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第68章 喋血籌謀

柴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寒風穿過破敗窗欞發出的嗚咽聲，如同鬼魅的低泣。

沈映月趴在冰冷潮濕的爛稻草堆裡，身體維持著一個極其扭曲僵硬的姿勢。

背後的傷口經過幾個時辰的凍結，血水和衣衫已經死死粘連在一起，每一次極其微弱的呼吸，都會牽扯到那些皮開肉綻的傷處，帶來鑽心蝕骨的劇痛。

若是尋常女子，受了這般酷刑，又被扔在這滴水成冰的地方，怕是早已香消玉殞，或者因高熱驚厥而神誌不清了。

但沈映月沒有。

她醒著。

不僅醒著，她的神智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清醒得可怕。

柳如煙臨走前那句“明日一早，賣給城外的人販子，打斷手腳去乞討”，就像是最猛烈的強心針，硬生生把她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她不能死。

至少今晚，她絕對不能死。

沈映月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曾經如秋水般盈盈含情的眸子，此刻早已乾涸。淚水流盡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布眼球的猩紅血絲。那些微血管因為極緻的悲憤和高壓而爆裂，讓她的眼白看起來像是一片赤紅的血海。

在這幽暗的柴房裡，這雙血眼散發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

“呼……呼……”

她大口喘息著，忍著劇痛，一點一點地挪動著早已麻木的右手。

她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間。

那裡的衣衫雖然破碎，但在最裡層的束腰夾縫中，卻藏著一樣東西。

那是她離開京城侯府時，拚死帶出來的最後一點身家——一支赤金打造的鳳頭簪。

這一路上，哪怕是帶著暖暖討飯、哪怕是窮得揭不開鍋去賣綉品，她都從未動過這支簪子。因為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也是她原本打算留給暖暖將來做嫁妝的底氣。

可如今，為了暖暖的命，別說是母親的遺物，就算是她沈映月的命，她也捨得！

手指觸碰到了那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

沈映月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將那根被體溫捂熱的金簪摳了出來，死死攥在掌心。

金子。

在這亂世，在這唯利是圖的將軍府，隻有這黃白之物，能撬開一條生路。

“咳咳……”

她故意發出兩聲壓抑而痛苦的咳嗽，隨後用指甲刮擦著地麵的青磚，發出刺耳的聲響。

門外，看守的婆子正在打瞌睡。

這婆子姓王，是府裡出了名的貪財鬼，也是個勢利眼。平日裡沒少剋扣下人的月錢，甚至連廚房泔水桶裡的油水都要刮三層。今夜被派來看守一個將死之人，王婆子滿腹牢騷，正裹著破棉襖縮在門口罵罵咧咧。

“哪個短命鬼在那兒刮屍闆？還沒死透呢？”

聽到裡麵的動靜，王婆子不耐煩地罵了一句，罵罵咧咧地掏出鑰匙，開啟了柴房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

風雪灌入。

王婆子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嫌惡地用手捂著鼻子，走近了幾步：

“哎喲，還沒咽氣呢？你也別折騰了，省點力氣等死吧。明兒一早捲了席子扔出去，也省得老孃費事。”

沈映月趴在地上，艱難地擡起頭。

借著昏黃的燈光，那張布滿血汙和泥垢的臉，以及那雙赤紅如鬼魅的眼睛，嚇得王婆子手裡的燈籠猛地一晃。

“哎喲我的娘！詐屍了？！”王婆子嚇得倒退一步。

“王……王媽媽……”

沈映月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你想……發財嗎？”

王婆子一愣，隨即嗤笑一聲，滿臉鄙夷：“發財？就憑你？你現在渾身上下連塊好皮都沒有，月錢都被罰光了，拿什麼讓我發財？拿你的命嗎？”

“命……不值錢。”

沈映月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她緩緩攤開那隻一直緊攥著的右手。

昏暗的油燈下。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間刺破了柴房的黑暗。

王婆子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地盯著沈映月掌心那支足金打造、做工極其精細的鳳頭簪。

“乖乖……這……這是赤金的？！”

王婆子嚥了口唾沫，貪婪的本性瞬間壓過了恐懼和嫌惡。她三步並作兩步竄過來，蹲下身子就要去搶：

“好啊你個賤蹄子！身上居然還藏著這種好東西！既然都要死了，不如孝敬給你王媽媽，我回頭給你燒兩刀紙錢！”

就在她的臟手即將碰到金簪的瞬間，沈映月猛地收回手，死死壓在胸口。

“你給我！”王婆子急了，伸手就要硬掰。

“你若是敢搶……”

沈映月死死盯著她，眼中迸發出一種玉石俱焚的狠戾：

“我就算是吞下去，也不會給你！

而且，我會大聲喊叫，引來巡邏的親兵。到時候被發現了，這金簪是要充公的，你一個銅闆都落不著，還得治你個看管不嚴之罪！”

王婆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確實貪，但也確實怕事。霍梟治軍嚴明，若是知道她私吞死囚財物，肯定少不了一頓闆子。而且這金簪一看就價值連城，少說也值幾十兩銀子，夠她在燕州城買個小院養老了！

“那……你想怎麼樣？”

王婆子收回手，眼珠子骨碌碌亂轉，語氣軟了下來：“我看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怕是也熬不過今晚了。這東西留著也是帶進棺材，不如……”

“我要你……幫我做件事。”

沈映月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很簡單……不需要你救我，也不需要你送葯。”

王婆子一聽不用擔風險，心思活絡起來：“你說說看。”

“這隻金簪，足足二兩重，做工是京城最頂尖的，當鋪裡死當，至少能換五十兩白銀。”

沈映月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王婆子越來越貪婪的神色：

“隻要你幫我送個信……這簪子，就是你的。”

“送信？送給誰？”

“送給……住在城南貧民巷的……獵戶張大山。”

沈映月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自己昏過去：

“你隻需要告訴他一句話……

就說，明日卯時，西城門外，有人要賣我的女兒。讓他……務必把孩子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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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眉頭一皺：“就這？”

“就這。”沈映月點頭，“隻要你把話帶到，這金子就是你的。

張大山是個老實人，也是個講義氣的。你若是信不過，可以把簪子的一半折斷先拿著，等見了他，把話說了，他自然會感激你。”

王婆子心裡盤算得飛快。

張大山她聽說過，是個打獵的好手，住得離這兒雖然遠點，但為了這幾十兩銀子，跑一趟腿算什麼？而且這事兒神不知鬼不覺，就算那孩子被救走了，或者是被賣了，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隻管拿錢！

“行！這買賣我接了！”

王婆子搓了搓手，臉上堆起褶子笑：“不過，咱們得立個據，萬一你騙我……”

“簪子給你。”

沈映月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支能買她幾條命的金簪遞到了王婆子手裡。

她賭。

賭人性的貪婪。

王婆子拿到金簪，放在嘴裡狠狠咬了一口，確認是真的軟金，頓時喜得眉開眼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據不據的。

“嘿嘿，沈娘子果然是個爽快人！”王婆子迅速將金簪揣進懷裡貼身藏好，生怕被人看見，“你放心，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老婆子我雖然貪點，但這點信譽還是有的。

我現在就去！反正這大雪天的也沒人查崗！”

說完，她提起油燈就要走。

“慢著……”

沈映月突然叫住了她。

“還有啥事？”王婆子有些不耐煩。

沈映月掙紮著從地上撕下一塊被血浸透的衣擺，那是她剛才趁王婆子不注意，偷偷咬破手指寫下的血書。

布條上，隻有兩個歪歪扭扭的血字——

“把這個……給張大山。”

沈映月將血布條遞過去，目光森冷如冰：

“他認得我的字，見到這個，他才會拚命。”

“王媽媽，你是個聰明人。”

“你拿了我的金子，若是事兒沒辦成……我沈映月就算是變成了厲鬼，也會夜夜趴在你床頭，找你索命！”

那聲音陰惻惻的，配合著她那雙滴血的眼睛，在這風雪夜裡顯得格外恐怖。

王婆子隻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打了個哆嗦，連忙一把抓過血布條：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什麼！老婆子我這就去！”

說完，她像是逃命一樣，吹滅了燈籠，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進了風雪中。

柴房的門再次被關上。

沈映月眼中的那股精氣神，隨著王婆子的離去，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她重重地摔回稻草堆裡，渾身燙得像火爐，意識開始逐漸模糊。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張大山……李嫂子……

求求你們。

一定要救下暖暖。

她是無辜的。

若是有來生，映月做牛做馬報答你們的大恩大德。

風雪越來越大。

將軍府的前廳依舊笙歌燕舞，酒香四溢。霍梟正接受著賓客們的敬酒，聽著那些阿諛奉承的吉利話，享受著家庭和睦、高朋滿座的虛假榮光。

……

半個時辰後。

城南，貧民巷。

張大山的破屋裡，炭火微弱。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熟睡的夫婦二人。

張大山披著破襖子，警惕地提起獵叉，開啟門縫。

隻見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老婆子站在門口，凍得瑟瑟發抖，二話不說往他手裡塞了一塊帶著血腥味的破布條。

“有人讓我給你們帶個話！”

王婆子也不廢話，拿了錢隻想趕緊走：

“明日卯時，西城門外，有人要賣沈娘子的女兒。讓你們務必去搶回來！”

“話帶到了，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張大山愣愣地看著手裡的布條，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上麵觸目驚心的兩個血字。

“西門，救。”

“這是……映月的字！”

李氏湊過來一看，頓時捂住嘴，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天殺的！那可是血啊！映月這是遭了多大的難啊！”

張大山那張憨厚黝黑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暴怒的青筋。他猛地握緊手中的獵叉，眼中閃過一抹兇光：

“霍梟那個狗官！老子當初就不該讓映月跟他走！”

“大山，怎麼辦？明日卯時……那不就是天亮的時候嗎？”李氏急得團團轉。

“救！”

張大山從牆上取下那張用來獵熊的硬弓，又將一壺鐵箭背在身上，聲音如鐵石般堅定：

“映月妹子把命都託付給咱們了，這忙，豁出命也得幫！

婆娘，你在家守著。

我去叫上隔壁的二狗和鐵柱，明兒一早，咱們去西城門……

劫人！”

風雪中，獵戶眼中的殺氣，比那寒風還要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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