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的門再次開啟,對於沈沐而言,這已不再是簡單的聲響,而是預示著又一輪身心折磨開始的信號。
他冇有動,甚至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依舊維持著麵向內側的蜷縮姿態,彷彿一尊早已失去生命溫度的玉雕。
蕭執緩步走近,手中並未端著食物,隻有那枚散發著幽光的夜明珠。
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沈沐單薄脆弱的背脊上,那薄薄的寢衣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輪廓,帶著一種易碎的美感。
“阿沐,”蕭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歎息的語調,“還在跟朕置氣嗎?”
沈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依舊沉默。
蕭執伸出手,並未像之前那樣帶著強迫意味,隻是輕輕覆上沈沐的肩頭。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沈沐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躲開,卻因無力而隻能僵硬地承受。
“朕知道,你心裡委屈。”蕭執的聲音低沉,彷彿帶著無限憐惜,“覺得朕關著你,逼你,是在折磨你,對不對?”
沈沐咬緊了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難道不是嗎?
“可阿沐,你想想,”蕭執的指尖在他肩頭輕輕摩挲,動作溫柔,話語卻如同毒液滲透,“若朕不愛你,何須為你耗費這般心神?朕是天子,富有四海,想要什麼樣的人得不到?為何偏偏是你?”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困惑,彷彿真的不明白沈沐為何要抗拒這份“獨一無二”的恩寵。
“朕將你留在身邊,給你最好的,日夜相伴,就是因為朕心裡有你。”他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種扭曲的深情,“朕見不得你對旁人笑,見不得你心裡裝著彆人,更見不得你……想要離開朕。”
他的手微微用力,將沈沐的身體稍稍扳過來一些,迫使他麵對自己。
沈沐緊閉著眼睛,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微微顫抖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你為朕擋過兩次箭,兩次都差點死了。”蕭執凝視著他,眼神專注得可怕,“在朕心裡,你的命,早就和朕的命連在一起了。你怎麼能想著逃呢?你怎麼能……不愛朕呢?”
這邏輯是如此的自洽,又是如此的荒謬!沈沐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幾乎要嘔出來。
他用生命履行的職責,在蕭執眼中竟成了綁定一生的“愛意”證明?這沉重的“愛”,他承受不起,更不願承受!
“說話,阿沐。”蕭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悅的寒意,“告訴朕,你明白朕的心意。”
沈沐依舊緊閉著眼,沉默是他最後,也是唯一能做出的、微弱的反抗。
蕭執等待了片刻,眼底的耐心漸漸被陰鷙取代。
他猛地俯下身,靠近沈沐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敏感的耳廓,聲音卻冷得像冰。
“還是說,你還在想著那個幫你恢複內力的‘解毒丹’?想著巽統領,或者……朕那個好弟弟?”
沈沐猛地睜開眼,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恐。他不能再連累任何人了!
看著他眼中的恐懼,蕭執滿意地勾了勾嘴角,他知道抓住了沈沐的軟肋。
他重新直起身,語氣恢複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
“罷了,過去的事,朕可以不再追究。但阿沐,你要記住,”他的指尖劃過沈沐的臉頰,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從今往後,你的眼裡,心裡,隻能有朕一個人。你的喜怒哀樂,你的生死榮辱,都隻能繫於朕一身。”
“你做什麼,你想什麼,都要與朕有關,朕也一樣,這樣的纔是愛,阿沐。”他定定地看著沈沐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將扭曲的認知灌輸給他,“你該像朕愛你一樣,來愛朕。這纔是你該做的。”
沈沐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雙深邃眼眸中翻湧的偏執和占有,隻覺得徹骨的寒冷。
他明白了,蕭執要的,不是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人,而是一個完全依附於他、以他的意誌為唯一準則的附屬品。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重新閉上了眼睛。
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連那點微弱的、試圖維持清醒的掙紮都放棄了。
蕭執看著他這副徹底放棄溝通、如同靈魂出竅般的模樣,心中那股掌控一切的慾望得到了滿足,卻又隱隱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要的是鮮活的愛意,而不是一具行屍走肉。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和手段。
“好好想想朕的話。”蕭執站起身,最後看了沈沐一眼,“朕期待你……想通的那一天。”
幽光再次隨著他的離開而消失,暗室重歸死寂。
沈沐躺在黑暗中,感覺自己正在被無形的絲線層層纏繞,勒得他喘不過氣。
蕭執以“愛”為名的囚籠,正在一點點收緊,不僅要禁錮他的身體,更要扭曲他的靈魂。
他該怎麼辦?他能怎麼辦?
反抗,會牽連無辜。
順從,意味著靈魂的死亡。
求死,已成奢望。
他彷彿被困在了一個冇有出路的迷宮,四周都是名為“蕭執之愛”的高牆,而他,正在這令人窒息的圍困中,一點點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