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個小國的使團為表敬意,獻上了一群身姿曼妙、蒙著輕薄麵紗的舞姬。
她們隨著異域風情的鼓點翩躚起舞,腰肢柔軟,赤足踩在光潔的金磚上,腕間足踝的金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瞬間吸引了滿殿的目光。
舞至酣處,樂聲愈發急促,幾名舞姬長袖揮灑,不知從何處帶起無數繽紛的花瓣,如同彩色的雨,簌簌飄落殿中,氤氳開一片馥鬱的香氣。
這如夢似幻的一幕,讓不少人都微微眯起了眼,沉浸在這份異域風情帶來的感官享受中。
蕭執端坐禦座,麵色平靜,目光卻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身旁的沈沐。
沈沐的神情依舊空洞,對眼前絢麗的舞蹈和飄飛的花瓣毫無反應,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然而,就在這漫天花雨最是迷離,樂聲攀至頂峰的一刹那——
異變陡生!
那幾名原本舞姿柔美的舞姬,眼中驟然迸射出冰冷的殺意!
她們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飄落的花瓣掩護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朝著禦座之上的蕭執撲去!
長長的舞袖中寒光閃爍,赫然是淬了毒的短刃!
與此同時,席間那幾個之前悄然混入、低眉順眼的“宮人”,也驟然暴起!
他們猛地掀翻手中的食案酒壺,瓷器的碎裂聲與人們的尖叫聲瞬間劃破了大殿的喧囂!
他們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精巧卻威力驚人的手弩,根本無需瞄準,憑藉早已計算好的角度和默契,數支閃著幽藍寒光的弩箭,撕裂空氣,帶著致命的尖嘯,直直的射向蕭執!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殿內的守衛、甚至隱藏在暗處的影衛,都被這前後夾擊、配合默契的刺殺打了個措手不及!
誰能想到,在這萬國來朝、守衛森嚴的萬壽節盛宴上,刺客竟然能偽裝成獻舞的舞姬和伺候的宮人,發動如此淩厲的一擊!
“護駕!!”大太監趙培尖利到破音的嘶吼響起。
離得最近的艮影首反應已是極快,身形如電,試圖攔在蕭執身前,但他剛震飛兩名撲上來的舞姬,那數支弩箭已然近在咫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以他的速度,也僅能勉強擋開其中一支,另外幾支,已然突破了最後的防線,直取帝王性命!
蕭執在變故發生的瞬間已霍然起身,他本能的想要帶著沈沐離開這裡,或是自己離開讓其他暗衛帶著沈沐走,但距離太近,速度太快,那箭頭髮黑看著就像是淬了毒的弩箭彷彿已經映入了他的眼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如同木偶般呆坐在蕭執身旁,對周遭一切彷彿都已麻木的沈沐,身體卻比思維更快地動了!
那是深植於骨髓、烙印在靈魂裡的本能。
是多年暗衛生涯形成的、超越個人意誌的、守護君主的絕對職責!
他甚至冇有思考,冇有權衡,在那死亡陰影籠罩下來的瞬間,他幾乎是憑藉著一種烙印在身體裡的記憶,猛地側身,用自己的身體,決絕地擋在了蕭執的身前!
“噗——!”
一聲利器穿透皮肉的悶響,清晰地傳入蕭執耳中,甚至壓過了殿內的驚呼與混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蕭執眼睜睜地看著,一支力道強勁的弩箭,從沈沐略顯單薄的右肩胛骨下方狠狠射入,箭頭帶著一蓬溫熱的血花,從他身前透出!
那箭矢的餘力甚至帶著沈沐的身體向後踉蹌了一下,重重撞入他的懷中!
沈沐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壓抑到極致的痛哼,那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頃刻間佈滿了額頭。
他纖長的手指無力地抓住了蕭執龍袍的前襟,試圖穩住身形,卻隻是徒勞地留下幾道血痕,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
那雙一直空洞茫然的眼眸,因為劇痛和突如其來的衝擊,短暫地恢複了焦距,裡麵映滿了難以置信的痛楚,以及一絲……完成了某種使命後的釋然和解脫?
“沈沐——!!”
蕭執的嘶吼聲震徹大殿,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怒與恐慌。
他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攬住沈沐軟倒的身體,觸手一片溫熱粘稠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明黃色的龍袍。
那刺目的紅,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了他的心臟!
殿內的混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守衛們怒吼著與暴起的刺客廝殺在一起。
艮影首攻勢如同狂風暴雨,瞬間將兩名持弩的刺客斃於掌下。
其他的影衛和暗衛也如同鬼魅般從各處陰影中現身,加入戰團,控製局麵。
而在這一片刀光劍影、驚呼慘嚎之中,坐在席位上的彌閭,優雅地端起了麵前的酒杯,輕輕啜飲了一口。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被蕭執緊緊抱住,肩頭插著弩箭,生死不知的沈沐身上,又落在蕭執那張因驚怒恐慌而扭曲的、再無半分帝王威儀的臉上。
一抹幾乎無法抑製的、暢快而殘忍的笑意,在他妖冶的唇角緩緩綻開,如同黑暗中盛開的毒花。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這一箭,冇有要了那美人的命,卻比直接殺了他,更妙。
蕭執將會親眼看著他所在意的人,因為救他而重傷瀕死,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可能隨之而來的死亡陰影。
這份愧疚,這份無力,這份眼睜睜看著珍寶在懷中碎裂卻無能為力的折磨……將會成為紮在蕭執心頭最鋒利、最持久的一根刺!
彌閭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美酒,感受著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心中的愉悅幾乎要滿溢位來。
一會兒將沈沐帶走之後,再讓他當著蕭執的麵墜下懸崖,讓蕭執覺得沈沐死了,這樣的話,蕭執一定更加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