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輕微叩門聲,繼而響起趙培小心翼翼的詢問:“沈沐公子,您醒了嗎?老奴可否進來伺候?”
公子?
這陌生而刻意的尊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沈沐心口。
他閉了閉眼,放下手臂,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卻依舊沙啞:“……進來吧。”
趙培領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小太監,端熱水、捧乾淨衣物、奉精緻早點,魚貫而入。他們動作輕柔,目不斜視,宛若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公子,陛下吩咐,請您好生靜養。你先洗漱用些膳食,太醫稍後會來請脈。”趙培語氣恭敬,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沈沐任由宮人伺候洗漱,全程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
當小太監欲為他更換衣物,瞥見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時,他手指微顫,彆開了臉。
“我自己來。”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絲固執。
趙培使了個眼色,太監們默默退開。
沈沐艱難地自行穿好中衣,每一動作都牽扯著周身疼痛。
他坐於桌邊,望著滿案珍饈,卻毫無食慾。
“趙公公,”他抬眼看向趙培,眸中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希冀,“主子……可曾提及,屬下何時可回偏殿?”
趙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公子,陛下有旨,請您於寢殿安心靜養,未提回偏殿之事。陛下也是體恤您身子,您就安心住下吧。”
最後一線希望,徹底湮滅。
沈沐的心直墜深淵。
這果然是囚禁。
從今往後,這座金碧輝煌的帝王寢宮,便是他新的牢籠。
而他與蕭執之間,那層原本清晰的主仆界限,已模糊扭曲,墜入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的深淵。
他草草用了些吃食,便又回到榻上躺下。身體實在太累,心神更是倦極。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再次傳來熟悉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蕭執下朝歸來了。
沈沐心臟驟然緊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那股帶著壓迫感的龍涎香氣,彷彿已透過殿門縫隙瀰漫進來。
不……
他不想麵對。
他無法麵對此時的蕭執,無法麵對那雙昨夜盈滿侵略慾望的眼睛,無法麵對那個將他拖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幾乎是本能地,在殿門被推開的前一刹,沈沐猛地閉上眼,將臉更深地埋進錦被,調整呼吸,竭力偽裝成仍在沉睡的模樣。
這是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脆弱的逃避。彷彿隻要不睜眼,便可暫緩麵對那令人窒息的一切。
殿門輕啟,蕭執邁步而入。
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向龍榻。
見那身影依舊蜷縮著,他冷峻的眉眼似有瞬間柔和。
他放輕腳步,行至榻邊。
視線掠過沈沐微顫的眼睫、過於僵硬的睡姿,以及那緊攥被角、指節泛白的手。
蕭執何等敏銳,沈沐這拙劣的偽裝,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他的小貓醒了。
而且,在害怕,在逃避。
這副怯怯的、試圖以偽裝自保的模樣,像極了受驚後埋頭沙堆的雛鳥,反而將最脆弱的部分暴露無遺。
一抹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悄然漫上蕭執心頭,驅散了可能升起的不悅。此刻哪裡還有不耐?隻覺這人連逃避都顯得笨拙而……惹人憐愛。看他睫毛顫抖如風中之蝶,看他指尖緊張得失了血色,每一細微反應都清晰倒映在自己眼底——這副全然依賴、無處可逃的姿態,恰恰宣告了他已徹底屬於自己。這認知讓蕭執心中湧起深沉的、幾乎令人溺斃的滿足與愛憐。
他並未立刻點破,而是在榻邊坐下,伸出手,指尖帶著無儘珍視,極輕地拂過沈沐散在枕畔、猶帶濕意的墨發,如同撫慰一件失而複得的絕世珍寶。
“還冇醒?”蕭執低聲開口,嗓音在寂靜殿內顯得格外清晰,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看來,是朕昨夜……過分了些,累著你了。”
此話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偽裝下的沈沐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逼自己維持呼吸平穩,可那顫動的長睫卻泄露了心底的驚濤駭浪。
蕭執將他所有反應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俯下身,靠近沈沐耳畔,溫熱氣息噴灑在那敏感的耳廓,如同惡魔低語:
“既醒了,便彆再裝睡。”
“朕的……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