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通道,回到燈火通明的寢殿,趙培如同影子般立刻躬身迎上。
蕭執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幽闇火光。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朕旨意,罷朝三日。就說……朕身子抱恙,需靜養。”
趙培心頭一凜,頭垂得更低,不敢有絲毫疑問,恭敬應道:“是,奴才遵旨。”
蕭執不再言語,目光轉向那麵隱藏著暗室的牆壁,彷彿能穿透厚重的石材,看到裡麵那個正在慾望中沉浮的身影。
三天。
他有足夠的時間,讓他的阿沐,徹底習慣這片黑暗,習慣這種身不由己,習慣……隻為他而存在的感覺。
夜色深沉,乾元宮內外一片寂靜,唯有帝王無聲的慾望與掌控,在暗室之中,悄然蔓延。
………(do了三天)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中失去了丈量的尺度。
當沈沐的意識終於從那場漫長而酷烈的風暴中掙脫,緩緩浮出水麵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彷彿整個人被硬生生撕裂後又粗糙縫合起來的劇痛。
不是某一處的傷痛,而是從骨髓深處瀰漫開來的、無處不在的痠痛與鈍痛。
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每一個關節都像生了鏽,連最簡單的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難以言喻的不適。
他甚至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像一具被掏空了靈魂的破敗玩偶,癱軟在那張過分寬大的床榻上。
夜明珠不知何時已被取走,暗室重歸那片吞噬一切的虛無。
但這黑暗,與他剛進來時已然不同。
那時是未知的恐懼,而現在,是經曆了一切後的死寂。
他睜著眼,瞳孔在黑暗中渙散,冇有焦點,也冇有任何神采,隻是茫然地“望”著頭頂那片無儘的漆黑。
記憶是破碎而混亂的,夾雜著難以啟齒的感官碎片和滅頂的屈辱。
藥力支配下的失控,身體本能的硬核與背叛,還有那雙在黑暗中始終冰冷注視著他的、如同深淵般的眼眸……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縛住,動彈不得。
結束了麼?
他麻木地想。
還是……這隻是另一種開始?
他不想思考,不願回憶。
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極度疲憊讓他隻想就這樣永遠地沉睡下去,或者徹底融入這片黑暗,化為虛無。
他保持著剛醒來的姿勢,眼神空洞,彷彿外界的一切都已與他無關,包括時間,包括自身的存在。
不知又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隻是幾個時辰。
那扇隱秘的門再次無聲滑開。
微弱的光線再次侵入,勾勒出蕭執熟悉的身影。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步履從容,手中端著一個白玉小碗,碗口氤氳著細微的熱氣,帶著一股清淡的米香,在這冰冷的暗室中顯得格外突兀。
蕭執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沈沐身上。
沈沐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眼神渙散地望著虛空,對於他的到來冇有任何反應,彷彿一尊失去了生氣的玉雕,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蕭執並不意外,也冇有絲毫動怒。
他甚至在床邊坐了下來,將玉碗輕輕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許是剛讓人搬進來的。
他伸出手,指尖拂開沈沐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
“阿沐,”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溫和的語調,與這暗室的氛圍格格不入,“三天了,該吃點東西了。”
沈沐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眼神依舊空洞,冇有看向蕭執,也冇有看向那碗粥。
身體的劇痛和心底瀰漫開的絕望,讓他對一切都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蕭執看著他這副徹底放棄抵抗、連恐懼都顯得麻木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扭曲的滿足感。
這纔是他想要的。
一個剝去所有利爪和尖牙,磨滅所有不甘和倔強,隻剩下最純粹的、任他擺佈的脆弱的沈沐。
他端起玉碗,用小巧的玉匙舀起一勺溫熱的、熬得爛熟的清粥,遞到沈沐唇邊。
“來,張嘴。”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
沈沐依舊冇有任何反應,像是根本冇聽到。嘴脣乾裂蒼白,緊緊抿著。
蕭執的耐心似乎很好。
他並不催促,隻是維持著遞勺的姿勢,目光平靜地看著沈沐。
暗室中再次陷入寂靜,隻有粥碗裡細微的熱氣在微弱光線下嫋嫋升騰。
良久,蕭執纔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阿沐,需要朕幫你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沈沐麻木的外殼。
他渙散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腦海中或許閃過了之前某些不堪回首的被強行“幫助”的記憶。
一種源自身體本能的對更多痛苦和屈辱的恐懼,終於壓過了那死水般的絕望。
他極其緩慢地、僵硬地,微微張開了嘴。
動作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卻用儘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氣。
蕭執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將那一勺溫粥小心地喂入他口中。
粥是溫的,帶著米的清香,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但對於沈沐來說,這吞嚥的動作卻如同酷刑,牽扯著全身無處不在的疼痛。
他像一個失去提線的木偶,被動地承受著蕭執一勺一勺的餵食。
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上方,冇有任何神采,隻有偶爾因為吞嚥的痛楚而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著他並非完全無知無覺。
一碗粥很快見底。
蕭執放下玉碗,用柔軟的絲帕輕輕擦拭了一下沈沐的嘴角。
動作細緻而專注,彷彿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工作。
“這才乖。”他低聲說,像是在獎勵一隻馴順的寵物。
沈沐閉上了眼睛,不願再去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身體的劇痛和那被強行喂下的食物帶來的微弱暖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怪異的感受。
他依舊身處黑暗的牢籠,依舊渾身疼痛,依舊看不到任何希望。
但這一次,他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了。
蕭執看著他閉上眼後依舊微微顫抖的長睫,知道這隻鷹隼的翅膀尚未完全折斷,但那根名為“反抗”的骨頭,已經出現了裂痕。
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地,一寸寸地,將他徹底打磨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暗室的門再次合攏,光線消失。
沈沐獨自躺在黑暗中,身體的疼痛和心靈的荒蕪將他緊緊包裹。
而那碗粥帶來的短暫暖意,早已被無邊的冰冷吞噬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