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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
第41章 燕州
燕州的風，是帶著沙礫和血腥味的。
不同於京城的軟紅十丈、溫軟濕潤，這座坐落在西北邊陲的重鎮，彷彿是用生鐵澆築而成。城牆巍峨高聳，上麵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那是歲月與戰火留下的勳章。
這裡天高皇帝遠，律法在凜冽的朔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取而代之的，是強者為尊的叢林法則。
三個月後。
燕州城南，一條狹窄破舊的貧民巷子裡。
“沈娘子，你這手綉活兒可是越來越好了。”
城中“雲錦坊”的管事婆子拿著一塊綉好的帕子，對著陽光仔細端詳。那上麵綉著一叢蘭草，針腳細密，栩栩如生，就連蘭葉上的露珠都彷彿要滴下來似的。
“也就是這燕州城的風沙大，咱們這兒的綉娘多半手粗，做不出這種精細活兒。也就你，是從南方來的，心細手巧。”
婆子滿意地點點頭，數出五十個銅闆，遞了過去。
一隻略顯粗糙、指腹帶著薄繭的手接過了銅闆。
“多謝劉媽媽。”
說話的女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裙，頭髮用一塊藍布頭巾包著，未施粉黛，卻難掩眉目間的清麗與婉約。
正是化名“沈娘子”的沈映月。
她小心翼翼地將銅闆數了兩遍，確認無誤後，才珍重地放進貼身的荷包裡。
五十個銅闆。
在以前的侯府，這或許連給丫鬟的打賞都不夠。可在這裡，這卻是她和暖暖兩天的口糧，是她們活下去的依仗。
“劉媽媽，那我先回去了，孩子還在家裡等著。”
沈映月福了福身，背起空背簍，轉身走入了喧鬧的人群中。
逃亡的這三個月，簡直像是一場噩夢。
她帶著暖暖，一路水路轉陸路，為了躲避謝蘭舟的搜捕，她們不敢住客棧，不敢走官道，甚至還要在臉上塗黃粉、點麻子，裝成逃荒的難民。
她們睡過破廟，啃過硬饅頭，甚至在野外遇到過流民劫道，若不是她拚死護著，早已成了路邊的枯骨。
直到到了這燕州。
這裡是西北邊關，是那個傳說中殺人如麻的“活閻王”——大將軍霍梟的地盤。謝蘭舟的手伸得再長，到了這裡也要斷三寸。
沈映月這纔敢停下腳步，租了這間漏風的小院子，靠著一手綉活安頓下來。
路過街邊的米鋪，沈映月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買了半斤糙米，又去隔壁切了一小塊葷油。
暖暖最近長身體，光喝奶容易餓，得添點油水。
回到那個位於巷子深處的小院，還沒推門，就聽見裡麵傳來嬰兒咿咿呀呀的聲音，還有鄰居張大娘那洪亮的大嗓門：
“哎喲，小乖乖，別哭別哭，你娘回來嘍！”
沈映月推門進去，隻見張大娘正抱著暖暖在院子裡曬太陽。
“沈娘子回來啦！”張大娘是個熱心腸的寡婦，平日裡幫沈映月照看孩子，“今天生意咋樣？”
“還好，雲錦坊又收了兩個帕子。”
沈映月放下背簍，連忙接過女兒。
暖暖一到娘親懷裡，立刻就不哭了，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乳牙，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沈映月的衣襟上。
看著女兒那張圓潤了不少的小臉，沈映月隻覺得這幾個月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大娘，多謝您幫我看孩子。”
沈映月拿出一小包剛買的麥芽糖遞給張大娘，“給您家胖妞甜甜嘴。”
“哎呀，你看你，日子過得這麼緊巴，還亂花錢！”張大娘嘴上責怪，臉上卻笑開了花，接過了糖。
送走了張大娘，沈映月關上院門。
這個院子很小，隻有兩間土坯房，窗戶紙破了還要自己糊，夜裡風大時還會嗚嗚作響。
但這卻是屬於她們母女的“家”。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惡毒的主母，沒有那個讓她恐懼的男人。
沈映月坐在小闆凳上，一邊給暖暖喂米糊，一邊聽著巷子外麵傳來的打鐵聲、叫賣聲，還有遠處校場傳來的操練聲。
這裡很吵，很亂，甚至有些野蠻。
街上的漢子大多佩刀帶劍，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女人們也不像京城那般扭捏，說話辦事都帶著一股潑辣勁兒。
但沈映月卻覺得無比心安。
“暖暖，快吃。”
她擦去女兒嘴角的米漬，眼神溫柔而堅定：
“等娘攢夠了錢，咱們就換個大點的房子，到了冬天，給你做身新棉襖。”
窗外，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燕州的黃昏壯闊而蒼涼。
但這時的她，隻是個為了明天多賺幾個銅闆而精打細算的母親。
雖苦，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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