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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日的背叛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12

和嚴謹行認識的第三年,我們終於要領證了。

可冇想到,他卻說:“抱歉,我不能娶你。”

這天之後,林詩韻家破人亡。

而嚴謹行,臥底有功,青史留名!

……

凜冽寒冬,鵝毛大雪。

海城民政局門口。

麵對嚴謹行的突然反悔,林詩韻不明所以:“謹行,不是說好今天領證嗎?”

嚴謹行卻掙脫兩人十指緊扣的手,退後一步:“抱歉,這隻是一個支開你的藉口。”

“我們盯了你爸五年,終於集齊了他所有的犯罪證據。現在,他已經在押往警局的路上。”

他的神色過於嚴肅正經,讓林詩韻冇辦法以為這隻是玩笑。

不安的情緒在胸腔內肆虐,她強撐著問:“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父親創立的林氏集團是海城第一納稅人,每年投入的慈善基金數不勝數,資助的學校不下百所,怎麼可能會犯罪?!

嚴謹行麵無表情:“你爸的犯罪證據是我親手上交。”

“換言之,是我親手抓了你爸。”

這話宛如利劍,刺穿了林詩韻的心臟。

她死死攥著手,情緒幾經翻轉,說不出話來。

男人的神情冰冷,和記憶裡溫柔的人判若兩人。

這個自己愛了三年的男人,長身玉立站在光裡,渾身上下都帶著正氣和暖意。

林詩韻卻渾身發冷,也無法自欺欺人:“你……到底是誰?”

嚴謹行說了句:“林氏倒了,我也即將歸隊。林詩韻,忘了我吧。”

接著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消失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周遭人聲鼎沸,林詩韻卻驚覺置身孤島,無枝可依。

電話鈴聲在此時響起。

林詩韻按下情緒接通,沈執與的聲音傳來:“詩詩,你在哪兒?還和嚴謹行在一起嗎?”

林詩韻強迫自己冷靜,反問:“執與哥,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事已至此,已經冇有隱瞞的必要。

沈執與平聲告知:“一開始就懷疑,隻是你跟他在一起,董事長就冇有深查下去。”

林詩韻呼吸重了幾分。

母親去世的早,父親一直冇有再娶。

他最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出了什麼事都有爸爸頂著,詩詩隻需要幸福和快樂。”

父親是林詩韻的傘,為她遮風擋雨。

可冇想到,最後親手扯碎這段父女情的,會是自己最愛的戀人……

“我給你定了最近一趟飛法國的航班,你現在就去機場。”

聽筒裡,沈執與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林詩韻卻拒絕了:“我隻想知道,我爸真的做錯事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才傳來沈執與的聲音:“無論有冇有,他很愛你,是一個好父親。”

明白了什麼,林詩韻瞬間紅了眼:“我想去見見他。”

沈執與清楚這幾乎不可能:“試過了,但見不到。”

林詩韻卻還是想再試試。

海城公安局。

一進門,林詩韻就看見不少之前來家裡拜訪過的熟人。

他們無一例外被銬在桌邊。

看到她進來,往日裡和藹可親的人突然變了臉色,起身對著她怒吼:“你他媽的還有臉出現?你這個白眼狼!害了林董,還來害我們?!”

林詩韻被驚的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進一個堅硬又熟悉的胸膛。

是嚴謹行。

他冷淡的目光掠過林詩韻,落到其他人身上,神情不怒自威。

“這裡是警局,吵什麼?!”

接著又看向林詩韻:“你跟我出來。”

說完闊步出門。

走廊裡。

林詩韻看著一身製服,英俊筆挺的嚴謹行,五味雜陳。

嚴謹行也眉頭緊皺:“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我該去哪兒?我唯一的親人就關在這兒。”林詩韻忍不住反問。

這時,就見一個女生快步走來,牽住了嚴謹行的手,十指緊扣。

“謹行,爸媽叫我們回去吃飯,還有婚紗照該補拍了。”

婚紗照……

林詩韻如墜冰窖,目光落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啞聲問:“你結婚了?”

嚴謹行還冇回答。

他身邊的女孩子倒疑惑發問:“你是?”

簡單的一個問題,林詩韻卻哽住了。

她是嚴謹行的女朋友?可眼前這個女生,卻是他的妻子。

嚴謹行開了口,言語平淡:“一個案子的相關人員。”

林詩韻頓時臉色蒼白。

恰好此時,身後傳來沈執與的聲音。

“詩詩。”

林詩韻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立即轉身抓住他手臂:“執與哥,我們走。”

然後,快步離開。

嚴謹行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直到林詩韻徹底消失在過道,他抽回握著嚴方唸的手:“剛剛為什麼要那麼說?”

嚴方念攤手,目光坦蕩:“幫你甩脫麻煩啊,她對你來說不就是任務目標嗎?”

“哥,對罪犯的女兒動心是大忌。”

嚴謹行沉著臉收回視線:“我冇有,也不會。”

他丟下這話,快步向前。

嚴方念也匆匆跟上。

警局外,黑色轎車裡。

沈執與將一張照片遞給林詩韻:“林家彆墅被查封了,我隻來得及拿出這張照片。”

林詩韻接過全家福,眼眶濕潤。

照片上,父親看著十八歲剛成年的她,臉上滿是寵溺的笑容。

“董事長很早之前就安排好了,等調查結束,你的限製出行被解除,我就送你出國……”

林詩韻直接打斷:“那我爸呢?他會怎麼樣?”

沈執與沉默良久,無法說出那個真相。

林詩韻不再追問,隻是看著照片:“他做錯了事該付出代價,可作為女兒,我想努力讓他活。”

沈執與張了張嘴,最後妥協:“無論你想做什麼,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幫你。”

“謝謝。”林詩韻真心道謝。

半小時後,皇冠酒店。

林詩韻告彆了沈執與,獨自回到房間,給認識的律師發資訊,問探視父親的事情。

不一會兒,對方回信:“要看林先生具體的量刑,如果不清楚,可以找案子的負責人問問探視的流程。”

負責人……

林詩韻隻認識嚴謹行。

她猶豫一瞬,還是拿出手機打開嚴謹行的聊天麵板。

看見那些甜蜜的過去時,心底抑製不住的湧上澀苦。

許久之後,林詩韻才平複情緒,發去一條:“請問我想探視我爸的話,該怎麼走流程?”

下一秒,紅色的感歎號出現在螢幕上!

嚴謹行把她刪了!

林詩韻愣了好一會,才翻出通訊錄裡嚴謹行的號碼,顫手按下撥通鍵。

聽筒裡卻傳來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對後再撥。”

林詩韻無力的垂下手,心像挖空一般。

她冇想過嚴謹行會這麼絕情,就好像這三年,隻是自己的一場夢……

一夜無眠。

第二天,林詩韻一早就過來警局,申請探視父親。

路過榮譽欄時,她一眼就看到上麵嚴謹行的照片和名字。

照片上的他剃著寸頭,俊朗之餘還帶著剛毅。

與過往三年自己認識的嚴謹行截然不同,她是不是該慶幸,至少這個名字是真的?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詩韻回頭,就看見嚴謹行走過來。

四目相對,嚴謹行淡然收回目光,大步向前。

擦肩而過時,林詩韻忍不住開口:“嚴謹行,那三年裡,你對我就冇有一點兒真心嗎?”

嚴謹行腳步未停,隻丟下一句:“我們的相遇,隻是一場被寫好的劇本。”

溫柔的風如刀,一下下淩遲著林詩韻的心。

好久之後,嚴謹行的身影消失不見,她才收起情緒,前往申請探視父親。

剛坐下遞出資料,一張熟悉的麵孔出現在眼前。

嚴方念掃了眼林詩韻遞來的探視申請書:“犯罪嫌疑人未判決之前都不允許探視,這是法律規定。你可以委托律師來見你父親。”

見林詩韻失望的眼神,嚴方念溫聲告知:“你早一天找到律師,就能早一天知道他的訊息。”

林詩韻強撐著笑:“謝謝你告訴我,我先走了。”

她起身要走。

“林小姐。”嚴方念突然叫住她:“麻煩你以後不要來糾纏……我男朋友了。”

“你隻是他的一個任務目標,不是唯一,也不特彆……你明白我意思嗎?”

她明明在示威,卻坦蕩又磊落,神情與嚴謹行挑明真相時如出一撤。

林詩韻攥緊了手指,幾乎無地自容:“我明白。”

然後匆匆離開。

出警局後,林詩韻第一時間去找了以前和林家有往來的律師。

然而那些以前巴結奉承的人,通通避而不見。

林詩韻四處碰壁,從天亮找到天黑,也冇能找到願意接手的律師。

恍惚間,她走到林氏集團。

原本門庭若市的大樓,此刻蕭條破敗,無人問津。

門口拉開的警戒線更是刺紅了林詩韻的眼。

沉思間,林氏集團的門從裡麵打開。

穿著藏青色製服的嚴謹行和他的同事們走出,落日餘暉照在他的徽章上,熠熠生輝。

或許是覺察到她的視線,嚴謹行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他漠然移開視線,像是從來不認識。

那樣陌生的神色,讓林詩韻心臟一陣緊縮的痛。

她還記得一年前,自己和嚴謹行出國旅遊,恰好遇上動亂。

他們被困在全是歹徒的大巴車上,對方人數眾多,縱使嚴謹行身手不凡,也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受了傷落入下風。

眼看歹徒手裡的刀就要落在他身上,林詩韻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衝上前替他擋了一刀。

那一刀在她潔白的腿上留下將近十厘米的傷痕。

嚴謹行看向她的眼裡滿是心疼。

林詩韻一邊安慰他“冇事”,一邊擔心避免父親知道這件事為難他,此後再冇穿過裙子。

當時,嚴謹行溫柔的抱緊她:“詩詩,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無條件答應你一件事。”

林詩韻笑著問他:“無論什麼事情嗎?”

“對,無論什麼。”嚴謹行鄭重許下承諾。

林詩韻以為永遠不會有提出要求這麼一天。

冇想到短短一年,一切天翻地覆,她家破人亡……

而導致這一切發生的人,是她全心信任,深愛的嚴謹行!

林詩韻深吸氣,忍下眼裡的濕意,叫住嚴謹行。

“一年前你說過會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還記得嗎?”

嚴謹行回眸冷睨她,臉上滿是不耐:“你想說什麼?”

林詩韻怕他拒絕,趕緊開口:“不會讓你為難,隻是問一個問題。”

“說。”

林詩韻攥緊了手指,儘量的不問案情,不提要求。

“我想知道,我爸爸他……在裡麵好不好?”

嚴謹行想都冇想,果斷拒絕:“無可奉告。”

林詩韻霎時眼眶通紅,情緒累積到快要繃不住。

她忍了又忍才問:“為什麼?你明明說過……”

“此一時彼一時。”嚴謹行冷漠打斷她,“如果不是為了讓你爸落網,我絕對不會對你許下那樣的承諾。”

殘忍的真話,傷的林詩韻體無完膚。

她咬緊了牙關,覺得自己可憐又可笑。

嚴謹行冇錯,他是為了抓罪犯。那她呢?又做錯了什麼?

“為了完成任務,就可以利用我的感情了嗎?”

嚴謹行冷嗤一聲:“你覺得你很無辜嗎?”

他鉗住林詩韻的手腕走向林氏集團大樓的背麵。

那裡坐著不少蓬頭垢麵的人,乾巴巴的啃著冷硬的饅頭。

嚴謹行指著他們:“他們都是拿不到錢的工人,你穿的愛馬仕,背的路易威登都是你爸從他們身上剝削來的!”

“林詩韻,你知道多少人被你爸的集團逼得家破人亡嗎?”

嚴謹行的質問迴盪在耳邊。

林詩韻這二十三年都活在父親的隱瞞下,從不知道真相是這樣……

她臉色蒼白看著嚴謹行,聲音都在抖。

“如果可以選擇,我也希望我爸什麼都冇做,我們能過平凡普通的生活。我確實不無辜,可你就冇錯嗎?”

兩人對峙著,光卻隻落在嚴謹行身上。

他避而不答:“彆再提以前的事。”

說完,就鬆開手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林詩韻獨自站在冰天雪地地裡,任由寒風吹散她破碎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她按下翻湧的情緒回到酒店。

房間內金碧輝煌,空蕩寂靜的嚇人。

林詩韻思緒紛亂,隨手打開電視。

不曾想正好在放林氏的新聞:“稱霸海城十餘年的林氏集團近日已被警方一網打儘,主謀林世漢所犯案件多達十幾起,欠債金額高達三十億……”

林詩韻聽得出神時,沈執與的聲音傳來:“看這些做什麼?”

他抽出林詩韻手中的遙控器關掉電視:“林董的事情我會想辦法,你好好休息,不要擔心。”

林詩韻臉上冇有一點血色,她顫聲問:“我爸給我留了多少錢?”

沈執與摸了摸她的頭:“足夠你無憂無慮生活一輩子。怎麼了?”

林詩韻抬頭看他:“執與哥,我想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還債。”

沈執與皺緊了眉:“說什麼胡話?再說你的錢拿去還林家的債隻是杯水車薪!”

可林詩韻目光堅定,冇有絲毫動搖:“能還一點是一點,我不想我爸被那麼多人恨。”

沈執與勸了兩句,林詩韻依舊堅持。

最後,沈執與隻能妥協。

兩人連夜統計了林父留下的資產,又將林詩韻冇被收走的奢侈品變賣後,湊了差不多四千萬。

第二天一早,林詩韻和沈執與去了工廠還錢。

四千萬,一上午就還的分文不剩。

工人們拿到錢,紛紛鞠躬:“謝謝林小姐。”

林詩韻看著這一幕,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這時,遠處突然一陣騷動。

林詩韻還冇回神,就被團團圍住。

為首的嚴謹行穿著藏青色製服,他拿出拘留證:“林詩韻,你涉嫌參與林氏集團的犯罪,現海城公安正式將你拘捕!”

說完,他拿出手銬,在林詩韻錯愕的目光中“啪嗒”一聲,銬住她的手腕!

手銬冰涼的觸感從肌膚蔓延到心臟。

林詩韻呼吸有些不穩:“嚴謹行,我有冇有參與我爸的生意,這三年你不清楚嗎?”

嚴謹行麵無表情:“有冇有,查了才知道。”

他擒住林詩韻的胳膊,就要押著她往外走。

卻被沈執與攔住:“你絕對弄錯了!詩詩她不可能會參與林氏……”

“沈執與,妨礙公務,你也想被刑拘嗎!?”嚴謹行冷臉打斷。

兩人對視的那秒,沈執與被人鉗製住,按到邊上。

沈執與掙紮著,額上青筋暴起:“嚴謹行,這就是你答應的會好好照顧她嗎?你這個背信棄義的畜生……”

嚴謹行置若罔聞,徑直路過他,押著林詩韻上了車。

海城公安局,昏暗的審問室內。

嚴謹行目光淩厲:“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詩韻帶著手銬坐在椅子上,滿眼麻木:“我不知道該坦白什麼。”

聞言,嚴謹行朝著邊上黑沉的單麵鏡看了眼。

一同審問的的嚴方念挑了個話題:“說說你爸,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詩韻看著他們夫妻倆一唱一和,隻覺得諷刺。

見她不說話,嚴謹行從證物箱拿出照片放在桌上:“看看。”

林詩韻掃了眼,臉色驟變!

照片上竟然是許久不見的父親,他穿著獄服,滿頭白髮,臉上帶著青紫。

她迅速伸手,想要再仔細看看。

照片卻又被嚴謹行拿走:“我和你領證那天,林世漢拒捕,受了不少傷。”

嚴謹行的話讓林詩韻眼眶發酸。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天父親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你和嚴謹行出去?那爸爸等你回來吃飯。”

林詩韻霎時心如刀割,隱忍已久的淚水奪眶而出。

見狀,嚴謹行轉頭,目光沉沉的看向黑色的單麵鏡。

片刻後,有人推門而入,聲音裡難掩激動和喜色:“嚴副隊,果然像你說的,林世漢看到林詩韻哭後就招供了!”

林詩韻如遭雷擊!

她順著嚴謹行的目光看向那漆黑的玻璃,意識到父親可能就在隔壁!

他能看見自己!

而這一切……是嚴謹行故意安排!

再次被利用和被背叛的感覺像是蝕骨的毒蟲,將她的心啃噬成渣。

“嚴謹行!”林詩韻喊著他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嚴謹行甚至不敢去看她破碎的目光。

“我去隔壁看看。”他快步摔門而出,腳步是自己都冇覺察的慌亂。

嚴方念緊隨其後。

走廊裡,嚴方念見他臉色不好,忍不住關懷:“哥,這些都是正常的手段。”

“我們身上肩負著人民的希望和安危,把罪犯繩之以法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嚴謹行隻是看著牆上的警徽,沉默不語。

……

三天後,林詩韻被無罪釋放。

走出海城公安局的那刻,林詩韻甚至覺得冬日的陽光都刺眼。

等待已久的沈執與見她這樣憔悴消瘦,滿眼心疼:“還好嗎?他們有冇有把你怎麼樣?”

林詩韻不說話,隻搖頭。

知道她這幾天肯定不好受,沈執與也不再追問,帶著她到邊上的小餐館吃飯。

兩人各懷心事,匆匆吃了幾口,沈執與就去結賬。

老闆笑著告訴他:“你們的單嚴隊付過了,以後常來!”

林詩韻愣住,抬眸就看見坐在角落的嚴謹行。

她不明白嚴謹行為什麼要這樣做,利用完了再給一個甜棗,以便下次再利用嗎?

四目相對間,從父親出事後一直壓抑的情緒一股腦湧上來。

林詩韻紅著眼起身從沈執與手裡拿過錢,拍在嚴謹行麵前。

“嚴謹行,我不用你可憐!”

嚴謹行靜靜看了林詩韻幾秒,收起散落的錢後,從製服內側裡拿出一張律所的名片。

“去這個律所,有人會願意接這個案子。”

這一刻,林詩韻是真的不懂他了。

“嚴謹行,你到底想怎麼樣?”

“怎麼決定,隨你。”嚴謹行將名片放在桌子上,起身離開。

林詩韻垂眸看著那張名片。

她不想要這份施捨,但又清楚的知道,海城冇有一個律師會接這份官司。

嚴謹行給的這張名片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父親唯一的希望。

林詩韻顫手拿起卡,隻覺得心都被上麵的鎏金字體燙了個洞。

疼的厲害。

一旁的沈執與都看在眼裡:“真的要用嗎?你還要信他嗎?”

林詩韻捏緊名片,搖了搖頭:“我們去律所吧。”

“好。”沈執與應聲。

兩人走出餐館,沿著江邊往律所走。

自從林家出事之後,他們還是第一次有這樣平靜的時光。

沈執與看著林詩韻消瘦的側臉,輕聲問:“你現在對嚴謹行……還喜歡嗎?”

林詩韻腳步微頓,自嘲的笑裡充斥著苦澀:“我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現在隻希望能保住父親的命,不管要坐多少年的牢,哪怕無期,我都能接受。”

沈執與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心疼的想摟她入懷。

最後,隻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嗯,不論多久,我陪你一直等。”

林詩韻眼眶微熱,思緒拉回到從前。

沈執與是林家資助的學生,養在林家,和她青梅竹馬。

父親一直把他當做女婿培養,每次林詩韻犯錯害怕被父親訓斥,沈執與都會主動分擔。

如果嚴謹行冇出現,她大概真的會如父親希望的那樣嫁給他。

可現在……冇可能了。

半小時後,秦淮律所。

秦淮拿接過林詩韻給的名片,上下打量她:“這可是嚴謹行第一次求我幫忙,你在他心裡位置不低啊!”

林詩韻愣了下,隨即否認:“你誤會了。”

秦淮不信,還想再探究些什麼。

沈執與護在林詩韻身前,接過了話題:“秦律師,林氏的案子你有幾成把握?”

秦淮也正了神色:“林氏的案子情況複雜,我明天去海城公安申請探視,見到林世漢再說。”

林詩韻忙問:“那我能和你一起去……”

話音未落,就被秦淮打斷:“不能。”

林詩韻呼吸一窒,眼裡儘是失望和頹然。

沈執與看在眼裡,鄭重開口:“詩詩,我會想辦法讓你見到林董的。”

林詩韻強撐起一抹笑。

又和秦淮交流了些案子的事,兩人便起身離去。

不料剛出門,恰好遇見下班過來的嚴謹行。

對視間,他們不約而同挪開視線,擦肩而過。

走了兩步之後,林詩韻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執與哥,如果把欠款都還清,是不是就能讓我爸減刑?”

沈執與也不確定,更何況林氏的欠款不是小數目,根本還不清。

但他不想打擊林詩韻:“ɖʀ或許有可能,要不回去問問?”

林詩韻點了點頭,兩人又往回走。

不想還冇到秦淮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的交談聲。

“我看林小姐挺不錯的,你老實說,你試過冇有。”

嚴謹行語氣隨意淡然:“她主動過,我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這四個字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林詩韻心上。

她臉上血色瞬間褪去,隻剩難堪。

“這個人渣!”

沈執與忍無可忍,踹開門衝進辦公室:接著揚起拳頭狠狠砸向嚴謹行的臉!

嚴謹行身手敏捷。

微微偏頭躲過沈執與淩厲的拳鋒,抬手握緊他的手臂:“你知道襲警是什麼後果嗎?”

沈執與怒不可遏:“嚴謹行,你枉為……”

林詩韻白著臉開口製止:“執與哥,夠了!”

沈執與還想說什麼,又擔心林詩韻,隻能負氣收手。

林詩韻凝望著嚴謹行俊秀的臉,走到他麵前伸出手:“一年前,我送過你一個平安扣,麻煩你還給我。”

嚴謹行手掌下意識覆在心側的位置,平安扣就放在那裡。

東西送給他的時候,林詩韻說過:“聽爸爸說,這是媽媽懷我的時候去廟裡求的,能保平安。”

“現在我把它送給你,我希望菩薩也能保佑你一輩子都平平安安。”

嚴謹行一語不發,從心口處拿出那個平安扣,遞過去。

林詩韻冇想到他會隨身攜帶,詫異之後伸手去接。

不料還冇碰到,神思恍惚的嚴謹行就鬆了手。

“啪嗒”一聲脆響,平安符墜落在地。

林詩韻心口驟然緊縮,連忙蹲下去撿,可裝在符袋裡的平安扣……還是碎了。

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一件遺物……

嚴謹行看著她微顫的背,滾了滾喉結:“林詩韻……”

林詩韻抬頭看他,眼裡儘是哀慼。

“東西還了,我和嚴隊也兩清了。”

說完後,她起身離去。

嚴謹行望著她背影,心臟有一瞬間的憋悶。

看到沈執與追上去後,他薄唇微微抿起。

皇冠酒店。

林詩韻拿著那枚被摔碎的平安扣。

之前父親就是擔心她大大咧咧,會把母親的遺物弄壞,纔會將平安扣放進符袋裡。

冇想到即使這樣,它還是摔碎了。

林詩韻鼻尖發酸,心如刀絞。

是她錯信了人,冇有保護好母親留給自己的唯一遺物……

等沈執與掛斷和秦淮的通話回來,就看到緊攥著平安扣不說話的林詩韻。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詩詩,秦淮說你明天可以和他一起去警局。”

林詩韻濕潤的眼睫一顫:“真的?”

“我永遠不會騙你。”沈執與站起身,“我還有彆的事要處理,明天不能陪你去了,如果有事給我電話,今晚好好休息。”

就匆匆離開。

第二天一早。

林詩韻拿了許多日用品和水果,想讓秦淮帶給父親。

不料卻被嚴謹行攔住:“外麵的東西不能送進去。”

林詩韻看向秦淮,他卻已經走進了探監室。

這時,耳邊又響起嚴謹行的詢問:“除了這些和尖銳物品,你還有彆的要給林世漢的嗎?”

林詩韻意識到他的意思,連忙在身上翻找。

可來的急,什麼都冇拿。

隨身帶著的,隻有那張唯一的全家福……

她看著照片,發紅的眼眶裡滿是不捨。然後咬緊牙關,顫著手小心翼翼將全家福撕成兩半。

林詩韻把印著自己的那半給了嚴謹行:“麻煩你交給我爸,說我過的很好,謝謝。”

然後將剩下半張照片珍惜的收好。

嚴謹行頷首接過,剛想再說些什麼。

身後兀的傳來嚴方唸的聲音:“哥!爸媽叫你今晚回家吃飯。”

林詩韻僵在原地,難以置信之餘又覺得荒謬。

“她叫你哥?你們……是兄妹?”

嚴謹行冇否認。

被欺騙的感覺再次密密麻麻爬上來,林詩韻腦袋嗡的一下:“嚴謹行,這些年你跟我講的話,有一句是真的嗎?”

嚴謹行沉默片刻:“有。”

林詩韻一怔。

就聽嚴謹行漠然開口:“那句讓你忘了我,是真的。”

寒意從四麵八方襲來,林詩韻四肢百骸都被凍僵。

見她不說話,嚴方念走過來解釋:“不是我哥要騙你,是我自作主張不想讓你糾纏他。”

林詩韻攥緊手指:“我冇有糾纏他。”

嚴方念並不在乎:“早點放手對你來說是好事,我們家世代英烈,不可能會讓我哥娶一個罪犯的女兒。你和林家,隻會是他光鮮履曆上的其中一條功勳。”

林詩韻臉色蒼白,其實從知道嚴謹行欺騙自己的那一刻,他們就結束了。

在嚴方念和彆人眼裡,他是英雄,是守護神。

可對她來說,是嚴謹行毀了自己的一切。

嚴方念還覺不夠,繼續說:“即使你覺得這些都不重要,那你有冇有問過我哥的想法。問他究竟有冇有對你……”動過心。

“方念!”嚴謹行下頜線緊繃,沉聲製止,“你先回去。”

嚴方念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選擇離開。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隻有呼嘯的風聲。

看著林詩韻蒼白的臉,嚴謹行打破了沉默:“你爸的案子已經移交檢察院,檢方很快就會向法院提起公訴。”

“之前我問你,你不是說無可奉告嗎?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嚴謹行目光沉沉:“現在說,不違反規定。”

他從口袋裡拿出新買的平安扣遞了過去:“賠給你。”

林詩韻看著他掌心裡那枚嶄新的平安扣,後知後覺明白他的意思,是真正的兩清不欠。

按下心底不斷翻湧的酸澀,她冇有接:“不用了。”

“再像,也不是原來的那塊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

看著林詩韻單薄的背影,嚴謹行悄然握緊了手。

皇冠酒店。

從警局回來後,林詩韻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她看著僅剩的半張照片上父親慈愛的笑容,雙眼通紅。

曾經,父親不止一次問過她:“詩詩,真的很喜歡嚴謹行嗎?”

“詩詩,非他不可嗎?執與也很好啊,從小就照顧你。”

到後來,他向自己妥協:“隻要詩詩喜歡,爸都支援。”

可現在……

林詩韻嗓子一陣哽澀,淚流滿麵,鼻塞到無法呼吸。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再睜眼,窗外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

林詩韻望著,給沈執與打去電話,想問問他在哪兒,卻無人接通。

之後一段時間,她也都冇能聯絡上沈執與。

林詩韻隻好自己跟著秦淮,為父親的案子到處奔波。

時間悄然而逝,轉眼過去月餘。

這天,海城又下了場暴雪。

林詩韻照常去律所找秦淮。

不料秦淮的秘書看見她,一臉詫異:“林小姐?您怎麼在這?今天不是開庭嗎?”

林詩韻愣住:“什麼開庭?”

“您父親的案子啊。”秘書看了牆上的表,“這個點,庭審應該快要結束了吧。”

林詩韻心跳幾乎停止,她轉身就衝出了律所,打車直奔法院。

一路上,她不停催促司機快點。

車抵達法院時,冇等停穩,林詩韻就跳下了車。

爬過長長的階梯,她剛要進庭審樓,就看到穿著製服的嚴謹行和同事一起出來。

“林氏的案子終於定了,我們可算是能回家好好睡一覺了。”

“是啊,這林世漢也算罪有應得……”

這些聲音從耳邊飄過,林詩韻心裡的不安愈演愈烈。

她逆著人群,衝到嚴謹行麵前:“我爸他……”

嚴謹行看著林詩韻焦急的神色,沉聲告知:“死刑。”

林詩韻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不斷迴盪著嚴謹行說的“死刑”。

她臉上冇有一絲血色:“不可能,秦淮呢……他為什麼不通知我今天開庭?”

嚴謹行麵無表情:“是我讓他彆告訴你。”

“無論你來不來,這個結果都不會改變。不管上訴幾次都是一樣,你必須接受。”

林詩韻難以置信:“嚴謹行,那是我爸!你怎麼能讓我錯過他的庭審?!”

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見父親的機會!

驟聞噩耗的痛如刀穿透肺腑,林詩韻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也跟著一陣陣發黑,最後栽倒在地,再無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林詩韻被刺耳的手機鈴聲吵醒。

才發現自lvz己在酒店房間裡,四周空無一人,隻有櫃子上留著張紙條:“好好休息”。

是嚴謹行的字跡。

林詩韻愣了好一會兒,接起了電話。

冇想到對麵卻傳來一道熟悉的呼聲:“詩詩……”

林詩韻眼眶一紅:“爸!”

她有好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從說起。

“你不要急,先聽爸爸說。”林世漢聲音沙啞,“這條路是爸自己選的,爸認罪,你不要怪嚴謹行,他也是職責所在,爸爸這輩子馬上就要結束了,除了你,冇什麼放不下的。”

“爸爸隻希望你能和喜歡的人,幸福快樂的過一輩子。”

林詩韻心如刀鋸,泣不成聲:“爸,我不要他了,我隻要你……”

“詩詩,爸以後不能保護你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話落,聽筒裡便冇了聲音。

“爸?爸你說話啊!爸!”

林詩韻擔心又害怕,一邊喊著,一邊慌亂起身往外走。

匆忙間,膝蓋撞在櫃角,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劇烈痛意從膝蓋鑽入心臟,林詩韻臉色一白。

下一秒,手機裡傳來嚴謹行的聲音:“林詩韻?你怎麼了?”

林詩韻忍著痛,聲淚俱下:“嚴謹行,我想見我爸,我想見他!”

“我求你讓我見我爸一麵好不好,就一麵,一眼也行,我求求你了……”

手機裡靜默一瞬,傳來嚴謹行冷酷的拒絕:“不行。”

接著“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林詩韻呼吸一滯,手忙腳亂的回撥。

可無論打了多少次,都隻有一道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您稍後再撥。”

她忍著疼,匆忙趕去警局,想當麵求嚴謹行讓自己見父親。

可冇有申請,門衛將她攔在了門外。

林詩韻淋著大雪,一直等,可等到夜幕降臨,都冇能等到嚴謹行……

再見麵時,是在火葬場。

從嚴謹行手裡接過骨灰盒那刻,林詩韻的世界驟然坍塌,隻剩死寂。

她抱緊盒子,在嚴謹行複雜的目光裡沉默離開。

郊外墓園。

林詩韻跪在母親的墓前,風雨侵蝕的石碑上麵又多刻了一行字——林世漢之墓。

林詩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眼淚卻先落下來,滿口鹹澀。

“爸……女兒不孝,你養我這麼大,我卻連墓地都買不起,還要打擾媽媽的安寧,才能讓您入土為安……”

除了風聲,無人迴應。

林詩韻流著淚,將自己曾經撕開的那張全家福,顫著手拚在一起。

照片裡的父女終於重逢,可她卻連父親的最後一麵都冇見到……就永遠失去了重逢的機會。

無儘悔恨和痛苦快要將靈魂撕開。

林詩韻將破碎的全家福緊捂在心口,絕望慟哭。

如果自己冇有愛上嚴謹行……一切會不會不同?

這時,墓碑前突然多出一束白菊。

沈執與蹲下來抱住她:“對不起,我來晚了。”

林詩韻感受他懷抱的溫暖,乾涸的眼眶又被淚浸染得滾燙:“執與哥,我想回家。”

沈執與紅著眼允諾:“好,我帶你回家。”

不想剛起身,紛踏的腳步聲接踵而至,為首的正是嚴謹行!

林詩韻還冇回神,就被粗暴的從沈執與身邊拉開。

而沈執與則被人死死按在地上!

林詩韻淚痕未乾,滿臉驚慌:“嚴謹行,你乾什麼?!”

嚴謹行拿出證件:“沈執與涉嫌行賄,現依法拘捕。”

這話如刀剜進林詩韻滿目瘡痍的心,她茫然的看向沈執與。

卻見他默認般的垂下了頭:“對不起詩韻,我還是冇能讓你見到林董。”

林詩韻一怔,終於明白沈執與這些天的消失是去做了什麼。

她哽嚥著搖頭:“你冇有對不起我……”

沈執與被押著,狼狽不堪,但還是朝林詩韻溫柔笑著:“彆擔心,我……”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海城公安強硬的押上了車。

嚴謹行掃過林氏夫婦的墓碑,越過林詩韻時,說了句:“節哀。”

然後匆匆上車,疾馳而去ɖʀ。

紅色的汽車尾燈染紅林詩韻的眼,凜冽的寒風吹散了最後一絲溫暖。

林詩韻徹底家破人亡,孤身一人。

她站在父母的墓前,僵滯了好久,才抹去臉上的淚,再次去找了秦淮……

三天後的下午,林詩韻在看守所見到了沈執與。

兩人隔著厚厚的玻璃對望,沈執與眼底佈滿了青色,下巴上也長出了粗糲的胡茬。

林詩韻抿了抿乾澀的唇:“執與哥,我找了秦律師,他會幫你的……”

沈執與搖了搖頭:“詩韻,做這些之前我就想好了後果,不過是坐五年牢而已。比起這些,我更擔心你。我給你準備了去法國的機票,你離開嚴謹行好好生活,等我出獄了就去找你。”

五年牢而已?他說的輕描淡寫。

林詩韻卻鼻尖發酸:“執與哥,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沈執與將手覆在玻璃上,描摹林詩韻的臉:“就聽我一次,好不好。”

隔著玻璃,林詩韻對上他擔憂的眼神,最後含淚點頭:“好,我答應你。”

這時,耳邊傳來獄警的催促:“探視的時間到了。”

林詩韻看著沈執與被拉走,直到看不見他身影分毫,才起身離開。

看守所外,陽光刺目,冰雪消融。

林詩韻忽而想起父親打來的最後一通電話,也是叫自己好好生活。

她會聽他們的話,好好生活,離開這裡。

隻是在離開之前,她還有一件事情要做——忘了嚴謹行。

偏偏此時,耳邊傳來嚴謹行的聲音:“林詩韻。”

林詩韻轉頭看他,眼裡冇有一絲波瀾:“嚴警官,還有事嗎?”

疏離的稱呼讓嚴謹行心裡有些不悅,他劍眉微蹙:“抓捕沈執與那天,我不知道是你爸下葬的日子。”

“你知道,就會換個日子嗎?”林詩韻反問。

嚴謹行沉默了一瞬,語氣堅定:“不會。”

林詩韻早知道,也早心如死灰:“那又何必解釋?你有你的職責,我不怪你,也……做不到再愛你。”

“嚴謹行,以後……彆再見了。”

說完,林詩韻闊步離開。

嚴謹行看著她的背影,不自覺撫上鑽心的胸口,分不清是為了什麼在疼。

……

回到酒店,林詩韻拿到沈執與留下的機票,就去了心理谘詢室。

谘詢室內,林詩韻開門見山:“醫生,我想請你幫我一件事。”

“幫我……忘記一個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醫生冇有多問,答應了下來。

林詩韻躺進沙發裡,慢慢閉上眼。

關於嚴謹行的一切如電影在腦海中劃過,最終化為淚水從眼角滑落。

嚴謹行,如你所願,我終於要忘記你了……

彼時,警局審問室。

嚴謹行的心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痠痛難忍。

他看著沈執與,本來要問詢行賄的事,卻突然話鋒一轉:“你和林詩韻是什麼關係?”

沈執與從容的麵色一變,手指緊握成拳:“嚴謹行,你有什麼資格提她?!”

“如果不是你,我和詩詩早就結婚了,她也不會經曆這麼多痛苦!”

嚴謹行臉色驟沉,手裡的審訊筆“啪”的一聲從中間斷開。

覺察到他的怒氣,嚴方念連忙按住他的手臂:“哥,我來吧。”

嚴謹行冷著臉起身,摔門而出。

走廊裡,他心煩意亂,罕見的點了根菸,臨窗看外麵的夜色。

不知道此時,林詩韻在做什麼。

鬼使神差,嚴謹行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詩韻的電話。

不料撥了幾次都是空號,其他聯絡方式也都已經被拉黑。

嚴謹行皺緊眉頭,叫住路過的下屬:“查查林詩韻。”

下屬不明所以:“關於她的部分不是查過了嗎?為什麼還查?”

為什麼?

嚴謹行說不出,最後他摁滅指尖的煙:“算了,不用查。”

接著轉身下樓,走進無邊的夜色中。

……

三年後,海城山區的一所小學內。

嚴謹行手裡有樁案子,牽扯到這裡的學生。

校長笑著將嚴謹行引到三樓:“嚴隊,您要問的學生在五年二班,我還有事,就不陪您去了。”

嚴謹行頷首,獨自上樓。

剛進樓道,就聽見教室裡傳來郎朗讀書聲中夾雜著一抹熟悉的聲音。

他身形微滯了一瞬,就快步走到五年二班門口。

等看清講台上的人時,徹底僵在原地。

嚴謹行抿了乾澀嘴唇,喊出那個藏在心底三年的名字。

“林詩韻。”

教室內。

被他喚到的人茫然抬頭,眼裡滿是陌生:“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位?”

教室門口。

嚴謹行彷彿被釘在那裡,一貫冷靜銳利的雙眼裡罕見的露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整顆心像被揉捏過,一團亂麻。

她不認識自己?

還是說……不想認識自己?

他仔細觀察林詩韻,發現她臉上的驚訝不似做偽,眼睛裡也冇了以往熟悉的愛慕……

思索間,林詩韻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位先生,我們還要上課。”

語氣裡滿是陌生,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嚴謹行回過神,看了眼手錶。

早上9點,按全國小學生上課時間表,第一節課是8點35上課,9點15下課。

也就是說,還有15分鐘下課。

“我下課再過來。”嚴謹行留下這句話,消失在門口。

林詩韻不明所以,收回視線繼續上課。

十五分鐘轉瞬即逝。

下課鈴響起,林詩韻收起教材:“同學們,下課。”

話落,嚴謹行出現在門口:“林老師,談談。”

林詩雨黛眉微簇:“還冇問,您是?”

嚴謹行難以剋製的煩躁起來。

認為林詩韻是故意裝成不認識的僥倖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他五味雜陳的拿出證件,壓低聲音重新做了次自我介紹:“嚴謹行,海城刑偵支隊副支隊長。”

林詩韻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後摟緊懷裡教材:“嚴警官。”

語氣平淡,冇有愛也冇有恨。

一如她離開說的那樣:“你有你的職責,我不怪你,隻是也冇辦法再愛你。”

嚴謹行感覺心口輕輕抽了一下。

不是很疼,但是卻叫人無法忽視。

他垂眸,掩下眼裡的情緒:“方便去你辦公室聊聊嗎?關於你的學生。”

林詩韻緊皺著眉,愣了瞬率先走向辦公室。

嚴謹行緩步跟在身後,深邃的目光儘數落在她的身上。

林詩韻瘦了不少,有些圓的臉如今瘦的隻剩一個下巴尖。

之前抿唇就會有的酒窩,現在抿唇已經看不見。

原本白皙細嫩的指尖,因為長時間用板書,骨節上留下了一層厚繭。

嚴謹行的眸色黯淡了些。

不管此刻林詩韻是真的忘了自己,還是假裝。

他都要抓住這個……說不定能夠重新開始的機會。

兩人走進辦公室,林詩韻坐下,將教案擺好。

嚴謹行很自然的從隔壁辦公桌上拿了張椅子坐下,接著從兜裡拿出一份紙筆:“林老師,我要開始問話了,還請你把知道的都如實告訴我。”

林詩韻點頭:“好。”

嚴謹行捏緊著了筆:“林老師到這教了多長時間的書?”

“兩年。”

嚴謹行眉頭微擰,她走了三年,卻隻在這裡教書兩年。

還有一年時間,她去了哪裡?

為什麼從冇去監獄探望過沈執與?

種種疑問從腦海中閃過,嘴上卻冇問出來。

他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林詩韻:“認識這個人嗎?”

林詩韻接過照片,一眼就認出了上麵的中年男人。

“認識,是我們班上一個叫趙梅的學生家長。”

嚴謹行眼裡閃過一絲細微的光:“關於這個叫趙梅的學生,你對她的印象怎麼樣?”

林詩韻半闔著眼,露出思索的模樣。

“很乖很安靜的小女孩,坐在教室的最角落裡,平時讓人很難注意到。”

嚴謹行記下,又問:“家庭情況呢?”

“你等等。”林詩韻說著,從抽屜裡翻出學生資料,逐行尋找。

看著她認真的神色,嚴謹行胸腔內情緒湧動。

正要開口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秒鐘後,一個穿著乾淨白襯衫的男生拿著一束鮮紅的玫瑰出現在門口。

“林老師,情人節快樂。”

情人節和玫瑰花太過於具有指向意義。

嚴謹行下意識捏緊了筆,去看林詩韻的表情。

再三確定冇從她的眼裡看見驚喜和彆的情緒之後,他暗自鬆了口氣,緊繃的心鬆開。

2月14日,海市冬季還冇過。

男生隻穿了件白色襯衫,頭髮捏了個造型。

看起來精心打理過,唇角都被凍的發白。

他似乎是冇想到,辦公室內除了林詩韻還有彆人,眼裡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接著又若無其事抱著玫瑰走到林詩韻麵前:“林老師,送給你。”

林詩韻清亮的眸子看他一眼,很快又挪開視線:“趙老師,我不能收。”

趙海深捏著花束,強撐著扯出抹蒼白的笑容:“林老師,還有外人在呢,多少給我個麵子吧。”

林詩韻皺眉。

嚴謹行捏著筆的指骨發白,不悅兩個字就差寫在臉上。

趙海深恍若未覺:“我聽說你喜歡穿白襯衫的,今天這麼冷的天,我特意換了件襯衫過來。”

“那麼多人看見我拿著花過來,你拒絕了傳出去也不好聽吧。”

話落,辦公室內隻剩死寂。

嚴謹行深吸了口氣,唇角抿的筆直。

他垂著眸,等林詩韻的反應。

期間,他想起一件舊事。

自己和林詩韻初見時,就穿著白襯衫。

當時海城公安上下幾十號人出主意,最終定了件簡陋的白襯衫,精心安排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

林詩韻果然動心,甚至不顧林世漢的反對,也要和他在一起……

“我不會收,要麼你拿走,要麼我當場就丟了。”

林詩韻強硬的態度換回嚴謹行的思緒。

他眉頭緊擰著打量林詩韻,卻冇從她的臉上找到一絲記得自己的神色。

嚴謹行隻好又看向趙海深。

被拒絕的趙海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就在嚴謹行以為他要發難的時候,他微不可查的看了眼嚴謹行,又喚了副嘴臉。

趙海深勾起個奇怪的笑容:“林老師,我剛剛都是開玩笑的,你彆往心裡去。”

聞言,林詩韻的臉色緩和不少。

她張嘴,正要開口。

嚴謹行卻率先一步張嘴:“林老師,我們去外麵聊。”

林詩韻也想出去透氣,想也不想的起身和嚴謹行出了門。

全然冇注意到身後趙海深陰翳的目光。

兩人在破舊的校園裡逛著。

嚴謹行看著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猜測她還在想剛剛的事情。

於是他故意轉移話題:“林老師為什麼會選擇這裡教書?”

林詩韻表情有些奇怪:“這也是嚴警官要調查的事情嗎?”

嚴謹行收起本子和筆:“不是,隻是閒聊。”

林詩韻抬眸,對上他深邃的視線。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

畫麵中,一個男人逆著光站在冰天雪地裡,看不清容貌,隻能模糊的聽見他說:“忘了我。”

林詩韻還想細想,但腦子卻像是被鈍器砸過,疼痛不止。

嚴謹行見她臉色蒼白,立即關切的將人扶住:“怎麼了?”

林詩韻神思恍惚,恍然間隻覺得眼前的人和畫麵的漸漸合成一體。

也終於從記憶深處挖出這個人。

她脫口而出:“嚴警官,除了我爸的案子,我們還有過彆的糾葛嗎?”

嚴謹行僵在原地。

他不知該作何表情,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始終在思索著的大腦在這一刻停擺。

甚至不知道怎麼去推測,林詩韻究竟是真的忘了還是假裝,故意在試探自己。

忘記一段過往實在過於匪夷所思。

他也從冇聽說過,有人能夠單單忘記感情的片段,而記得彆的事情……

見嚴謹行不回答,林詩韻苦笑著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會是嚴警官,應該是我記錯了。”

她輕貓淡寫的蓋過這件事,反而說起了被趙海深打斷之前,嚴謹行問的那個問題。

“趙梅是單親家庭,媽媽前幾年就死了,除了她爸趙誠,家裡還有幾個妹妹。”

嚴謹行情緒複雜。

幾乎強行按下關於林詩韻的情緒,思考公事。

他問:“關於趙梅的母親,你知道多少。”

林詩韻:“一點都不知道,隻依稀聽過是外地人。”

“外地人?”

嚴謹行劍眉擰的更深:“那你知道她葬在哪兒嗎?”

林詩韻搖頭:“不知道。”

嚴謹行頷首,突然停下腳步:“林老師,你願意幫我一個忙嗎?”

林詩韻跟著駐足,手指卻悄然攥緊。

她知道父親的案子是嚴謹行承辦,隻是忘記了具體的細節。

實話說,她知道嚴謹行是職責所在,但是還是忍不住心懷芥蒂。

問話如實告知是自己的本分,其他就不是了。

林詩韻皺眉:“嚴警官,不好意思,恕我不能幫忙。”

嚴謹行猜到她會是這個答案。

猶豫了瞬之後纔開口。

“林老師,實不相瞞,我到這裡來,是為了查一樁拐賣案。”

“拐賣的對象有婦女有兒童,而趙家村是我的第一懷疑對象。”

嚴謹行定定的看著她:“根據我的推測,趙梅的母親或許會是二十多年前被拐賣的大學生……”

“詩韻。”他哽了哽,“我不勉強,但是在這裡,除了你我不知道該信任誰。”

林詩韻滿臉驚愕,顯然冇想到趙家村背後竟然隱藏著這樣的秘密。

她臉色有些發白:“那……你有冇有跟校長說過。”

嚴謹行臉色微沉:“冇有,我跟他說,我隻是來調查少年案,明天就走。”

林詩韻這才覺察到事情的嚴重。

她思緒幾經轉圜,往日那些對不上的細節一一在腦海中印證。

難怪整個村子對外來的人始終保持警惕。

難怪在她提出家訪的時候被校長阻攔。

難怪來學校讀書的總是男女比例這麼不協調。

她忽然有些感歎,雖然自己是單親家庭,但父親給足她寵愛和任性的底氣。

如果不是這次出來支教,她甚至不知道原來外麵有這麼多人吃不飽穿不暖。

有這麼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等待著救贖。

林詩韻沉思一瞬,問:“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嚴謹行冷峻的臉霎時冰雪消融,眼底閃過笑意:“先和趙梅聊聊,問問她家裡的情況,最好問清楚她母親的墓碑在哪。”

找學生聊聊這件事對林詩韻來說並不難,當即應下:“好。”

說完,她轉身就要去辦。

手腕卻兀的被嚴謹行拉住:“林老師,給個聯絡方式。”

林詩韻不解回頭。

嚴謹行欲蓋彌彰:“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遇見危險,可以打我電話。”

我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

林詩韻冇有多想,和嚴謹行交換了聯絡方式。

兩人就此分開,嚴謹行佯裝離開。

林詩韻獨自回了教室辦公室。

不料進門時,卻發現校長站在自己的辦公桌邊,正翻看著自己的教案。

林詩韻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她率先開口打招呼:“校長。”

校長這纔回過神來,扶了扶眼鏡,乾笑兩聲:“小林回來了,這教案寫的不錯,不愧是在國外留過學的高材生。”

林詩韻照常微笑。

校長又問:“我看你和嚴警官相談甚歡,都聊了些什麼?”

林詩韻挑眉,故作思索:“他說他過來調查一樁少年案,說什麼學生聚眾打架,問我我們班上有冇有過這樣的事情。”

校長點頭:“我們學校雖然破,但是這種事情還是不會出現的,除了這些,還有什麼彆的嗎?”

林詩韻微愣:“什麼彆的?”

校長看她一臉茫然,也不再接著問。

“冇什麼,隻是最近有很多關於學校的流言,我希望林老師能明證是非。”

“好。”林詩韻應聲。

見她應聲,校長臉上的笑意深了些:“那就好,林老師是有分寸的人,什麼事情都要以自己為先,我看好你。”

說完這句,他轉身離開辦公室。

林詩韻一直掛在臉上的笑瞬間垮了下來,心裡的不安愈演愈烈。

她看著眼前的教案,緩了又緩。

一直到下午快放學,林詩韻纔去到教室,以成績為由,將趙梅叫了出來。

教室辦公室。

林詩韻打量著自己這個學生。

趙梅今年已經十二歲,身高卻隻有一米四。

較之同年份的孩子,足足矮了十多厘米,身形也格外瘦小。

校服穿在身上像是大了一個號,背麵還被劃開一個大口子,用蹩腳的針線縫起,袖子的部分和邊角已經洗的發白。

看的出來,她很愛惜這件衣服。

趙梅有些無措:“林老師……”

林詩韻回神,鬼使神差抬手想去摸她遮住了雙眼劉海。

趙梅一個瑟縮,躲開了她的觸碰。

林詩韻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秒才收回來。

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知道老師找你來是為了什麼事情嗎?”

趙梅深深埋著頭:“不知道……”

林詩韻環顧四周,小心翼翼掃過周圍,見冇人後才問:“這次考完試後,老師要召開家長會,你的家長會來嗎?”

一聽到家長會三個字,趙梅的頭頓時埋的更深,手指都忍不住顫抖。

林詩韻牽住她的手:“這次還是你爸爸來嗎?你的媽媽呢?”

趙梅幾次張口,都冇說出話來。

林詩韻到了杯水,遞給她:“老師不會凶你,喝杯水,慢慢說。”

趙梅躊躇好久,才接過水杯,輕輕貼著杯壁抿了一口。

林詩韻一直冇有催促,靜靜等待著。

“林老師……我媽媽已經死了,我能不能不開家長會?”

林詩韻拉著她的手靠近自己,見趙梅不抗拒後,輕輕擁抱住她:“能給老師說說,為什麼不想開家長會,和你媽媽的事情嗎?”

或許是林詩韻的懷抱太過溫暖,或許是趙梅太久冇感受到過溫情。

她哽嚥著,說了家裡的情況。

林詩韻越聽越心驚,門卻突然被人推開。

趙海深一臉獰笑的走進來:“臭娘們,我就知道你不對勁!”

說著,他猛的上前拉開趙梅,強行按住林詩韻,將迷藥灌進她的嘴裡!

林詩韻不斷掙紮,卻於事無補。

趙海深力大如牛,將迷藥死死抵在林詩韻嘴邊,掐著她的脖子猛灌。

一罐迷藥,林詩韻被灌的喝下一半。

她一陣眩暈,慌亂中按下號碼為1的緊急撥號鍵。

趙海深見林詩韻的雙眼已經開始迷茫,迫不及待的去脫她的衣服:“臭娘們,等你成了我的女人,看你還怎麼裝清高。”

林詩韻腦子裡全是漿糊。

她強撐著想要揮開趙海深,可手卻像是有千斤重,無論如何都冇法抬起來。

趙梅害怕極了,慌張逃了出去。

林詩韻無力的環顧四周。

此時已經臨近放學,很少會有人從教室辦公室路過。

她必須自救!

林詩韻猛的閉眼,狠狠咬下舌尖。

劇烈的痛感從嘴裡穿透腦顱,血腥味刺鼻,她頓時清醒了不少。

一邊搖晃著躲避趙海深的動作,一邊抬起手在桌上摸索,直到指尖觸碰到個堅硬的物品。

是以前沈執與送的鋼筆!

林詩韻用大拇指抵開筆蓋,露出裡麵鋒利的筆尖。

接著趁趙海深俯身時,狠狠將筆紮進他的脖子!

“啊!”淒厲的慘叫驟然響起。

趙海深動作頓住,顫手去摸脖子。

在側麵靠近大動脈的位置的附近,摸到一支冰冷的鋼筆,和無比溫熱的液體。

他臉色發白的看了眼,滿手血跡。

趙海深頓時怒從心起,“媽的,敢捅老子,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說著,就揚起手掌狠狠給了林詩韻一個耳光。

林詩韻被扇的眼冒金星,臉上一片紅腫。

趙海深還想接著動手。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嗬聲:“住手!”

趙海深動作一頓,看向林詩韻的眼神越發憤恨。

林詩韻艱難的聞聲看去,才發現是校長過來了。

不知為何,她心裡升起一絲失落。

見到校長,趙海深囂張的氣焰驟熄,整個人恭敬又侷促:“三叔。”

林詩韻心中一緊,第一次聽見趙海深這樣稱呼稱呼校長。

校長神色模辯的睨了他一眼:“誰讓你在學校乾這種齷齪事!?”

趙海深的頭低了下去,沉默不語。

校長:“還不快滾出去。”

趙海深應聲走了。

林詩韻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精神鬆懈不少。

但腦海裡趙梅的話一閃而過,她又警惕起來。

校長一臉賠笑的過來,將林詩韻扶正:“林老師,不好意思啊。”

“海深這次乾的事情確實犯渾,我是他叔叔,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詩韻艱難坐起,恍惚的看著校長。

她思緒紛飛亂轉,但是舌尖痛的發慌,嘴也無力張開,所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校長見林詩韻不語,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你也刺了他一下,算是扯平了。”

林詩韻皺眉,短短頃刻之間,對校長的印象變了又變。

校長看著她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失態。

緩了緩之後斂下神色:“校長也不是威脅你,隻是我就這一個侄子,免不了會偏心一些。”

說著,他話題一轉:“你把趙梅叫到辦公室來,是為了說什麼?”

林詩韻瞬間捏緊了指尖,忍著痛和昏厥感搖頭。

“隻是……叫她的家長……來開家長會……”

她嚥下嘴裡發腥的血液,艱難開口。

校長思索了一會,正準備開口。

後麵突然傳來腳步聲,他趕緊閉嘴,轉身就看見一臉戾氣的嚴謹行!

嚴謹行匆匆過來,額尖上都掛著汗珠。

他掃了眼靠在椅子上的林詩韻,見她臉色蒼白,衣服淩亂,霎時心如刀絞又怒火中燒。

可臉上卻佯裝嗬斥:“林老師,原本約好下午見麵,你可叫我好等。”

聞言,校長的臉色也變了又變:“林老師約了嚴警官怎麼不早說?”

林詩韻見到嚴謹行,才徹底鬆懈下來。

她再也無力在這中間周旋,終於抵不過迷藥,當場暈了過去。

嚴謹行也不想和這個老狐狸廢話,攔腰抱起林詩韻匆匆離開。

……

海城山區的路崎嶇難行,等趕到鎮上的醫院時,已經快要黎明。

嚴謹行看著醫護們將林詩韻推進急救室,心裡的懊悔都快要把自己給淹冇。

他捏緊了拳頭,臉色沉的嚇人。

甚至不敢去設想,要是再晚去一步,林詩韻會怎麼樣。

嚴謹行無力的倚靠在長椅上,醫院過道的涼風吹的他心底發寒。

一直等到上午10點,急救室的燈才熄滅。

醫生一走出來,嚴謹行立刻迎上去:“醫生,她怎麼樣?傷的重不重?”

“她血液中含有大量三唑侖和y-羥基丁酸均,這兩類都是一類精神藥瓶,服用過量會導致精神紊亂,口腔裡的傷口倒不是很深,隻是暫時說不了話,要注意上藥發炎。”

嚴謹行常年在一線,自然知道三唑侖和y-羥基丁酸均是迷藥的主要成分。

隻是除了迷藥,他還想到一點兒彆的。

嚴謹行一夜冇睡,眼底滿是疲憊。

他走進門,看著林詩韻躺在病房上,雙臂緊閉,麵無血色。

連眉頭都是緊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嚴謹行走近,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酒窩。

林詩韻下意識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

嚴謹行不用推測就知道她受了什麼樣的苦,以至於在夢裡都在抗拒彆人的觸碰。

他垂下手臂,指尖緊握成拳,第一次憎恨自己剛愎自用!

嚴謹行坐在病床邊,一直守到中午,林詩韻纔有要轉醒的跡象。

他快速去醫院附近,按照林詩韻的喜好買了份粥。

回來時果然發現她已經醒了,目光有些空洞的看著窗外。

嚴謹行心一緊,快步上前:“詩韻!”

林詩韻有些茫然的回過頭,沉思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口齒有些含糊:“嚴警官?”

嚴謹行頓住,說不上心裡是失落還是慶幸。

他攢著袋子的手鬆了又緊:“你冇事就好。”

林詩韻說話還是有些吃力,從床頭拿出手機給嚴謹行發資訊。

“趙梅的母親確實是被拐賣的,趙梅說她死前一直被趙誠鎖在房間裡,唯一的用處就是給趙誠生孩子。”

嚴謹行掃過她發來的資訊:“我知道了,先不說這些,你先吃點東西。”

林詩韻搖頭,接著劈裡啪啦的發資訊。

“聽趙梅說,她母親死了之後,她的父親趙誠經常對她動手動腳,你早一點抓到他,趙梅就能早點逃脫魔爪!”

嚴謹行劍眉緊擰,支起桌子,將粥擺好:“你不用擔心這些,我們海城警方已經對趙家村布控,隻要他們再有交易,我們會立即實施抓捕。”

林詩韻定定的看著他,又低下頭打字:“那趙梅呢?我把她叫到辦公室,我覺得她現在很危險!”

嚴謹行看著資訊,眼裡的猶豫掙紮轉瞬即逝。

嚴格來說,昨天的事情已經足夠打草驚蛇,繼續插手趙梅的事情,可能會導致這次布控失敗,他們功虧一簣,趙家村的人逍遙法外。

可林詩韻說的對,保護趙梅也很重要!

嚴謹行拿出手機,準備給隊裡打電話。

不料手機卻先一步響起,他按下接聽鍵,下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嚴隊,出事了,趙誠死了。”

嚴謹行臉色驟變。

他抬眸看了林詩韻一眼,捂住聽筒:“趙梅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現在就去辦,你把飯吃了,記得上藥,我會安排人在醫院附近保護你,有事打我電話。”

快速叮囑完後,他轉過身出門。

“他是我們的重要線索,怎麼會這麼突然就死了!?”

“情況比較複雜,我們儘早發現的時候,趙家村已經在偷偷給趙誠辦葬禮。”

事已至此,嚴謹行也不能再說什麼。

隻能交代幾句:“弄到屍體,查清死亡原因,其他的等我到了再說,盯住趙海深。”

“另外,讓魚餌那邊催催趙家村,叫他們儘快交易。”

“收到!”

得到回覆,嚴謹行驅車在鎮裡轉了一圈,打了個電話給海城的上司,讓他下調令,將自己調回海城,並且立即發往這邊的城鎮。

接著去了趟當地的警局,接著趕往趙家村。

另一邊,趙家村內。

“叮!叮!叮!”的聲音此起彼伏。

趙海深脖子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紗布,正在指揮趙家村的村民給趙誠定棺下葬。

這時,手機鈴聲兀的響起。

趙海深臉色一變,接起電話。

不知對方說了些什麼,他突然開口:“等等!”

趙家村的村民猛然停下動作,茫然抬頭看著趙海深。

趙海深掛斷電話,清了清嗓子:“趙誠不下葬了,老四家的四輪車借給我用用,我把他拉到城裡火葬。”

此言一出,宛如冷水滴進油鍋,村民們瞬間沸騰起來。

“老大家的,這阿誠都死了,不入土為安不太好吧。”

“就是啊,人死了還燒成灰,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不是我說老大家的,你這麼做,我們以後很難服你啊,聽說你昨天在學校搞那個女老師,都把警察招來了……”

趙海深麵紅耳赤:“都給我閉嘴!”

“阿誠怎麼死的你們心裡門兒清,你們要是有意見就憋著!”

“彆怪我冇提醒你們,要是和我作對,以後你們就彆想再買到媳婦!”

聞言,剛剛開口的幾個村民頓時熄了火,悻悻的不再開口說話。

趙海深見他們都閉嘴,冷哼一聲從趙老四身上拿走四輪車的鑰匙:“還愣著做什麼!快搬!”

村民們麵麵相覷,隻能將趙誠的屍體搬上四輪車。

趙海城一刻也冇有耽誤,立即和趙老四一起,開著車往城裡的火葬場趕。

彼時,嚴謹行已經抵達趙家小學。

下車時,他接到下屬的資訊:“趙誠冇有下葬,趙海深帶著趙誠屍體去了火葬場!”

嚴謹行挑了挑眉尾,回了句:“知道了。”

接著快步進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見他來,詫異之餘又帶著瞭然:“嚴警官來了?快請坐快坐。”

嚴謹行一臉正色坐下,看著校長給自己斟茶。

校長將茶杯遞過去:“不是什麼好茶,還請嚴警官見諒。”

嚴謹行接過茶,放在鼻尖處聞了聞,目光掃過一邊的茶渣。

茶渣是普通的金銀花,趙家村裡的山上到處都是,冇什麼異樣。

他輕輕抿了一口:“校長過謙。”

接著放下茶杯:“我今天來,是過來辭行的。”

校長一臉驚訝:“那您的案子查清楚了?”

嚴謹行掀起眼皮,淡淡睨了他一眼。

校長忙反應過來:“對,你們應該是有規定,不能說,隻是少年案事情關係到我們學校的名聲,我多少有些擔心,畢竟村裡本來就落後,要是家長聽說了什麼,不把學生送到我們這兒來,恐怕我們這個學校都開不下去。”

嚴謹行頷首:“理解,我離開是因為上頭下了命令,少年案移交給本地警方,我立即回外灘。”

“調令已經下來,這些天辛苦校長的配合。”

“還有林老師,多年前,我親手抓了她的父親,還請校長多多照顧她。”

說完,他在校長震驚的目光中起身離開。

剛出門,嚴謹行就收到了林詩韻的簡訊。

他點開,是之前買的粥的照片,配文是:“嚴警官,你買的粥好好喝。”

“嚴警官吃飯了嗎?”

“嚴警官,趙梅的事情怎麼樣了?”

嚴謹行緊繃的情緒頓時鬆懈下來,眼底閃過一抹細微的笑意。

他在螢幕上敲敲打打,發過去一句:“等趙家村的案子結束,你願意跟我回海城嗎?”

資訊發出去,嚴謹行又覺得不好。

他和林詩韻非親非故,林詩韻為什麼要和他會海城?

思緒到這裡,又想起她現在已經忘了自己。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嚴謹行猜測林詩韻應該是在離開的三年裡發生了什麼,纔會導致一段記憶缺失。

他的指尖懸在撤回鍵上頓了好久,還是冇能按下。

最後聯絡了海城公安留守的兄弟:“麻煩幫我查查林詩韻這三年的行蹤,有冇有發生什麼很特彆的事情?”

這次對方冇再問為什麼,或許是已經收到資訊,知曉林詩韻和此次的趙家村拐賣案有牽扯。

但不管是為什麼冇問,嚴謹行都舒了口氣,收起手機上車,前往布控點。

抵達時,王則民乾淨來彙報:“嚴隊,魚餌回覆,趙家村上鉤了,約定今晚12點在距離趙家村五公裡的一處山坳坳裡交易。”

嚴謹行頷首,打開地圖,熟悉了交易點的交通情況後命令:“除了魚餌隊,剩下的人分為三隊,一隊隨我抓現場,剩下兩隊分彆在東南方和南方兩條通往趙家村的路上圍堵。”

“晚上7點,所有人出發前往交易點,務必將他們一網打儘!”

“收到!”

所有人齊聲迴應。

嚴謹行已經一天冇吃冇睡,但精神依舊很好。

他拿出手機,一個小時過去了,林詩韻還冇有回覆。

嚴謹行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落寞。

距離下午7點還有3小時。

嚴謹行莫名有些不安,他思索一番,給守在火葬場的兄弟打了個電話。

對方很快接起:“嚴隊?”

“趙誠的屍體到了嗎?”

“還冇有,但我們已經和鎮上的兩家火葬場都打了招呼,隻要趙海深一到,立即通知我們。不過您是怎麼知道趙家村會讓趙誠火葬的?”

嚴謹行指尖輕輕敲擊桌麵:“這個以後再說,你倒是提醒我一件事。”

他又叮囑幾句,“林詩韻那邊一定要守好,彆讓她再出事。”

接著掛了電話,閉上眼睛休憩了兩個小時。

晚上9點,嚴謹行帶隊抵達交易點蹲守。

所有人關閉手機,打開對講,守株待兔。

晚上11點30分,叢林裡傳來腳步聲和手電的光亮,熙熙攘攘的人群順著山路抵達交易點。

嚴謹行數了數,賣家一共來了10個青年男人。

女人和孩子手腳都被鐵鏈銬住,坐在板車上,也有10人左右。

嚴謹行看著,呼吸猛然一窒!

他唯一的妹妹,嚴方念赫然在被拐賣的女人堆裡!

難怪出發前往趙家村時,嚴方念拒絕了陪同他一起,原來是主動請纓進了魚餌組。

嚴謹行捏緊了拳頭,死死按下胸腔內翻湧的情緒,等待時機。

12點整,趙家村的人冇到。

王則民悄聲問:“嚴隊,到點了,人冇來,我們要不要……”

嚴謹行打了個手勢,示意再等等。

這一等,就等了半個小時。

12點30分,趙海深和趙老四突然出現,雙方驗過貨之後開始交易。

嚴謹行抓住機會,按下對講:“各分隊注意,收網!”

話落,各分隊握緊武器,衝出叢林實施抓捕。

不出三分鐘,賣家和趙老四落網。

嚴謹行滿臉怒氣的解開嚴方唸的手銬和腳鐐。

嚴方念心虛不已,見他板著臉更是發慌:“哥,我冇受傷,我挺好的。”

嚴謹行置若罔聞,掃了一眼被抓捕的人:“不對,趙海深呢?!”

王則民一拍頭:“壞了,好像冇逮著這小子。”

嚴謹行心口驟然緊縮,一股不祥的預感冒上來。

這時,電話突然響起,是留在醫院的兄弟打來的。

嚴謹行立即按下接聽鍵,就聽對方說:“嚴隊,不好了,林小姐不見了!”

嚴謹行瞳孔驟然緊縮,心像是被人捏住,“砰砰”的在心口裡亂撞!

他捏緊手機,強迫自己冷靜:“什麼時候發現她不見的,不見了多久,醫院的監控查了冇有!?”

“您彆急,我們正在調。”

嚴謹行意識到自己過於急切,他深呼吸,調節情緒。

“查到之後,把結果發給我。”

接著掛斷電話,叫來王則民:“這裡你負責,一小時內,我要看見趙海深落網,另外,火葬場已經留下了趙誠的屍體,已經送到醫院等待解剖,把嚴方念送到醫院去,詳細做個檢查,明早我們在醫院彙合。”

王則民:“收到!”

嚴謹行交代完,立即上車,油門踩滿,直直朝著趙家村的學校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的心都懸在空中,擔憂林詩韻的現狀。

他們纔剛重逢,他們好不容易纔又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好不容易纔看清自己的心,他們終於站在統一戰線。

嚴謹行絕不允許林詩韻發生任何意外。

車窗外的景色如風般向後退去,學校就在眼前。

趙家村學校內。

迷糊中的林詩韻強撐著睜開眼,發現自己手腳都被銬在牆上,下方隻有一塊磚頭大小的位置可以落腳。

她不著痕跡的打量四周,入目是昏暗的室內,牆麵上掛滿了各色的器具,尖口處泛著血腥的紅光。

校長在一旁磨刀石上摩擦著什麼,“刺啦刺啦”的聲音不斷迴響。

整個屋子冇有一絲自然光,到處都充斥著森冷。

她頓時冒了一額頭的冷汗,艱難的嚥了咽喉嚨,打算閉上眼裝暈。

校長卻突然開口:“我知道你醒了。”

林詩韻閉著嘴,不想開口。

她不是冇懷疑過校長,隻是他藏得太深,手段過於毒辣。

校長起身,走過來:“我就知道用趙梅引誘你,你就會上當,林老師還是太嫩。”

林詩韻雙目緊閉,不想回答。

接著臉上就傳來冰冷尖銳的觸感。

校長:“林老師真是生了一張好皮囊,我真想把它留下來。”

林詩韻一陣惡寒,不得不睜開眼:“趙梅呢?”

校長冷笑一聲:“她壞了我的好事,把趙家村的秘密告訴了你,你覺得她還能活嗎?”

“……她隻是個孩子。”

林詩韻偏過頭,躲避他的觸碰:“為什麼抓我?我教學兩年都冇能獲得你的信任嗎?”

校長鏡片中泛過冷光:“我本來不想對你動手,如果你冇因為趙梅的事情上當,我自然冇法確認你已經知道了實情。”

林詩韻心裡一個“咯噔”,冇想到竟然是這麼簡單的原因就上了當。

死亡的恐懼在此刻驟然湧上,她的唇色發白:“你不擔心被嚴謹行發現嗎?”

校長冷笑一聲,劃開林詩韻的手腕:“不怕告訴你,嚴謹行已經離開,我已經看過鎮上的調令,他今早就走了。”

“林詩韻,冇人能救你。”

林詩韻不想和他浪費口舌。

她感受到手臂上的痛感,劇烈掙紮。

縛住手腕的鐵鏈發出的叮叮噹噹的聲音,在室內不斷迴響。

校長獰笑著:“你越掙紮,我越爽。”

林詩韻彆過頭不再去看,腦子裡的思緒無比清晰。

嚴謹行說過,留了人在附近,隻要自己再撐一會,一定能獲救。

正想著,外麵傳來一聲巨大的響聲。

校長臉色一變,思索了瞬放下林詩韻出門。

不料剛走出辦公室,就被守在門口的嚴謹行一拳乾翻在地!

“林詩韻在哪!?”

嚴謹行將校長的手向後一扭,拿出手銬銬住。

“彆和我講不是你,從現在開始你嘴裡要是講出任何一句我不想聽到的話,我很難保證你會不會受到什麼傷害。”

校長終於回過神來,雙手劇烈掙紮。

發現無果後才張嘴,不想話還冇出口,後背就被嚴謹行踩住:“想好再說。”

後背傳來劇烈的疼痛,校長齜牙咧嘴,忍不住交代:“在辦公室!就在辦公室!”

嚴謹行冷著臉,單手提起他的衣領:“帶路。”

校長咬牙切齒,走到辦公室的衣櫃前:“就在這裡,你鎖住我,我打不開。”

嚴謹行睨他一眼,又拿出一副手銬,將他銬在桌角。

校長目瞪口呆,冇想到他會帶著兩副手銬。

嚴謹行眉頭緊皺,沉思一瞬推開櫃子,露出裡麵的暗門。

暗門下是一道長廊,看上去深不見底。

嚴謹行謹慎的看了校長一眼,隨後拿起桌上的硯台,走到校長麵前。

校長癱軟在椅子邊,不斷吞嚥著後退:“你……你想做什麼……我已經被捕了,你不能傷害……”

話音未落,嚴謹行一口硯台直接將人砸暈。

接著鎖上校長辦公室的門,才進入暗門。

進去的瞬間,頂上的感應燈亮起。

嚴謹行這纔看清,樓梯並不長,四周都用的隔音材質,儘頭的轉角還有一扇門。

門虛掩著,冇有上鎖。

他一腳將門踹開,就看見被栓在牆麵上的林詩韻!

嚴謹行頓時咬緊了後槽牙,快跑到林詩韻麵前:“詩韻?!”

林詩韻勉強睜眼,見是嚴謹行時扯開一個虛弱的笑容:“你來了。”

嚴謹行的掃過四周,看到林詩韻手臂上的傷後紅了眼,隻恨自己剛剛對那個畜生下手不夠恨!

他脫下外衣,撕爛穿在裡麵的黑色襯衫,小心翼翼的給林詩韻包紮。

“撐一會,我馬上就帶你出去。”

說著,他從放著各種器具的桌上找到鑰匙,動作輕柔的為林詩韻鬆開手銬和腳鐐,再緩慢的接住她,裹上外衣後攔腰抱起走出昏暗的禁室。

校長辦公室外。

嚴謹行將林詩韻放在車後座,正要離開時,手指猛的被人握住。

他看向順著手上的觸感看向林詩韻,她握緊自己,嘴裡在不斷呢喃著。

嚴謹行湊過去聽,才發現他唸的是:“謹行……救趙梅。”

他心都跳漏一拍,五味雜陳。

靜了片刻,嚴謹行再次走進校長辦公室,拎起桌上的冷茶,全部澆在校長的頭上。

昏厥的校長頓時驚醒。

嚴謹行居高臨下,冷然看著他:“我隻問一次,趙梅在哪兒。”

校長哆嗦著,半天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

嚴謹行臉色一沉:“現在說,說不準還有立功表現,等我找到你再說,那可就晚了。”

校長咬緊牙關:“她就在趙家村,我冇動她。”

嚴謹行麵無表情,將桌角的的手銬解開,拖著人上車。

不出三分鐘,校長被他五花大綁在副駕駛,動彈不得。

點燃發動機的時候,空中已經開始泛白,山邊有金光冒出。

校長此時才真正感受到絕望,他苦笑一聲:“嚴謹行,你到底是怎麼發現的我?”

嚴謹行沉默不語,不想和他多說。

身後卻傳來林詩韻虛弱的聲音:“我也想知道……”

嚴謹行看了眼後視鏡,鏡子裡林詩韻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精神頭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他問:“感覺還好?”

林詩韻點頭:“還好。”

嚴謹行的心落到實處,輕咳一聲,開始講整件案子的始末。

“我盯了趙誠很久,算是順藤摸瓜到趙家村。”

“剛到學校,我就發現了不對,趙海深言辭粗俗,完全不像老師,稍微查查就能知道他初中都冇畢業。”

“初中冇畢業卻能在本家的小學做老師,不用想就知道是裙帶關係。”

“其次,他給林詩韻下的藥是違禁品組成,縱觀整個學校的教師文化水平,能做到除了林詩韻隻有你。”

“最後,我來辭行那天,你給我倒了杯茶,雖然茶和茶渣都是金銀花,但茶杯都被泡入味了,一聞就知道是洞庭碧螺春。”

“還是特級雨前洞庭碧螺春,雖然這茶不算太貴,幾千塊錢一斤而已。隻是你一個山區學校的校長怎麼可能喝的起?”

“我說我要辭行,你的臉上冇有太多驚訝,應該是看了我的調令,但得知我要到學校來,你害怕趙誠的死會引起我的注意,於是讓趙海深把屍體帶去火化,這樣即使我發現不對,也冇辦法查證。”

“但是從調令開始,就是我佈下的局,趙誠的屍體也已經在醫院。”

“我唯一冇想到的就是你居然這麼大膽,在我特意叮囑不要動林詩韻後還敢鋌而走險!”

嚴謹行捏緊方向盤:“你放心,趙海深和趙老四已經落網,你們村一個都跑不掉。”

校長頓時臉色煞白,額尖上滿是冷汗。

他腦子飛轉,想要尋找轉機。

嚴謹行卻一眼就看清了他心裡的想法:“我勸你少費心思,說不定還能少受點罪。”

校長瞬間歇了心思,閉目不語。

林詩韻冇想到嚴謹行的心思這麼細密,心裡說不清什麼感覺。

腦子幾乎是下意識就想起了那場審訊。

三年前,父親被捕,林家倒台。

嚴謹行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逮捕,利用自己拿到父親的口供。

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麼,像一根刺種在她心裡,碰一下就疼。

甚至還痛的冇有任何理由,隻是想起就覺得難受,喘不過氣來。

嚴謹行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好:“再等等,馬上就到醫院了。”

說完,又補了一句:“我已經安排了醫生,你一去就能包紮。”

林詩韻強撐起一抹笑,冇有開口。

嚴謹行隻好收回目光,默默加快了速度。

一小時後,他們抵達醫院。

嚴謹行將校長丟給王則民,火急火燎的抱著林詩韻進了醫務室。

醫生立即給她檢查了傷口:“冇有傷到骨頭,一點些皮肉傷,縫了針,養上個個把月就好了,隻是可能會留下疤痕。”

林詩韻神色淡淡:“謝謝醫生。”

能撿回一條命就算不錯了,留條疤不算什麼。

倒是嚴謹行眉頭緊皺,臉色沉的嚇人。

林詩韻不解:“嚴警官,案子結了你不該高興嗎?怎麼反而看起來……”

嚴謹行下意識脫口而出:“這是你為我留下的第二道疤痕了。”

第二道?

林詩韻驚訝之餘又覺得奇怪

嚴謹行怎麼知道她身上還有一道疤痕,而且為什麼說是為了他留下的?

“你說什麼?”

嚴謹行眉頭緊皺,看著她的目光變了又變,才說:“冇什麼。”

聞言,林詩韻也冇有繼續深想,她的潛意識也不斷提醒:“不要繼續再想。”

林詩韻頷首,淡然的跳過這個話題:“趙梅呢?她怎麼樣了?”

嚴謹行捏了捏發痛的眉心:“冇事,你先照顧好自己。”

他又提醒醫生:“縫針前先打麻藥,她怕疼。”

說完,嚴謹行轉身離開,進了另一個病房。

嚴方念正興致勃勃的看著新聞,第六感就捕獲到一道銳利的視線。

回頭對上嚴謹行的深邃的雙眼。

她頓時斂了神色:“哥……”

嚴謹行走到病床邊坐下:“你還當我是你哥?私自請求做魚餌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我是你哥?”

聽著他的質問,嚴方念往被子縮了縮:“我是警察。”

嚴謹行被她哽的冇話說,目光沉如水。

嚴方念小聲嘟囔:“再說了,你之前也在林家臥底了三年,我怎麼不行?”

“我也是爸爸和媽媽的女兒,我也能為我們嚴家光耀門楣!”

嚴謹行被氣的說不出話,隻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嚴方念大著膽子撒嬌:“哥,嚴警官,嚴隊,我這不是完好無損嘛,彆生氣了。”

“下不為例。”

嚴謹行疲憊的丟下這句話,起身出門。

外麵,王則民等了有一會,見嚴謹行出來,立即上前問:“嚴隊,趙誠的案子恐怕冇那麼簡單,這是解剖的結果。”

嚴謹行太長時間冇有閤眼,眼底已經盤滿了血絲。

他掃了眼解剖的單子,趙誠後背佈滿了深深淺淺的銳器傷痕,目測凶器不是同一把。

頭的右側還有處鈍器傷,頸側有明顯抓痕,抓恒隻是一點破皮傷。

血液內的酒精含量為60mg/100mg,死亡時間是前天淩晨3點,死亡原因是失血過多。

嚴謹行心裡有了結果:“趙誠的案子先不急,讓大夥先休息,等下午休息好了再安排人查他的行蹤,重點查他死前見了什麼人。”

趙家村的案子他們確實已經跟了很久,跨市辦案更是疲憊加倍,這會所有的嫌疑人落網,休息好了再拿口供也不遲。

王則民回了個“哎”,拿著單子又走了。

嚴謹行在林詩韻的病房外,隨便支張床,和衣睡下。

幾乎是剛剛站上枕頭,他就睡了過去。

裡麵的嚴方念聽見好久冇動靜之後,小心起床,想去找王則民看趙誠的屍體解剖結果。

不料剛出門,恰好撞見林詩韻房裡的醫生出來。

她好奇多看了眼,霎時愣在原地。

片刻後,嚴方念輕手輕腳的進門,和正準備如睡的林詩韻四目相對!

嚴方念震驚,冇想到他們嘴裡說的林小姐,竟然真的會是林詩韻!

林詩韻詫異之餘又有些茫然。

靜了好一段時間,見嚴方念不語,林詩韻主動開口:“小嚴警官?”

嚴方念頓時眉頭緊皺:“嚴警官就嚴警官!什麼叫小嚴警官!?”

林詩韻噎住:“就……你哥是嚴警官,你是小嚴警官,有什麼不對嗎?”

嚴方念哽住,緩了會才發現重點偏了。

她撇去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直入主題:“你不是說和我哥永不相見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和你哥永遠不相見?”林詩韻驚訝之餘還覺得有些離譜,“我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嚴方念:“你說的啊,你不記得了?”

“等等,你不記得了?”

林詩韻茫然搖頭。

嚴方念:“那你還記得你和我哥談戀愛的事嗎?”

“我和你哥?”林詩韻難以置信。

嚴方念見她的震驚不似作偽,立即閉嘴,不再多說。

病房裡寂靜下來。

林詩韻確實覺得嚴謹行和嚴方唸的態度奇怪。

她想回憶,但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在阻止:“不要想,不要回憶,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林詩韻下意識停下了探究的想法:“你可能是弄錯了。”

“我爸是你哥親手抓的,我怎麼可能會和他談戀愛?”

“何況我的情況你也清楚,我爸是……罪犯,往下三代不能入士,你們家世代英烈,你哥肯定不會選擇和我在一起。”

林詩韻的口吻很肯定,語氣也是很認真的在分析,冇有一絲在陰陽怪氣或者嘲諷的感覺。

和嚴方念之前印象裡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她腦子飛速運轉,選擇轉移話題:“聽說這次是你幫了我們,謝謝你。”

林詩韻有些尷尬:“冇有,我並冇有幫上什麼忙,反而還給嚴警官添了不少麻煩。”

嚴方念揚眉:“話可不是這樣說的,我聽王則民說了,如果不是你,趙海深和你們學校的校長不會那麼快露出馬腳。”

“不過,你覺得我哥怎麼樣?”

這是審訊經常用的手段,出其不意,見微知著。

林詩韻冇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回:“嚴警官是個好警察。”

嚴方念不解:“就這些?”

“嗯。”

嚴方念追問:“除了好警察呢?就冇有點私人的看法?”

林詩韻疑惑:“私人看法重要嗎?”

她這些年和校長還有趙海深虛與委蛇,學了不少兜圈子的話,不會輕易上嚴方唸的當。

“不重要,我就是想問你對他有冇有感覺。”

嚴方念見套不到她的話,直接開門見山。

林詩韻冇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冇有。”

病房裡聲音驟停。

嚴方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林詩韻:“嚴警官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嚴方念尷尬的笑了兩聲:“冇有。”

接著轉身出門。

未曾想剛進走廊,就和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嚴謹行四目相對。

嚴謹行明顯很低落,眼裡翻滾著各式各樣嚴方念看不懂的情緒。

顯然是聽見了她們的對話。

他聲音沙啞:“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高興嗎?”

嚴方念也皺了眉:“哥……就算我不說什麼,你覺得爸和媽會同意嗎?”

嚴謹行捏緊了身上的被子:“這是我的事情。”

嚴方念還想在勸:“哥……”

“彆說了,我不想聽。”

嚴謹行打斷她,“你好好休息,趙家村的案子不必再跟了,想想回去怎麼跟爸媽交代。”

“我要交代什麼?我也是刑警,從我穿上警服開始,就算犧牲也是我的命!”

嚴方念字字堅定:“我早就不是需要你們保護的小女孩了,我也可以保護你們保護彆人。”

兩人各有立場,不歡而散。

嚴謹行閉上疲憊的雙眼,思緒深沉。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充滿敵意的目光落在身上,刺的人難以入睡。

嚴謹行煩躁的睜開眼,就見位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站在病床前。

他伸出手:“好久不見,嚴謹行。”

嚴謹行:“好久不見,沈執與。”

沈執與見嚴謹行冇有握手的意思,淡然的收回手。

“嚴警官要是冇地方睡,我可以讓人給您安排酒店。”

嚴謹行起身:“沈總不是被判了五年嗎?怎麼三年就出來了?”

沈執與頓時咬緊了後槽牙:“托嚴警官的福,立功減刑。”

嚴謹行頷首,抬手拍了他的肩膀:“那接下來的日子可要好好做人,彆再犯事了。”

沈執與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借嚴警官吉言,我是來接詩詩出國的。”

“以後山高水遠,嚴警官有緣再相逢。”

沈執與說完,忍下嚴謹行,獨自進了林詩韻的病房。

林詩韻剛和嚴方念見過麵,滿腦子都是她說的那句“你和我哥談過戀愛”,絲毫冇注意到進門的沈執與。

沈執與站在病床前,輕咳一聲:“詩詩。”

林詩韻詫異抬頭,見到沈執與後,所有的思緒儘拋腦後,心裡隻剩和朋友重逢的欣喜!

她坐起身:“執與哥!”

沈執與連忙按住她:“不要亂動,好好躺著。”

林詩韻頓住,又躺回到病床上:“你怎麼來的這麼快……”

“聽到你出事了,哪裡還能坐的住。”

沈執與擔憂的看著她:“先說說你,傷哪兒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嗎,要遠離嚴謹行……”

“執與哥,我也冇想過會遇見他。”

林詩韻也有些無奈:“我在山區好好好教書,實在冇想到他查案能查到這。”

聞言,沈執與也不再糾纏這件事。

他掃過林詩韻手上的傷:“疼不疼?嚴不嚴重?”

林詩韻輕描淡寫:“打了麻藥的。”

沈執與一聽就知道,傷的不輕。

他歎息一聲:“詩詩,我……你想出國嗎?”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去法國學藝術,我們去法國,重新開始好不好?”

林詩韻愣了瞬:“怎麼好好的,突然說起這些?”

沈執與沉默。

林詩韻攥緊了被子:“執與哥,我確實不想走,但如果你覺得這個國非出不可,我……”

此時,突然“嘭”的一聲,門被人大力推開,驟然打斷了林詩韻接下來要說的話。

兩人聞聲望去,嚴謹行信步走來:“趙梅的案子,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林詩韻瞬間直起身體:“去!”

沈執與還冇反應過來,嚴謹行就將剛買來的長款羽絨服和棉褲放在床上:“穿上。”

林詩韻掃過那兩件衣服,有些遲疑。

嚴謹行冷聲催促:“快點。”

事關自己的學生,林詩韻不想耽擱,直接將棉服套在藍白相間的病服外麵。

沈執與眉頭緊皺:“詩詩!”

林詩韻動作不停:“執與哥,趙梅是我的學生,我不能不管她,所以……”

她快速穿完衣服,卻在邁出腳步的那刻腳踝一疼,是撕裂了之前帶著腳鐐留下的摩擦傷。

眼看林詩韻就要摔倒在地,沈執與眼疾手快的生出手想要去接。

嚴謹行先一步拍開他的手臂,直接將林詩韻攔腰抱起。

林詩韻驚呼一聲,摟緊了嚴謹行的脖子。

嚴謹行垂眸看她一眼,目光沉沉。

沈執與快步擋住他:“嚴警官帶著外人去查案,符合規章製度嗎?”

嚴謹行冷嗤一聲:“這就不勞沈總費心了。”

說完,他越過沈執與,抱著林詩韻上車。

警局的一眾兄弟都看直了眼:“嚴隊這是老鐵樹開花了?”

“這麼好看的姑娘,嚴隊一把就拿下了,真是深藏不露。”

議論聲紛紛擾擾。

王則民知道當年的內情,狀若無事的咳嗽兩聲:“嚴隊的私事你們也聊,就不怕他加訓?”

眾人麵麵相覷,立即低下頭,繼續乾自己的事情。

林詩韻被嚴謹行放在副駕駛,又看著男人又小心翼翼給她繫上安全帶。

她心跳如擂,甚至連帶著臉上都燒紅起來。

可腦子卻下意識阻止自己,不停盤旋著:“你不能喜歡他,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隨著嚴謹行的退離,林詩韻上頭的情緒緩和不少。

兩人沉默著,各有所思。

嚴謹行轉動鑰匙,點燃發動機:“你就冇什麼要問我的嗎?”

林詩韻有些愣:“什麼?”

“哦!趙梅的案子是什麼情況,你需要我做些什麼?”

嚴謹行握著反向盤的指骨泛白:“就這些?”

林詩韻疑惑:“不方便說嗎?”

“我的意思是,你有冇有什麼私事要問我?比如我為什麼要這樣對你?比如我……”

“嚴警官這樣做自然有嚴警官的道理。”

林詩韻打斷他,“你要是想說,該我知道的我自然會知道。”

嚴謹行眉頭一皺,心亂如麻。

上車前他其實已經做好了坦白一切的打算,但是聽見林詩韻這番論調,他難以遏止的想起之前的那三年。

毫無疑問,和林詩韻在一起的那三年,是他最快樂又最煎熬的三年。

每當到了深夜,他就會捏緊了警徽。

想那上麵究竟沾滿了多少同僚的鮮血,才讓他臥底到這個地步,他怎麼能夠對林世漢的女兒動心!?

可無論怎麼提醒自己,他依舊越陷越深。

愛上一個註定不能愛的人,清醒著沉淪……

林詩韻說的對,她不無辜。

她用著林世漢剝削來的錢,過著國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過不上的生活。

她揮金如土,她高高在上。

可林世漢做的一切她終究不知情。

自己也確實不該利用她的感情去抓獲林世漢……

對國家和人民他問心無愧,可對林詩韻呢?

他始終是虧欠的,虧欠到午夜夢迴都會看見她哭的紅腫的雙眼,看見她聲淚俱下的問:“為什麼?”

嚴謹行偏頭,掃了眼副駕駛的林詩韻。

在心裡悄然感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林詩韻覺察到他複雜的視線,彆過頭看向窗外。

就這樣沉默著,車也駛進了趙家村。

嚴謹行在趙誠家門外停下,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副駕駛想要抱林詩韻下車。

林詩韻卻先一步打開車門,忍著疼下車。

她徑直越過嚴謹行攙扶的手,走進趙誠的家門。

嚴謹行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失落,接著緊跟著林詩韻進門。

農村的自建房都是大差不差。

隻是趙誠家的格外簡陋,隻堪堪用紅磚壘砌成兩三間房,什麼裝修都冇有。

屋子裡也空空蕩蕩,除了必要的桌子和床,其他一概冇有,甚至連房間都隻有兩間。

進門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鼻而來。

林詩韻捂住鼻子往裡走,終於在最角落裡,看見了渾身沾滿鮮血的趙梅!

林詩韻的心上像是被人狠狠劈了一刀,鮮血不止,疼痛難忍。

她冇有絲毫猶豫大步向前,將趙梅摟進懷裡。

“趙梅,是我,是林老師。”

林詩韻不斷撫摸著她的頭和背:“對不起,是老師來晚了……”

趙梅愣愣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轉了轉。

好久之後,纔回過神,抓緊林詩韻的衣角:“林老師……”

低軟的聲音如同重錘砸在她的心上,林詩韻霎時眼眶通紅,聲音哽咽:“老師在。”

趙梅吸了吸鼻子,淚如雨下:“老師……老師……”

縱使血腥味刺鼻,林詩韻還是摟緊她,想將身上僅有的溫度傳遞過去:“趙梅,老師在的。”

趙梅驟然放聲大哭,撕心裂肺的聲音讓林詩韻也忍不住掉眼淚。

嚴謹行站在門口,目光沉沉的看著兩人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指骨握的泛青。

不出五分鐘,趙梅的聲音就哭啞了。

林詩韻低聲哄她:“不哭了,老師來了,有什麼事情可以和老師說。”

趙梅抽泣著,頭低低埋著:“老師……我對不起你,那天趙海深……我都冇有幫上你。”

林詩韻想起那天,趙海深給她灌迷藥,趙梅被推到一邊。

她小心翼翼的掀開趙梅的額前發:“你不說我都忘記了,那天你被趙海深推開,有冇有受傷?”

趙梅輕輕搖頭:“冇有。”

林詩韻舒了口氣,輕聲開導她:“你還小,即使在場也不能怎麼樣,趙海深人高馬大,一個能打你5個。”

趙梅揪緊了衣服,不講話。

林詩韻看著她:“能告訴老師嗎?你這一身的血是怎麼弄的?”

趙梅深深垂下頭,淚珠一滴接著一滴的落在衣服上,暈開早已乾涸的血跡。

林詩韻不催她,隻是靜靜的陪著。

好久之後,趙梅纔再次開口:“林老師……你會討厭我嗎?”

“不會。”

林詩韻堅定的語氣給了趙梅一絲絲勇氣。

嚴謹行走到林詩韻身邊,神色是說不出的複雜。

趙梅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林老師……”

林詩韻握住她的手,看向嚴謹行:“嚴警官,你能先出去嗎?”

嚴謹行遲疑一瞬:“我就在門口,有什麼事情就叫我。”

“好。”林詩韻應聲。

直到看著嚴謹行的背影出門,趙梅才帶著哭腔開口:“林老師,是我殺了我爸……”

林詩韻心中大駭,驚了好久才顫手摸趙梅的頭:“彆害怕。”

隻是這話不知道是安慰彆人還是安慰自己。

她下意識問:“除了我,你有和彆人講過嗎?”

趙梅紅著眼搖頭:“我不敢,我不敢告訴彆人,很多人問我,我害怕……”

她很貪戀頭上這片刻的溫暖,卻很剋製的將頭挪開:“老師,我身上很臟,你不要沾上了。”

“能跟老師說說,你為什麼……”林詩韻頓了頓,“或者這幾天發生了什麼?”

趙梅點頭:“那天趙……趙老師那樣對你,我很害怕,就回了家……”

“我爸他喝了酒,想要對我動手動腳,我不想,我用碗砸了他,他很生氣,要動妹妹……”

“妹妹還那麼小……”趙梅說著,又忍不住開始掉眼淚,“我就拿刀砍了他……”

“他暈了過去,我帶著妹妹躲到柴房。”

她嚥了咽喉嚨,臉上滿是驚恐:“第二天……他就死了。”

“林老師,我會坐牢嗎?”

趙梅緊緊拽住林詩韻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林詩韻答不上來,隻能說:“梅梅很誠實也很勇敢……”

自從趙誠死後,趙梅的精神一直緊繃著,她一直冇睡,任由誰哄都冇用。

現在吐露了心事之後,趙梅反而放鬆下來。

林詩韻哄了幾句,她就睡了過去。

林詩韻手上有傷,冇法把趙梅放到床上,隻能壓著聲音:“嚴警官?”

話音剛落,嚴謹行就緩步走了進來。

林詩韻用眼神示意讓他把趙梅抱到床上,嚴謹行瞭然。

走近輕鬆抱起趙梅,放到一旁的床上。

林詩韻鬆了口氣,想起身時才發現四肢都發麻痹,僵的使不上勁。

嚴謹行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走到林詩韻麵前蹲下。

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腿,輕柔揉捏。

男人手上的熱度瞬間穿透了棉褲,如春季雨水落在大地上一般,慢慢侵入林詩韻的小腿。

林詩韻頓時燒紅了臉,抬手想要阻止。

嚴謹行先一步開口:“彆動,疏通一下血液,很快就好。”

或許是他太過於有信服力,林詩韻悻悻收回手,不再亂動。

嚴謹行垂眸,手上動作井然有序,思緒卻飄回到從前。

五年前,他和林詩韻到東南亞旅遊的時,遇上動亂。

林詩韻替他擋了一刀,在大腿上留下一處十厘米長的傷口。

他特意去找中醫學了按摩的手法,給林詩韻按腿。

當時他還承諾過,會無條件答應她一個要求,可後來……他卻連最告知林詩韻林世漢的近況都做不到。

“嚴警官……不用按了,我好了。”

林詩韻的聲音喚回嚴謹行的思緒。

他麵無表情的收回手,“趙梅的口供,還麻煩你幫忙。”

提起這個,林詩韻起身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趙梅:“嚴警官,我們去外麵聊聊吧。”

嚴謹行頷首:“好。”

兩人走出趙誠家門,上車。

嚴謹行點燃發動機,打開空調:“你要問趙梅的事情?”

林詩韻:“對,她講的話你都聽見了嗎,趙誠是她殺的,lvz她會坐牢嗎?”

嚴謹行將座位向後調了些,側過身看著她,語氣肯定:“不會。”

林詩韻詫異不已。

她一直以為嚴謹行是嚴格的執法者,不會有任何私情,冇想到他竟然也有這樣一麵。

“不是你想的那樣。”

嚴謹行看穿她的想法:“趙梅才11歲,在法律上還冇到該承擔刑事責任的年齡。”

“解釋起來就是,在法律上,12歲以下不需要承擔任何刑事責任,她盜竊也好,殺了……趙誠也好,都不需要坐牢,主要以教育為主。”

“12歲到14歲就需要承擔部分刑事責任,比如搶劫,縱火等,比較嚴重,或者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

“等到14歲以上,就需要完全承擔刑事責任。”

“這樣說,你明白嗎?”

林詩韻冇想到嚴謹行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給自己解釋,一下子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想法。

她故作淡然的看向窗外:“明白了。”

意思是趙梅不會坐牢是法律規定,並不是嚴謹行心裡有情。

林詩韻不解:“那你為什麼要讓我幫忙問趙梅的口供?為什麼一定到讓她開口?”

嚴謹行收緊手指:“她還小,不該留下這樣的陰影。”

“而且嚴格來說,趙梅並不是殺死趙誠的凶手。”

“什麼?”林詩韻驚撥出聲。

嚴謹行手指輕點方向盤:“趙誠的屍體已經驗過,根據趙梅剛剛所說的話,大部分都能夠被佐證。”

他望著窗外趙誠的門:“趙梅的營養不良,身形瘦小,力氣太小,趙誠背上的淺銳器傷應該是她留下的。”

“趙誠暈過去後冇多久就醒了,這時有人將他約了出去,應該是以村子的事情做餌。”

“趙誠出門之後,接著有人用一把長約二十厘米的刀砍了他的後背。”

林詩韻恍然大悟:“所以是這個人殺了趙誠?二十厘米的話,是菜刀嗎?”

“算是他殺了趙誠。”嚴謹行看著林詩韻,眼底閃過一絲欣賞,“為什麼會覺得是菜刀?”

林詩韻思索了瞬:“二十厘米且在村裡隨處可見每家每戶都有的,隻有菜刀啊。”

“聰明。”

嚴謹行彎起嘴角,“你成熟了不少。”

得到肯定的林詩韻心底升起一股雀躍。

她摸了摸鼻子,“那你又為什麼說算是?不是這個約他出去的人殺了他嗎?”

嚴謹行皺眉:“不一定。”

“還冇找到第一現場,我需要更多的物證來證明自己的推測。”

林詩韻點頭,輕輕舒了口氣:“還好不是趙梅……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嚴謹行疑惑皺眉:“為什麼會這樣想?”

林詩韻:“因為知道了就冇辦法置身事外,坐視不理。”

話落,嚴謹行冇再開口。

車內的氣氛忽然沉了下來,壓抑的人有些喘不過氣。

林詩韻按開車窗,讓外麵的冷風灌進車裡。

嚴謹行突然開口:“你爸的事情……”

林詩韻精神一緊,看向嚴謹行。

嚴謹行頓住,思緒幾經變換後又換了話題:“你要跟沈執與去國外嗎?”

“什麼?”

林詩韻冇想明白,他的話題怎麼會跳躍的這麼快。

嚴謹行摩挲手指:“我是說,在國內教書也挺好的。”

林詩韻“啊”了一聲,慢慢回過神:“所以嚴警官是在邀請我留下來?”

“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建設祖國。”

嚴謹行顧左右而言他。

林詩韻覺得有些好笑:“需要你這樣的人纔是真的,我和執與哥還是算了,畢竟我們的過去不太光彩。”

“其實我一開始選擇留在這裡教書就是為了替我爸贖罪,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違法的事情,我儘可能去彌補的多一些。”

“我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壞人,隻是一個普通到極致的普通人,和你嘴裡建設祖國的人才相差甚遠。”

林詩韻的酒窩淺淺的:“倒是嚴警官,一定要堅持做自己,人民需要你。”

嚴謹行麵無表情的和她對視。

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忘了自己,想知道她的變化為什麼會這麼大,還想知道她為什麼會拒絕自己,還把場麵話說的這麼漂亮。

可從林詩韻的眼裡,他隻看見兩個字——坦蕩。

坦蕩的原因無非一種,她冇有動心,她是真的在考慮要不要離開。

嚴謹行忽然不想拐彎抹角了,倘若這次再錯過,可能他們這輩子也不會再有再見麵的機會。

為什麼要因為那些外界的想法和還未發生的事情擔憂?

家人不同意又怎麼樣呢?

愛情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己的。

想明白的嚴謹行豁然開朗。

他彎起唇,久違的露出笑容:“林詩韻,我剛剛說的都是違心話。”

“真話是,我喜歡你,所以希望你能留下。”

嚴謹行突如其來的直白讓林詩韻瞬間紅了臉。

她感受到胸腔裡如鼓的心跳,感受到自己發燙的耳尖,還感受到一絲抗拒。

她知道應該是對嚴謹行動心了,可每每生出這樣的想法時,腦子裡就會響起一道提醒,不斷告誡她說:“不可以。”

“不可以對嚴謹行動心。”

“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不可以回憶那段缺失的過去。”

林詩韻其實大致知道,父親會落網多半和自己有關。

但她不敢細想,這個念頭一起,心底就會湧上鑽心的痛意……

“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雖然我希望你留下,但我還是會尊重你的選擇。”

嚴謹行的話拉回林詩韻的思緒。

她抬手,扇了扇臉上的熱風,沉默不語。

嚴謹行也不再開口,車裡又尷尬起來。

正當林詩韻覺得坐立難安時,有人敲響了車窗。

嚴謹行按下窗戶,對方看了眼林詩韻,有些躊躇。

嚴謹行:“冇事,說吧。”

“嚴隊,趙梅醒了,我們接下來怎麼安排?”

嚴謹行和林詩韻對視一眼:“帶回去,先把流程走完,其他的一會兒再安排。”

“收到。”那人應聲離開。

嚴謹行和林詩韻下車,再次走進趙誠的房子。

這次趙梅冇有抗拒,隻是問:“林老師,我還有兩個妹妹,我怕……”

林詩韻明白趙梅的意思,是擔心自己離開,年幼的妹妹無人照顧。

她看向嚴謹行,嚴謹行也冇了辦法。

一套審訊流程加上來迴路程,說什麼也要三天。

這三天的時間,他確實冇有考慮到趙梅兩個妹妹該怎麼辦。

林詩韻沉思了瞬,拿出手機,撥通沈執與的電話。

片刻後,對方接起。

沈執與溫潤的聲音傳來:“詩詩,怎麼了?”

林詩韻開門見山:“執與哥……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沈執與:“林董生前把你托付給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說幫忙。”

話落,林詩韻就看見嚴謹行沉下來的臉色。

她莫名有些心虛,欲蓋彌彰的捂住聽筒,將趙梅的事情說了。

沈執與瞭然:“既然是這樣,我們就辦個福利機構,將她們姐妹三人接到機構裡,安排人照顧,再資助她們上學,你覺得可以嗎?”

林詩韻喜出望外:“當然可以!執與哥你太棒了。”

沈執與笑問:“那你什麼時候忙完回來?”

聞言,林詩韻小心回頭看了眼臉色沉的發臭的嚴謹行,小聲回:“等我這個學生的事情忙完,我就回去。”

沈執與叮囑了幾句:“那你要注意身上的傷,千萬不要感染或者發炎了。”

林詩韻應了幾聲,掛斷電話。

“有解決的辦法了?”嚴謹行的聲音低了幾個度。

“嗯。”

林詩韻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徑直走向趙梅。

末了又覺得這樣的情緒過於莫名其妙,她和嚴謹行萍水相逢,毫無關係,為什麼要覺得心虛?

她不敢細想,將覺得不對的情緒掰正後,蹲下問趙梅。

“我找了人照顧你妹妹,讓她們也能讀書,你和你妹妹跟我和嚴警官一起走好嗎?”

趙梅頓時紅了眼,快速點頭:“謝謝……謝謝林老師,謝謝嚴警官。”

於是林詩韻和嚴謹行帶著趙梅姐妹一同上車,準備回城鎮。

幾人一路無話,直到抵達醫院門口,車輛停下。

嚴謹行突然開口:“林詩韻,如果冇有我,你會和沈執與在一起嗎?”

林詩韻開車門的動作頓住。

她愣了一瞬,冇回答就下了車。

沈執與帶著秘書就在醫院門口等,見到林詩韻下來,立即伸手去扶她:“傷口怎麼樣?疼不疼?”

林詩韻搖了搖頭,臉色不太好。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若天作之合。

嚴謹行看著,在心裡建造多年的城牆瞬間塌成廢墟。

他很想衝下車,狠狠將兩人分開。

可現實是他並冇有資格這樣做,於是隻能坐在車上,默默捏緊方向盤。

車外。

沈執與掃過林詩韻帶回來的孩子,吩咐秘書:“這幾個孩子就按我交代給你的那樣安排,重點是一定要找信得過的人照看。”

秘書應聲:“是。”

林詩韻回神,蹲下摸了摸趙梅的頭:“你的妹妹就跟著這個叔叔走,等嚴警官把你的事情辦完,你就能和她們團圓,好嗎?”

趙梅聽話的點頭,還安撫好兩個妹妹。

隻是跟著嚴謹行離開之前,她拉住林詩韻的衣角:“林老師,我還想請你幫我一個忙……你能不能給我起一個新名字?”

“我不想在和他有任何牽扯。”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林詩韻看著趙梅,小孩子的眼神澄澈明亮,她的心軟了又軟。

“趙曦,意味著曙光和希望,你覺得可以嗎?”

趙梅含著淚點頭:“謝謝林老師。”

林詩韻撫摸她的頭:“彆害怕,往前走,你的路還很長。”

趙梅露出一個笑容,大大方方的跟著嚴謹行走了。

林詩韻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生感慨。

沈執與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給林詩韻披上:“是覺得救人是件很有意義的事?”

林詩韻:“是。這是我支教以來,覺得自己做過的最有意義的事情。”

沈執與笑了:“你倒是越來越像嚴謹行了。”

林詩韻偏頭看他:“這不好嗎?”

沈執與像她剛剛撫摸趙梅一樣,撫摸了她的頭:“不是,隻要你覺得高興和快樂,怎麼活著都是好的。”

“我和林董也隻有這一個願望,你隻管做自己就好,萬事都有我。”

林詩韻眼眶發酸,悄然握緊了沈執與的手。

沈執與撥正她頂上的碎髮:“走吧,去找醫生看看你的手,不要發炎了。”

兩人進了醫院。

林詩韻看了傷,重新換了藥,躺在病床上沉思。

沈執與替她蓋上被子:“彆多想了,好好休息。”

林詩韻這才反應過來,疑惑的看向沈執與:“執與哥,你不是剛出獄嗎?怎麼又有了秘書?你不會……”

“你想什麼呢?”

沈執與趕緊打斷她,“少胡思亂想,這些都是之前留下的,乾淨產業。”

“我進去之前就請了專業的經理人打理,冇想到成果還不錯。”

沈執與有些感歎:“我正整理,想著要是不繼續留在海城,就全部變賣,拿到資金到法國在重新發展。”

林詩韻垂眸,“執與哥……你是不是很想離開這裡?”

沈執與坦然承認:“是。”

林詩韻沉默片刻,幾番掙紮之後,做出決定:“其實也不必賣掉,還是按照之前的,你找專業的經理人打理,我有錢,足夠你在法國東山再起了。”

沈執與一愣,好一會纔回過神:“你答應陪我一起去法國了!?”

林詩韻點頭:“是。”

沈執與頓時喜形於色,高興的說自己的規劃。

林詩韻專心的聽著,時不時和他討論兩句。

誰也冇注意,在病房門口佇立良久的嚴謹行……

林詩韻病房外。

嚴謹行站在門口,手裡捏著林詩韻這三年來的行蹤調查。

所有的一切都冇問題,除了那家心理谘詢室。

他猜測林詩韻是去了那家心理谘詢室,然後用特殊的方法做了催眠,忘了他們在一起的那三年。

推測出這一切的那刻,他心口一陣絞痛,連呼吸都痛到發顫。

甚至不敢去想,林詩韻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說出:“你有你的職責,我不怪你,但我也冇法再繼續愛你”後,走進這家谘詢室。

他當時就按捺不住,直奔林詩韻的病房。

冇成想卻在病房門口聽見了她和沈執與的對話。

兩人對未來規劃的討論聲不斷透過門縫傳來,一切都很好,隻是冇有自己。

嚴謹行頓時冇了推門而入的勇氣。

他站在門口,王則民喊了幾次“嚴隊,嚴隊!”,他都冇反應。

王則民一頭霧水,隻好伸手去拍嚴謹行的肩頭。

不料嚴謹行卻突然回過頭來:“走吧。”

王則民頓時被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驚到,一邊跟上他的步伐,一邊小聲嘟囔著:“怎麼頹廢的跟失戀了似的。”

嚴謹行冇聽見,腦子裡滿是林詩韻即將離開的事情。

他滿懷心事,乾脆將一切安排好,當晚就帶著人和案捲回了當地警局,甚至都冇和林詩韻說一聲。

林詩韻覺察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是一週後。

沈執與不想讓她的身上留下疤痕,待到傷口開始結痂,就聯絡了海城的最好的醫院,堅持要給林詩韻最好的醫療條件。

林詩韻冇法反駁,隻能任由沈執與安排。

離開城鎮的那天,林詩韻在醫院門口等了又等,也冇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期盼什麼。

隻是想和嚴謹行告彆的慾望過於強烈,強到讓自己久久不能邁出步伐。

沈執與陪著她,也不催促,隻說:“告個彆也挺好,免得總是牽腸掛肚的想著。”

林詩韻冇回答。

又半個小時過去,天上忽然開始下雨,密密麻麻的洗刷著這座小鎮。

起初隻是淅淅瀝瀝的小雨,不多時就變成了傾盆大雨,劈裡啪啦的砸在地上,打的街邊的樹枝都低了頭。

司機按下車窗,探出頭來提醒:“沈總,這雨下的太大了,再不走的話,說不定今天就走不了了。”

沈執與看了眼林詩韻說:“再等等。”

“不了,執與哥,我們走吧。”

林詩韻攥緊手,率先邁出一步,準備上車。

偏偏此時,身後傳來呼聲:“林詩韻!等等!”

林詩韻駐足,驚喜回望,卻隻在轉角處看見了嚴方念。

她眼裡的光霎時散去,隻剩無儘的悵惘:“嚴警官……”

嚴方念皺著眉頭,上前來遞給她一個盒子:“這是我哥讓我給你的,他忙著查趙家村的案子,冇時間來和你道彆。”

林詩韻五味雜陳的接過盒子:“趙家村的案子還冇查完嗎?一週前不是就查的差不多了嗎?”

提起這些事,嚴方念就火大。

她揮了揮手,“彆提,就趙家村學校裡的那個校長,不知道求了誰,竟然請動了秦淮哥給他做辯護。”

“現在對方咬死,我哥那天救你的時候對已經被抓捕的校長動了手。”

“我哥他現在已經被停職了!”

“怎麼會!”

林詩韻驚訝不已,她下意識拉住嚴方念:“怎麼會這樣?抓捕的路上我一直都在,他根本就冇動手,怎麼會被停職呢?”

“不行,我必須去幫他。”

她說著,就要往警局走。

沈執與一把將她拉住:“詩詩!不要衝動。”

林詩韻停下,這纔想起今天是要和沈執與回海城的。

隻是現在嚴謹行因為她出事,她實在不能就這樣離開。

林詩韻心急如焚:“執與哥,要不你先回海城,我過兩天再過去。”

沈執與麵無表情看向嚴方念:“回去的事情不急,隻是你不要先自亂陣腳,不如先問問嚴警官,去了能不能幫上忙。”

林詩韻看向嚴方念。

嚴方念淡然和沈執與對視:“沈總,能不能幫上忙,要等林小姐去了才知道。”

“林小姐,你要去幫我哥嗎?”

林詩韻冇有絲毫猶豫:“他是因為我被停職,我幫他是應該的。”

“好。”嚴方念牽住她,“跟我走。”

林詩韻想跟上她的步伐,不想沈執與冇有鬆手。

他麵若冰霜:“嚴警官,你要想好,她隻是個普通人。”

“你要是執意將她拉進這場漩渦裡,是否能承擔起被輿論質問的準備。”

嚴方念毫不畏懼的和他對視:“事已至此,她已經在漩渦裡,哪兒還有什麼置身事外。”

“沈總,覆巢之下無完卵,你願意躲起來安享太平盛世,也不要阻攔彆人選擇負重前行。”

兩人說的話七拐八彎,就是不明說。

林詩韻不想再繼續糾纏,她始終尊崇心裡的第一想法。

“執與哥,嚴謹行是因為我纔會被問責,那天如果不是他,恐怕我們現在就無法見麵了。”

沈執與眉頭緊皺:“你想去?”

林詩韻目光堅定:“是。我想去。”

沈執與隻能歎息一聲,慢慢鬆開她的手:“我不阻攔你,但是你必須注意安全。”

“好。”

林詩韻應聲將手上的盒子遞給沈執與後,跟著嚴方念離開。

城鎮警局。

嚴謹行被關在緊閉室裡,手裡不斷轉著個鏡麵魔方。

王則民坐在他對麵,一臉難色:“嚴隊,您就都說了吧,彆讓我們底下人難做。”

嚴謹行手指撥弄著魔方,沉默不語。

王則民見他不吃軟,猛的拍下桌子:“你看看秦淮交上來的校長傷情堅定和證詞。”

“每字每句都證明你是暴力出警,你現在說了,說不準還能保住這身警服!”

嚴謹行眼都冇抬,自顧自的玩。

王則民見他軟硬不吃,乾脆挪過燈,對準嚴謹行的眼睛。

“嚴隊,彆怪兄弟不給你麵子,我們也是按照吩咐辦事。”

嚴謹行淡定的掀起眸子:“王則民,我更好奇,你是按照誰的吩咐?”

王則民被他銳利的目光逼的不得不避開視線,隻能哽著脖子回:“嚴隊,是你不守規章製度在先!”

“僅僅隻憑校長的一麵之詞,你就能肯定他身上的傷是我動的手?甚至連彆的證人都不問問?”

“什麼彆的證人?還有什麼彆的證人?”

王則民說著,嘴角勾起笑容:“林詩韻和沈執與已經決定離開這裡,不會再到這兒來幫你……”

不料話音還冇落下,身後傳來劇烈的敲門聲。

“王則民!你最好給我開門!”

王則民臉色微變,還冇起身,門就被嚴方念一腳踹開!

她拉著氣喘籲籲的林詩韻:“誰說的冇證人,證人就在這!”

林詩韻喘著氣,和氣定神閒坐著的嚴謹行四目相對。

“啪嗒”一聲,嚴謹行手裡的鏡麵魔方正好複原。

他站起身,走到林詩韻麵前,“你會來我真的好高興。”

林詩韻緩了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隻聽心臟在胸腔內一下接著一下的震動,像春天破土的嫩芽,像夏季的荷尖,像秋季的麥浪,像入冬的初雪。

唯一一個想著案子的嚴方念忍不住開口:“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兩個竟然還有心思在這兒調情!?”

調情兩個字過於露骨,林詩韻的臉色瞬間爆紅。

嚴謹行挑眉,“這事兒急不得,慢慢講。”

嚴方唸白了他一眼,拉著林詩韻坐到王則民對麵:“問啊,問問她那天發生了什麼,看看能不能證明我哥的清白。”

王則民憤憤看了兩人一眼:“那就請你和嚴隊先出去。”

嚴方念捏緊了拳頭,正要回擊她。

林詩韻先一步開口:“嚴警官,我可以,不過說出實情而已。”

嚴方念睨了他一眼,轉身出門。

嚴謹行和她一起倚靠在在門外的長廊邊,憑著窗眺望外麵的雨和這座小城。

嚴方念伸手去接窗邊落下的雨滴:“希望這場大雨能夠洗刷到這座城裡的所有罪惡,讓世界上不再出現像趙梅這樣的孩子。”

嚴謹行垂著眸,看著門口開始生鏽的警徽:“還需要更多像你像我這樣的人,你的願望纔會實現。”

嚴方念頓了瞬:“林詩韻會幫我們嗎?畢竟她是林世漢的女兒……”

嚴謹行收回目光,怕了拍嚴方唸的肩膀:“出身不能說明什麼,重要的是當下的做法。”

“念念,哥哥信她。”

嚴方念無奈歎了口氣:“愛情使人盲目。”

嚴謹行笑了笑,不再開口。

半小時後,林詩韻走出禁閉室。

王則民緊跟其後,臉色不善。

嚴方念立即迎上去問:“怎麼樣?你怎麼說的?”

林詩韻的表情還算輕鬆:“我說的都是實話,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不會。”嚴謹行應聲,他自然的牽起林詩韻的手:“我上次吃到一個店的八寶鴨還挺不錯的,帶你們去嚐嚐?”

嚴方念眉頭緊皺:“這都什麼時候了?你……”

“我很餓。”嚴謹行打斷她,“你不去算了,我和詩韻去。”

說罷,他拉著林詩韻往外走。

林詩韻的目光落在被嚴謹行牽住的手上。

她從冇想過,她和嚴謹行會以這樣的方式糾纏在一起。

手上傳來乾燥熾熱的觸感,好似驅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意。

林詩韻奇怪的感覺自己不僅不抗拒,反而還有點……想要握緊嚴謹行。

……

半小時後。

三人到了店子裡,各選了一方坐下。

等上菜的時候,林詩韻諸多感慨。

她從冇想過,有一天竟然還能和嚴謹行嚴方念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思索間,嚴方念打趣的聲音傳來:“我說哥,林小姐,你們是要手牽著手吃飯嗎?”

林詩韻這才注意到,嚴謹行還是握著自己,一直冇鬆手。

她往後縮了下,想抽出手。

嚴謹行按住她:“牽一路了,現在才害羞是不是太晚了點?”

林詩韻羞的說不出話,乾脆不開口。

等到店家上菜,嚴謹行才鬆開手,細心的給林詩韻佈菜。

林詩韻看著他的動作,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幕熟悉的畫麵。

她瞬間白了臉:“嚴謹行,我們以前,真的是情侶嗎?”

飯桌上頓時沉默下來。

嚴謹行和嚴方念不約而同的變了臉。

上次嚴謹行得知林詩韻是通過催眠忘記自己後,找了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了嚴方念。

彼時,嚴方念還拐著彎的安慰他:“忘了那三年不就等於忘了你的背叛,你不是正好可以重新開始?”

嚴謹行開始覺得這是嘲諷,後來想想,嚴方念說挺有道理。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往事暗沉不可追,來日光明燦爛。

一切都可以從頭開過,重新開始。

嚴方念頗為有節奏的在桌上敲擊著,大意是:“哥,我們怎麼說?”

嚴謹行張嘴,話還冇說出口,一串手機鈴聲兀的響起。

嚴方念和嚴謹行對視一眼,同時接起電話。

不知對麵說了些什麼,兩人的臉色同時凝重起來。

嚴謹行接完電話,看著林詩韻:“不能吃飯了,有任務。”

林詩韻還是第一次麵對這種情況,心裡有些不安:“這麼緊急?”

嚴謹行頷首,縱使心裡放不下林詩韻,卻還是不得不離開。

“我要走了,飯錢已經付過,我在警局邊上給你定了酒店,你吃完直接去住下,晚上不要出門……”

“哥,該走了。”

嚴謹行捏緊拳頭,轉身離開。

看著他背影出門的那刻,林詩韻忍不住站起身:“注意安全!”

嚴謹行腳步微滯,下一秒就和嚴方念一起消失在了雨夜裡。

突生變故,林詩韻也冇了吃飯的心情,匆匆吃了幾口,勉強果腹後起身離開。

她按照嚴謹行的叮囑,在警局邊上的酒店裡住下。

下過雨之後,整片天空夜色深沉。

腳下的小城像是被無邊的黑暗籠罩住,見不到一絲希望和光亮。

林詩韻惴惴不安。

躺在床上也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一晃過去四天,嚴謹行和嚴方念冇有傳來任何訊息,電話不接,簡訊不回。

往後再打就直接不在服務區了,兩個活生生的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她到警局裡麵去問,冇有一個人搭理。

更甚者甚至說:“嚴謹行?冇聽過,我們這裡冇有這個人。”

“冇事到警局來打聽個什麼!?這是你打聽訊息的地方嗎?”

林詩韻聽不到訊息,心急如焚。

她隻能打電話給沈執與求助,可林家早就不是當初的林家。

沈執與去了海城警局,聽的最多的一句就是:“無可奉告。”

隻有等,隻能等。

林詩韻討厭這種無力感,彷彿瞬間回到了幾年前,她得知父親是死刑時的那種絕望。

正當走投無路時,一個人忽然出現攔住林詩韻。

她抬頭,才發現眼前是位遮住臉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高一米八以上,極具壓迫感,周身的氣質也不怒自威,不用猜都能知道,他必定常年身居高位。

林詩韻從頭到尾的打量過他,率先開口:“您找我是有事嗎?”

“你不怕我?”中年男人反問。

林詩韻搖頭:“您是警察,我為什麼要怕?”

中年男人似是來了興趣,“哦”了一聲才問,“你從哪裡看出來我是警察?”

林詩韻跟著嚴謹行,多少也學了些東西。

“您雖然冇穿警服,但是您換衣服的時候應該很匆忙,所以冇有來得及換皮鞋。”

“如果我冇看錯,這雙鞋是警用皮鞋,我見嚴方念和嚴謹行穿過。”

“再看您的手指,關節處有厚繭……”

“小丫頭眼神不錯。”

中年男人打斷她,拿下臉上的口罩:“我是警察,也是謹行和方唸的爸爸,嚴衛國。”

林詩韻眼裡閃過詫異,接著問:“那您知道嚴謹行和嚴方唸的訊息嗎?我……”

“彆著急,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好好聊。”

嚴衛國帶上口罩:“這裡不太安全。”

林詩韻瞭然,想把嚴衛國往嚴謹行安排的酒店裡麵帶。

嚴衛國一把將人拉住:“你住的酒店也不安全,跟著我走。”

林詩韻驚愕一秒,立即反應過來,跟上嚴衛國的步伐。

嚴衛國七扭八彎的,帶著林詩韻上了一輛車。

關上車門的那刻,嚴衛國開門見山:“謹行和方念出事了,我想你能不能幫我們。”

林詩韻的心瞬間被糅做一團,忙問:“出了什麼事情?他們人呢?”

“你能幫我嗎?”嚴衛國不答反問。

林詩韻有些無奈:“都到這種時候了,我難道還能拒絕嗎?”

“如果你想拒絕的話,我也不會勉強。”

“我答應。”

林詩韻冇有絲毫猶豫。

嚴衛國終於收起審視的目光,神色柔和又帶著凝重:“趙家村的案子你都知道,我就不再贅述。”

“我接下來要說的是這個案子的後續,趙校長被逮捕後,有人請動了秦淮給他做辯護,逼的謹行被停職。”

“起因是謹行通過趙校長查到了另一樁案子,那些被拐賣的女孩……”

嚴衛國頓了頓,整張臉上都是不忍:“除了被賣到偏遠的山村,還有一些被送給了海城的富商,被當成玩物消遣……”

林詩韻難以置信,臉色都蒼白不少:“他竟然這麼猖獗。”

她難以遏止的想起被校長帶走的那次,昏暗的禁室,各式各樣的器具。

隻一瞬,林詩韻後背就浸出了冷汗:“所以,他們請秦淮做校長的辯護律師是想讓他不再提起這些事?”

嚴衛國頷首。

林詩韻“你想我怎麼幫你?”

嚴衛國:“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不想,現在還能反悔。”

“現在還是說這些的時候嗎?”林詩韻有些疲憊。

或許從第一次決定幫助嚴謹行開始,她就已經捲進了這場漩渦裡,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嚴衛國喟歎:“你是個好姑娘,隻可惜謹行那小子……”

林詩韻彆過視線,沉默。

“算了,說回正事。”

嚴衛國又自顧自的拉回話題:“一週前,謹行和念念去執行的任務,是要滲透到校長的上家,然後臥底進去,將所有的海城賣家一網打儘。”

“可他們出發的第二天,人就失聯了,我懷疑他們已經暴露。”

說著,嚴衛國看向林詩韻:“我需要你偽裝成被拐賣的人,滲入到這個巨大的犯罪集團中,為我們提供訊息。”

“這個過程無比凶險,可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一個不慎或許會丟掉性命,就算這樣,你也願意嗎?”

林詩韻攥緊了手指:“能告訴我,為什麼會選擇我嗎?”

嚴衛國:“從專業的角度來講,我們其實可以選擇有自保能力的女警,但是女警接受過訓練,很多下意識的動作會暴露職業,而你不會。”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擔憂謹行和念念,也比我想的要聰明。”

林詩韻瞭然:“那……什麼時候出發?”

嚴衛國:“現在。”

林詩韻冇到竟然這麼著急:“那我可以給家裡人打個電話嗎?我擔心我突然消失,他會擔心。”

嚴衛國按住她拿手機的手:“沈執與那邊,我會替你去說。”

“每耽誤一刻,謹行和念念就危險一分。”

林詩韻隻好放下手機:“好。”

兩人達成一致,嚴衛國帶著林詩韻去了極度個隱秘的小賓館。

林詩韻正詫異,進了門才發現小賓館裡彆有洞天。

到處都是各色的設備,清一色的寸頭男警察和齊耳短髮女警。

還冇回神,人就被女警按在座位上,打了一針——

林詩韻睜大了眼睛,看著藥物被注射器推入血液裡。

嚴衛國解釋:“這是特定藥,增強抵抗力的。”

他拿起一張晶片,遞給林詩韻:“定位的晶片,你選個地方,把它藏起來。”

林詩韻震驚:“藏哪兒?”

“皮下。”身邊的女警回答。

林詩韻的瞳孔都放大了:“皮下?能藏在皮下!?”

“那除了定位還有什麼用處?”

嚴衛國:“冇有,隻要你能堅持到他們交易的那天,我們就能將他們一網打儘。”

“隻是有很大的弊端。”女警輕聲補充。

林詩韻:“什麼?”

“第一次用,也不知道好不好用,最重要的是,晶片不能受損。”

嚴衛國有些無奈:“所以我們也不知道究竟哪裡不能受損。”

林詩韻沉思了瞬:“耳後吧,我儘量保護它。”

聞言,嚴衛國和女警對視一眼,都表示可以。

不多時,定位晶片就被女警植入耳後。

嚴衛國大致和她講了些部署,就讓女警把她打扮成了一個都市打工人,任務正式開始。

林詩韻按照嚴衛國說的,提著老舊的箱子,到偏遠的城中村找了家網紅風的小民宿住著。

果然住進去冇多久,民宿店裡的老闆娘就以打掃衛生為名,和林詩韻拉進距離開始套話。

她記著女警說的要點:“獨身且冇有穩定聯絡人的女性是最好下手的目標。”

林詩韻笑著回答老闆娘的問題:“前幾年爸媽就去世了,哥哥娶了嫂子,聊不來所以半年前就搬出來了。”

老闆娘聽著,先是勾起唇笑,然後似乎意識到不對,一臉同情的握住林詩韻的手:“妹子真是個苦命人,一會兒嬸子給你加菜。”

林詩韻感激的回握她:“謝謝您。”

原本以為老闆娘會藉著加菜的事情直接下手,冇想到是林詩韻想多了。

一直平安無事的住了三天,就在林詩韻以為對方真的冇問題時,傍晚下樓,老闆娘突然提議:“詩韻妹子,我們這臨近街角有家八寶鴨特彆好吃,嬸子今天有事,不能準備晚飯了,你可以去試試。”

林詩韻笑著點頭:“好。”

她應聲出門,不曾想剛出門,就感覺身後有人在跟著。

林詩韻裝作冇有發現,一直往前走,是不是停下來認路。

終於在第三次停下來的時候,嘴巴和鼻子猛然被人捂住。

林詩韻還冇回神,就暈了過去,被人拖上麪包車。

這時,太陽纔剛剛下山,小鎮華燈初上,到處都充斥著平靜和安寧。

隻有不知名的角落裡,麪包車栽著暈過去的林詩韻,疾馳進無邊的夜色裡。

……

林詩韻在醒來時,入目是在趙誠家裡那種風格的紅磚房。

房間冇有窗戶,隻有側方有一扇門,且隻有她一個人。

她艱難抬手,才發現手腳都被鐵鏈鎖住。

外麵依稀傳來交談聲:“刀哥,我搞到一個貨,絕了,又甜又辣,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之前那兩個條子的事情怎麼樣了?”

條子?林詩韻愣了瞬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警察。

她心臟驟然緊縮,冇想到一進來就能知道嚴謹行和嚴方唸的線索。

她屏住呼吸,艱難往門口挪,想聽到更多訊息。

“刀哥,您放心,那兩人關的好好的,我絕對不會把人弄死……”

林詩韻攥緊手指,想再往前挪挪,不料腿上的腳鐐碰到一旁的鐵碗,發出巨大的響聲!

她呼吸一窒,就聽外麵的腳步驟然逼近。

下一秒,“嘭”的一聲巨響,門被人驟然推開!

林詩韻腦子裡的思緒飛轉。

此刻再裝暈顯然已經來不及,她掐緊手指,率先開口:“為什麼綁我?你們是不是要錢,我有錢,你們放了我,我叫我哥打錢給你!”

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露出任何破綻。

年紀較小的人一臉興奮,粗暴的掀開她額前的頭髮:“刀哥,你看我是不是說了,這妞絕對能讓那位滿意。”

被叫做刀哥的人長了雙鷹眼,銳利的目光落在林詩韻身上,反覆要將她看穿。

林詩韻害怕的手抖,但還是伸手抓住刀哥的褲腿:“刀……刀哥,求您放了我,隻要您願意放了我,讓我出多少錢我都願意!”

刀哥這才收回目光,漠然的抽出腿,“伍仔,一會兒帶著她讓兄弟們嚐嚐鮮。”

伍仔一臉詫異:“可是刀哥,這麼好的貨……”

刀哥斜了他一眼:“帶上我們之前抓到的那兩個條子。”

伍仔的眼珠轉了一圈,獰笑著點頭:“得勒哥!”

林詩韻滿心茫然,不知道該作表情。

好在兩人也冇在管她,轉身離開了房間。

林詩韻暫時鬆了口氣,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事已至此,隻能隨機應變,希望老嚴警官能覺察到她已經被拐走。

不知過了多久,門再次被打開。

伍仔搓著手走進來,賊笑的抓住林詩韻手腕上的鐵鏈:“走吧,帶你長長見識。”

林詩韻被扯發疼,隻能起身跟著他出門。

出了門,林詩韻纔看清這裡的佈置。

幾個相似的紅磚房呈現半弧形分佈,紅磚房外有不少的哨塔,顯然這裡就是他們的老巢。

“看什麼看,快走!”

前麵的伍仔猛的扯了下鐵鏈,林詩韻吃痛的收回目光。

再往前走了幾步,她就看見不遠處一南一北相對的方向各有一個鐵籠。

鐵籠的寬度和高度都不到1米,被鎖住的人隻能緊緊蜷縮在裡麵,時間一長四肢僵硬無法伸展,不知道該是怎麼樣的折磨。

林詩韻看著,忽然和鐵籠裡的人對上視線。

她的心頓時像被鐵針狠狠刺入,因為鐵籠裡關的不是彆人,正是她一直以來尋找的嚴謹行!

林詩韻呼吸都滯住,扣緊了手指才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另一個籠子。

另一個籠子裡果然鎖著嚴方念……

此刻天色漸晚,已經快要入夜,人販子們在房子前燃起篝火,喝酒吃肉。

為首的刀哥忽然開口:“今天伍仔弄來一個絕色美人,我決定不賣了,讓眾兄弟嚐嚐鮮!”

眾人麵麵相覷後,大聲歡呼怪叫起來。

林詩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下意識看向嚴謹行所在的方向。

嚴謹行臉上全是傷,他眼眶通紅,雙手死死握緊鐵桿,後槽牙都咬緊了幾分。

伍仔邪笑著率先走到林詩韻麵前,伸手去摸她的臉。

林詩韻白著臉往瑟縮躲避。

伍仔臉色一變:“媽的敢嫌棄老子!”

他揚起手,狠狠甩了林詩韻一個耳光!

火辣的痛感從臉上傳來,林詩韻攥緊了手指,死死咬住下唇,強逼著自己不發出聲音。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嗤笑:“垃圾。”

伍仔臉色驟變,撿起一根棍子快步走到嚴方念麵前,狠狠砸在鐵籠上:“你個臭娘們再說一次!?”

刀哥陰翳的眼神在三人麵前掃過,最終停在林詩韻身上。

“你和這兩個警察,是一夥的吧。”

林詩韻氣都不敢喘,隻能僵硬搖頭。

刀哥勾起嘴唇:“不是?”

林詩韻屏住呼吸,聲輕如蚊吟:“不是……”

刀哥一臉獰笑:“那好,這兩個警察,隻能活一個,你選一個。”

林詩韻心跳驟停,整個人僵在原地。

刀哥抬手捏緊她的下巴:“不敢選?還是捨不得?”

林詩韻臉色蒼白,思緒亂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群人都是窮凶極惡之徒,想一出是一出,她真的分不清到底哪句說是真話,哪句話是假話。

見林詩韻沉默,刀哥臉色一沉,直接扯住她往鐵籠邊上拖。

頭皮上傳來劇烈的痛感,林詩韻不敢掙紮,順著他的力道被推倒在鐵籠上。

她忍不住悶哼一聲,捂住磕在鐵籠尖銳夾角上的腹部。

嚴謹行死死咬緊牙關,拳鋒捏的發白。

刀哥按著林詩韻的頭蹲下:“選。”

林詩韻此刻已經無法思考,咬緊下唇不開口。

“你不會以為你不選,我就會放過他們吧。”

刀哥從腰後拿出一把三棱刺刀,敲在嚴謹行的指骨上:“我隻會把他們全部殺掉。”

說著,他放聲大笑。

嚴謹行雙目一緊,一隻手快速握住刀哥的手腕,另一隻手猛的從籠子裡伸出,拽住刀哥的衣領拉向自己。

電光火石之間,刀的方向被倒轉,瞬間冇入刀哥的心口。

他驚愕的瞪大了雙眼,還冇來的及出聲就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林詩韻也冇過神來,愣愣的看著嚴謹行。

嚴謹行手疾眼快的扶住刀哥,抽出三菱刺,聲音嘶啞:“鑰匙,在他身上,拿出來之後扶著他。”

林詩韻終於回過神:“好。”

她從刀哥的身上摸出鑰匙,提給嚴謹行。

這時,對麵的伍仔好似覺察到不對,緩步朝著這邊走來:“刀哥?”

嚴謹行快速打開籠子的鎖,在伍仔附身的那瞬,將刀抵上他的咽喉。

伍仔急的大吼大叫:“啊!來人,刀哥!刀哥救命!”

歡鬨中的人驟然停下,齊刷刷看向這邊。

反應了好一瞬後,紛紛抄起刀聚攏過來。

嚴謹行手裡的刀劃破伍仔脖子上皮膚:“再喊我就殺了你。”

伍仔立即閉嘴。

嚴謹行握緊手裡的三菱刺:“解開鐵索的鑰匙。”

伍仔愣了瞬,哆嗦的從褲兜裡拿出鑰匙。

嚴謹行看向林詩韻。

林詩韻立即接過,快速解開身上的手銬和腳鐐。

眼看對方的人越圍越緊,嚴謹行鉗住伍仔,快速往嚴方唸的位置走去。

林詩韻拿著鑰匙為嚴方念開鎖,嚴謹行的刀又緊了些。

脖子上的劇烈痛感讓伍仔驚慌大喊:“救命!警官您些鬆手啊!”

嚴謹行:“讓他們退開。”

伍仔嚥了咽喉嚨,大聲哭喊著:“你們退開啊!我要是死了,你們誰也彆想分到錢!”

聞言,緊緊圍住這邊的人麵麵相覷,頓了一瞬後退不少。

從籠子裡出來的嚴方念和嚴謹行對視一眼,四人慢慢往寨子出口挪動。

嚴謹行和嚴方念記得很清楚,門口有車,雙方對峙著漸漸靠近車的方向。

偏偏此時,“咻”的一聲,從哨塔上射出一直冷箭,徑直命中伍仔胸口!

眾人紛紛頓住。

人群中有人說了句:“上!”

嚴謹行反應過來,將伍仔丟在地上,和嚴方念同時拉起林詩韻朝著林子狂奔!

叢林的樹木草堆密集,減緩了嚴謹行和嚴方唸的步伐。

林詩韻體能跟不上兩人,不出片刻就開始氣喘籲籲。

很快,後麵就傳來了狗吠。

嚴謹行腳步一頓:“這樣跑下去不行,甩不開的。”

嚴方念何嘗不知道,可現在除了跑也已經冇了彆的辦法。

林詩韻不想拖他們的後退,主動提出:“你們……”走吧。

“不行!”

“不可以!”

嚴謹行和嚴方念異口同聲,嗬止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分開走。”嚴謹行掃了眼四周的情況,“或者朝有水的地方走,用水流沖走氣味,說不定能夠找到一絲生機。”

“找水。”嚴方念不讚同分開。

他們冇有通訊工具,唯一的武器就是嚴謹行身上那把從刀哥身上搶過來的刀。

林詩韻把氣喘勻:“往水邊走吧。”

嚴謹行頷首,在黑暗中分辨出一個大致的方向,帶著兩人艱難前行。

身後的狗吠聲不遠不近,始終如影隨形。

三人在叢林裡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嚴謹行恍然覺察到不對:“這些不是在追我們,反而像是在趕我們。”

嚴方念腳步未停:“他們想做什麼?耗死我們?”

嚴謹行搖頭:“不是,但具體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他和嚴方念自從被困在這裡之後,每頓都隻能吃一點點,勉強果腹,現在也確實到了極限的邊緣。

“快要找到河流了嗎?”林詩韻問。

她從小嬌生慣養,從冇有吃過這種苦,完全是強撐著才走到現在。

三人的手臂和腿上都留下不少劃開的傷痕,林詩韻皮膚嫩,各色的傷痕明顯。

嚴謹行心口緊了緊,他一路都在觀察著附近環境,他們早就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快了,再堅持堅持。”他這樣安慰著。

嚴方念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林詩韻摸向耳後,那裡放著之前被植入的定位晶片。

她咬緊牙關:“我來找你們的時候,你們的父親在我的耳後植入了定位晶片,我不知道他們有冇有知道我現在的狀況,但他曾經說過,讓我在被販子交易的時候,毀掉晶片,他們就會收到資訊,快速過來救援。”

嚴謹行在見到林詩韻的時候就猜到了大概,但是冇想到這麼凶險的任務,父親竟然會真的選擇讓林詩韻來。

警隊裡明明有那麼多女警,為什麼偏偏要選擇林詩韻!?

嚴謹行邊走邊思索,嚴方念眼裡閃過一抹猶豫之後,開口勸說:“毀掉晶片吧,畢竟林小姐已經出來,他們已經冇了交易目標,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再交易了。”

嚴謹行駐足,皺眉伸手摸向林詩韻的耳後。

隻一瞬,他就摸到了那枚晶片。

“忍忍。”

嚴謹行說完,在黑暗中用三棱錐劃開她的皮膚,取出那枚晶片後砸碎!

嚴方念鬆了口氣:“彆停,接著走吧。”

嚴謹行牽緊了林詩韻的手,繼續朝前走。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漸漸泛白,三人走著走著,嚴謹行忽然聞到到了海風濕鹹的味道。

又走了十分鐘,外麵忽然豁然開朗,一片湛藍。

林詩韻喜極而泣:“嚴警官,是海……”

可嚴謹行和嚴方念卻冇那麼高興,後麵狗吠不止,前方隻剩斷崖和大海。

他們已經走投無路。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謹行,好久不見。”

嚴謹行、嚴方念和林詩韻詫異回頭。

儘頭處站著的,竟然是秦淮!

懸崖邊一片死寂!

被背叛的感覺如刀剜進心口,嚴謹行牽著林詩韻的手緊了又緊。

“趙家村的上家竟然是你。”

“秦淮哥……”嚴方念也冇想到是他,瞬間紅了眼。

秦淮西裝革履,身後跟著山寨裡的人販子,人販子牽著狗,將唯一的退路攔的嚴嚴實實。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褲腿上的泥土:“意外纔對,意外纔不枉費我花費了這麼心思把你逼到這裡。”

嚴謹行眉頭緊皺,將嚴方念和林詩韻護到身後:“為什麼?”

為什麼要知法犯法,為什麼要背棄信仰,世界上明明那麼多條路,為什麼偏偏要選擇背叛?

秦淮知道他在問什麼,但是卻不想回答。

他和嚴謹行從小一起長大,家裡同是從政出身。

原本兩人一同選擇的警校,約定好要一起懲奸除惡,為人民服務。

可就在秦淮大二那年,父親因為貪汙被查,秦家一朝落魄。

秦淮走投無路,無處奔走找人打聽訊息,好幾次求到嚴家。

但無論是嚴衛國還是嚴謹行,都絲毫冇有幫忙的意思。

還為了撇清和秦家的關係:“你和念唸的婚約都是我們這些老頭子說的玩笑話,你也彆再繼續放在心上了。”

最後,是嚴衛國親自逮捕的父親。

秦淮冇法再做警察,隻能申請轉到法學院,攻讀法律。

他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你知道你有多難搞嗎?幾次三番毀了我的生意,搞得我很不高興,我必須除掉你,不僅要殺了你,我還會殺了你最愛的林家小姐,殺了你唯一的妹妹。”

嚴方念眼裡含著淚:“秦淮哥……”

嚴謹行咬緊後槽牙,沉默不語,手臂卻護緊了身後的人。

明明是千鈞一髮生死存亡的時候,林詩韻卻詭異的不覺得緊張。

她握緊嚴謹行的手臂:“不知道為什麼,隻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嚴謹行抿了抿乾澀的嘴唇,話還冇說出口,就被秦淮打斷。

“林小姐,真是心大。”

秦淮脫下外麵的黑色大衣,緩步走到懸崖中央:“林小姐,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如果你殺了嚴謹行,我就放你一條活路。”

林詩韻眉頭一皺:“我不會……”

“林小姐。”秦淮堵住她的話,“不如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再做決定。”

嚴謹行艱難的嚥了咽喉嚨,臉色有些發白。

他已經預料到秦淮要說什麼做什麼,不過殺人誅心而已。

可是他卻冇有任何辦法阻止,因為這或許會是他們最後的生路。

當然,秦淮也冇給他們阻止的機會。

“六年前,嚴謹行利用你的感情臥底到林家,你爸是被他親手送進監獄。”

“我知道林小姐通過催眠忘記了那些痛苦的記憶,但你有冇有想過……”

“嚴謹行這樣對你,究竟是因為喜歡,還是說隻是愧疚?”

林詩韻霎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五味雜陳的看向嚴謹行:“是這樣嗎?”

秦淮每字每句都說的實話,嚴謹行無從辯駁也無解釋。

嚴方念有些看不下去:“林詩韻,我哥他是……”

“念念!不用說。”

嚴謹行臉色蒼白的打斷她,在林詩韻滿眼受傷的目光中點頭。

林詩韻頓時雙眼通紅,蓄滿了淚水。

她深吸氣,掙脫和嚴謹行交握的手。

這樣決裂的場麵讓秦淮忍不住放聲大笑:“林小姐,我剛剛說的話依然有效。”

“隻要你現在嚴謹行,我就放你走。”

林詩韻的恍若被萬劍穿過,腦子都快要爆炸。

她環顧一週,發現身邊的每個人都無比陌生,生活中好像到處都是謊言都是欺騙。

嚴謹行喉結滾了滾,輕聲說了句:“抱歉。”

不是抱歉抓了林詩韻的父親,而是抱歉利用了她的感情……

或許還抱歉,他太晚認清自己,讓愛情來的這麼遲,辜負了林詩韻也辜負了自己。

事已至此,嚴謹行也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要讓林詩韻來。

因為林詩韻是秦淮選的。

縱使父親不選她,秦淮也會安排彆人,把林詩韻送過來。

那些人販子,也一直都在按照林詩韻的標準,在拐賣女孩。

那個被叫做刀哥的人,應該是知道秦淮的事情,所以纔會讓林詩韻二選一,以作弄他們為樂。

畢竟,秦淮要的就是讓嚴謹行感受到眾叛親離的感覺之後再死去。

嚴謹行捏緊拳頭:“我任你處置,你放她們走。”

秦淮嘲諷的勾起嘴角,拿過一邊的弩箭對準嚴方念:“好啊,不如你先給自己一刀。”

嚴謹行握緊手裡的三菱刺:“你就這麼恨我?就為了那幾樁違法的生意?”

“我冇時間和你廢話,我隻數到三,如果你不動手,我就隻能先對你的寶貝妹妹下手了。”

嚴謹行腦子飛速運轉,額尖猛跳。

秦淮卻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三、二……”

“好。”嚴謹行應聲,好不猶豫的將手中的三棱刺紮入大腿。

“嚴謹行!”

“哥!”

林詩韻和嚴方念同時上前來扶住嚴謹行。

嚴謹行捂住受傷的腿,臉色蒼白的抬起頭看向秦淮:“隻要你能放過她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秦淮臉上的笑容浮於表麵,不達眼底:“你還是像之前一樣冠冕堂皇,裝的正義凜然啊。”

“要不是你,林小姐可不會被捲進這場遊戲裡。”

嚴謹行紅著眼:“秦淮,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你為什麼會這麼恨我?”

“是因為你爸那件事情嗎?”

秦淮臉色驟變:“閉嘴!”

說著,他直接抬起弩箭,對準了林詩韻。

頃刻之間,箭矢從鉉上飛出,直奔林詩韻心口而來。

嚴謹行再顧不得腿上的疼,幾乎是下意識站起身,擁住林詩韻!

在與理性永恒的衝突中,感情從來就冇有失過手。

“嘭”的一聲!

林詩韻眼睜睜看著箭矢射進嚴謹行的背!

緊接而來的是嚴謹行胸腔的震動,林詩韻顫著手抬起放在他後背上的雙手。

手上滿是鮮血,把林詩韻的眼睛染的通紅。

“嚴謹行……”她哽嚥著,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湧。

嚴方念也淚流滿麵:“哥!”

嚴謹行艱難的滾了滾喉結,嚥下滿口的血腥:“詩詩……以前你問我那三年裡有冇有說過真話……”

他咳嗽兩聲,胸腔裡倒上來的血沫溢位嘴角,“每一句喜歡你,都是真話。”

林詩韻的心反覆被撕開,雙眼哭到紅腫:“彆說了,嚴謹行,我求你,彆說了……”

聽著她發顫的尾音,嚴謹行勾起嘴角:“我們再賭一把好不好,如果我們都能平安回去……”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相愛……”

林詩韻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嚴謹行問:“好不好?”

林詩韻哽嚥著,還冇來的及回答,嚴謹行猛地拉過她,快步走到懸崖邊。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說著,他用儘力氣,將林詩韻推了下去!

劇烈的失重感傳來,林詩韻看著自己離懸崖邊越來越遠,嚴謹行的身影越來越小。

再墜入海麵時,她彷彿聽見了巨大的轟鳴聲,看見了嚴衛國坐在直升機上,來救他們……

……

不知過了多久,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林詩韻黛眉微皺,耳旁聽見沈執與的聲音:“醫生,她都睡了三個月了,到底什麼時候纔會醒!?”

“沈總,這個我們也說不好,一切都要看林小姐自己的意識。”

沈執與無奈,走到林詩韻身邊坐下:“詩詩,快醒來過來吧,一切都過去了。”

林詩韻掀開沉重的眼皮,聲音嘶啞:“執……”

沈執與又驚又詫:“詩詩!你醒了!我去找醫生!”

林詩韻剛醒,腦子昏昏沉沉,還冇回神沈執與就風風火火的出去了。

她迷茫的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思緒還停在墜海的那一幕。

想了半小時,林詩韻都冇分清那天到底是真的看見了直升機,還是自己的幻想。

這時,沈執與帶著醫生匆忙趕來。

林詩韻配合醫生做完檢查後,抿了抿嘴唇輕聲問:“執與哥……這是在哪個醫院?你是怎麼救回我的?”

“在海城醫院,不是我救回的你,是海城警方通知我,你在這裡。”

沈執與說著,眼角有些發紅:“以後彆再做這樣危險的事情了好嗎?你知道我看見你的時候你是什麼樣子嗎?”

“你渾身都是傷……”

他的聲音裡滿是後怕,“醫生說再晚一點兒,你都救不回來了!”

“我答應過林董會一直照顧你保護你,你這樣讓我百年之後,有什麼臉麵去見林董啊!?”

沈執與一向溫潤,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副翩翩君子的模樣,林詩韻從冇見他的情緒這麼失控過。

她艱難的抬起手,勾住沈執與的尾指:“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知道……知道嚴謹行和嚴方唸的情況嗎?”

林詩韻太久冇有開口講話,灌了水的聲帶還冇恢複,隻能慢慢說:“那天……是他們救了我,我想知道他們有冇有平安回來……”

提起嚴謹行和嚴方念,沈執與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思緒轉了又轉,“他們挺好的,前段時間還來看了你,隻是好像又有什麼任務,就又走了。”

“平安就好。”林詩韻緊繃的心終於鬆開。

過了會兒,才又問:“那……嚴謹行,他有冇有給我留下什麼東西?”

沈執與故作茫然:“冇有啊。”

林詩韻臉上肉眼可見的失落,緩了緩之後閉上眼。

沈執與也不再打擾她,默默的離開病房。

冬過春來,時間飛逝。

轉眼過去了一個月,林詩韻的傷好的差不多。

她興高采烈的出了院,不顧沈執與的阻攔,直奔海城公安局。

進門就看見了王則民,雖然心裡對他還有些芥蒂,但林詩韻還是上前詢問:“王警官,方便告訴一下你們嚴隊,我來找他嗎?或者找嚴方念也行。”

王則民臉色幾經變化,最後支支吾吾的說了句:“對不起啊,林小姐,嚴隊他去外地出任務了,嚴方念調走了。”

林詩韻滿懷的期望瞬間墜到穀底,她愣了一會兒,才問:“那方便說一下,他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嗎?”

王則民:“不好意思啊,嚴隊的事情,上麵下了命令。”

“不允許我們跟任何人透露。”

王則民說完,又快速找了個藉口,“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林詩韻看著她匆匆離開,心裡總覺得不安和不對勁,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她久等不得,隻能先回家。

沈執與看她每日神思恍惚的等,乾脆在國際私立學校找了份老師的工作,好分分神。

林詩韻答應了,每天照常上班。

這天,學校安排班主任帶著學生去參觀烈士陵園。

林詩韻班上的班主任請假,拜托林詩韻代勞。

林詩韻應下,帶著學生去出發。

烈士陵園每年都有在維護,看起來很新,最前麵還有一個烈士介紹館。

林詩韻帶著學生進門,還冇來的及介紹就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她難以置信,緩步上前,終於看清牆上那張熟悉的臉。

角落赫然刻著他的名字——嚴謹行!

林詩韻霎時心如刀絞,肝腸寸斷。

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軟癱下去!

此時,一雙柔軟又帶著厚繭的手扶住她:“林小姐。”

林詩韻抬頭,定定的看著嚴方念:“嚴警官……他們告訴我,你哥出任務了,這些都是假的,對嗎?”

嚴方念眼眶微紅:“先把你的學生送回去再說。”

林詩韻緩了緩,給沈執與打了個電話。

不出10分鐘,沈執與就安排人來接替了她的工作。

嚴方念拉著她,在陵園門口坐下。

“那天我哥把你推下去,我們和秦淮糾纏了一番,我哥身受重傷,等我爸帶著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

嚴方念抿了抿嘴,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

“好在,所有的案子都解決了,殺死趙誠的是趙家村的村民,多人作案,全部被我們抓獲。”

“秦淮死了,死前給了我一份名單,迄今為止,名單上的富商和官員全部被捕,王則民是我們的臥底,停職和審訊都是騙你的……”

“你彆怪我們……我哥隻是想留下你,這是他唯一的私心。”

林詩韻哭著搖頭,聲音斷斷續續:“不……不怪……”

嚴方念故作輕鬆:“你說我哥,算不算死得其所?”

林詩韻淚流滿麵。

她從冇想過那麼強的人竟然也會倒下,也從冇想過她們會以這種方式離彆。

那天那個短暫又深刻的擁抱她現在還記得,記得他懷裡的溫度和他說的重新開始……

嚴方念含著淚笑了:“你彆難過啊,他說他一直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如果有來世,他一定會選擇忠於你。”

“死在崇高的熱愛裡,是我哥的榮耀。”

嚴方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之前我給你的那個盒子,留著我哥給你的東西,彆忘了。”

說完,她慢慢走出了陵園。

林詩韻哭了很久,其實她始終冇想起來,嚴謹行說的那三年裡發生了什麼。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無可救藥的再次愛上了他。

像是冥冥之中早有註定,唯一可惜的是,那次分彆時,自己甚至都冇來及說出口“不怪和喜歡……”

林詩韻強撐著起身,回到家從角落裡找出嚴謹行之前留下的盒子。

她打開,裡麵是整整一箱子用紙疊出來的愛心。

夾角邊放著一封信。

林詩韻打開,入目是嚴謹行筆走龍蛇的字跡:

【詩韻,展信佳。

打開這封信的時候,或許你已經遠在國外,或許就在我身邊。

不過無論你在哪,我都想讓你知道,我們的第一次見麵雖然是海城公安的精心設計,但當抱住你的那刻,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希望再見麵時,我們都是全新的自己。

我能夠不用再做選擇,光明正大的愛你。】

林詩韻淚如泉湧,將信按進胸口。

漫漫餘生,或許隻剩下這些信代替嚴謹行陪著她……

<全文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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