的術法,難道也能用來藏匿一個人?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像一團亂麻,每一個線索都彷彿指向一個可能,但每一個可能又被其他線索否定。
蕭執眼中戾氣一閃而過,他絕不相信沈沐真的死了,那種失去一切的空虛感和此刻燃起的扭曲希望交織在一起,讓他更加偏執。
“加派人手!”他猛地對跪在下方的暗衛首領下令,“再重點查於闐國那個六公主!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朕查清楚她到底是不是替身!還有鄯善國,盯緊他們那個大祭司!任何可疑之處,立刻來報!”
他就不信,在這天羅地網之下,揪不出那個龜茲王子和他的阿沐!
“是!”暗衛首領領命而去。
於闐國王宮。
於闐國主尉遲伏闍那看著手中暗線傳來的、關於蕭國加派密探深入調查他女兒和鄯善國的訊息,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悲憤湧上心頭。
他“噗通”一聲癱坐在王座上,手裡的羊皮紙飄落在地也渾然不覺,半晌,他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什麼國王儀態了,一路跑著衝進了王後的寢宮。
“王後!王後啊——!”尉遲伏闍那一見到正在悠閒插花的王後,頓時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把撲過去,緊緊摟住了王後的腰,把腦袋埋在她懷裡,帶著哭腔嚎啕道。
“你說說!你說說這都是做的什麼孽啊!三年前是刺客混進舞女隊,三年後是公主變替身,還有什麼邪術祭司……那蕭國皇帝是瘋狗嗎?!他怎麼就咬著我們於闐不放了?!我們於闐到底是挖了他家祖墳還是搶了他家媳婦啊?!這日子冇法過了嗚嗚嗚……”
於闐王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一愣,手裡的花枝差點掉在地上。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一把年紀還哭得像個孩子似的國王丈夫,聽著他語無倫次的哭訴,先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用力戳了戳尉遲伏闍那的額頭,試圖把這個大狗從自己身上推開。
“行了行了!瞧瞧你這點出息!”王後的聲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哭有什麼用?與其在這裡哭哭啼啼,不如想想怎麼應對!趕緊給我起來!像什麼樣子!”
尉遲伏闍那:(╥﹏╥)依舊摟得更緊,彷彿王後是他的救命稻草。“不起不起!我難受!我心裡苦啊王後……”
王後:“……”(;一_一)得,今晚這花是插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