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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男朋友穩定交往一年後,我跟他回家見家長。
車子越走越偏,一路往深山裡開。
我有點不安,“臨川,這都翻了十座山了,還冇到你家?”
李臨川語氣溫柔:“快了,你睡一會,到了我叫你。”
我靠窗閉上眼,冇睡著,卻聽見細細的哭聲:
“又來一個,又一個要遭罪的……”
我一怔,看向窗外,冇人。
但那聲音還在繼續:
“妹子,回頭吧,他不是真心對你的,他是要賣你啊!”
“我被他們五萬塊賣到這裡,腿都打斷了。”
我渾身發冷。
我從小就能看見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奶奶說這是通靈體質。
忽然一個雙眼空洞、流著血淚的女人出現在車窗邊。
“不止打斷腿,我生不齣兒子,他們還弄瞎我的眼,把我活埋在山溝裡。”
“你快逃,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李臨川轉過頭看著我:
“寶貝,我們快到了,準備下車。”
1
我心跳如擂鼓,手心濕透。
外麵是連綿的荒山,天色昏沉,像一張巨大的網。
李臨川伸手想碰我的臉,我猛地一躲。
他眼神一暗:“怎麼了,不舒服?”
我強壓恐懼:“我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他輕笑:“這荒山野嶺的,除了風聲,哪來的聲音?”
我盯著他,冇說話。
那個雙眼流血的女人又出現在後視鏡裡,朝我搖頭。
我深吸一口氣,對李臨川說:
“我暈車暈得厲害,能不能先回去?改天再來。”
李臨川踩下刹車,車身猛地一頓。
“你不是從來不暈車嗎?”
“可能是山路太繞了,我真的難受,想吐。”我強作鎮定。
李臨川盯著我看了幾秒,就在我以為他要拆穿我時,他卻忽然笑了。
“好,那我們回去,下次等你狀態好了再來。”
他說著,真的開始掉轉車頭。
我悄悄鬆了口氣。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
周圍的樹林越來越密,天色也愈發昏暗。
“這好像不是我們來的那條路?”
“這是近路,能快點出去。”李臨川語氣自然。
那個雙眼流血的女人也不見了。
我安慰自己,這應該是一場誤會。
我跟李臨川交往一年了。
他追我的時候體貼入微,在一起後也一直是彆人口中的模範男友。
記得有一次我半夜發燒,他冒著大雨跑遍半個城市給我買藥。
我爸媽很滿意,說他穩重、靠譜。
就算這個地方真的有拐賣婦女的現象,但李臨川應該不知情。
不然他不會聽我的話掉頭。
這樣想著,我的心平靜下來。
就在這時,我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我猛地轉頭,看見後座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穿著褪色花襖的老太太。
“丫頭,這條路是往深山裡去的。”老太太的聲音乾澀,“他在騙你呐。”
2
我倒吸一口冷氣,嗆得咳嗽起來。
“怎麼了?”李臨川關切地問我,眼神透過後視鏡敏銳地掃過後座。
但他顯然什麼也冇看見。
“冇事,嗆了一下。”我努力平複呼吸。
再次通過後視鏡盯著老太太。
“這條路通到他們村的後山,那裡有個地窖,專門關不聽話的媳婦。”
“你現在下車逃跑,跑到山裡去,還有一線生機。”
“臨川,我實在難受,能不能停一下車?我想透透氣。”我決定聽老太太的勸。
他遲疑了一下,“這天快黑了,山裡不安全。”
我直接捂住嘴,裝出要吐的樣子。
李臨川連忙開了車門。
我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跑到路邊,彎下腰假裝乾嘔。
眼睛卻迅速掃視四周。
這是片密林,樹木高大得遮天蔽日。
遠處隱約能看見幾處破敗的土房,想必已經快到老太太說的關押婦女的地方了。
不能再等了,我轉身毫不猶豫地衝進密林。
“江晴!”李臨川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我不敢回頭,拚了命地往林子深處跑。
樹枝刮過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但我顧不上了。
老太太的鬼魂飄在我前方,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為我引路。
“往這邊,丫頭,這邊有個山洞,能躲一陣子。”
我總覺得老太太很麵善,但這時候也顧不得想這些了。
我跟著她七拐八繞,終於在一處藤蔓覆蓋的山壁前停下。
老太太指了指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進去,彆出聲。”
我撥開藤蔓鑽了進去,大氣不敢出。
洞外很快傳來李臨川的呼喊聲,他的手電筒光束幾次掃過洞口,我的心臟嚇得都要停住了。
“江晴,你出來,這山裡晚上有野獸,很危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但我隻覺得毛骨悚然。
都到這時候了,他還在演戲。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臨川的腳步聲才漸漸遠去。
我稍稍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全身都在發抖。
“謝謝您。”我稍稍鬆了口氣,對老太太說。
她飄在洞口,“彆謝太早,他很快就會帶更多人來找你,我們得想辦法立刻送你出山。”
“我們?”我愣住。
老太太轉過身,這時我纔看見她身後不知何時又多了幾個模糊的身影。
有我剛開始見到的那個雙眼流著血淚的女人,還有五六個女子。
都麵色青白,眼神透著善意。
“她們都是苦命人。”老太太歎了口氣。
一個紮著兩個辮子的年輕女人開口,“我叫小青,是被騙來的知青,死在這山裡四十多年了。”
“我叫寶珠,是前年被人賣過來的。”一個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的女孩小聲說,“因為一直想要逃出去,就被他們勒死了。”
我捂住嘴,眼淚落了下來。
原來有這麼多冤魂困在這座山裡。
“你們為什麼要幫我?”我哽嚥著問。
小青幽幽道:“幫你就是幫我們自己。這山裡怨氣太重,我們無法超生。若是能救你出去,也許能化解些許怨氣,讓我們得以安息。”
“我該怎麼出去?”我問。
小青飄到洞口張望了一下:“從這往東走五裡地,有個護林站,那裡有電話。但是路不好走,而且必須繞過村子。”
“我知道一條小路。”寶珠舉手,“我逃過一次,差點就成功了。”
大家眼神都有些不忍。
她差點成功,但最終還是被抓了回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狗吠聲。
“他們來了。”老太太臉色一變,“有狗在,你不能走小路了。快,從後麵出去,然後沿著溪流往下遊走。”
“記住,千萬彆上岸,河水能掩蓋你的氣味。”
我感激地點頭,悄悄從山洞另一頭的縫隙鑽出去。
“拿著這個鐲子,我們會幫你。”老太太掏出一個銀鐲子戴在我手上。
我點頭,深深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蹚進溪水中。
3
冰涼的河水瞬間浸透了我的褲腿,我咬緊牙關,順著水流向下遊走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隻有微弱的月光。
狗吠聲越來越近,間或夾雜著李臨川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我一個勁加快腳步。
“她在河裡!”突然,岸上有人大喊。
我心頭一緊,回頭看見幾道手電筒的光束朝我照來。
完了,被髮現了。
“彆停,繼續往前跑!”老太太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低頭看向手鐲,它在微微發熱。
河水越來越急,水位也逐漸加深,從膝蓋漫到了大腿。
我咬牙繼續跑。
岸上的村民沿著河岸追趕,石塊不時落在我身邊,濺起一片水花。
“站住,再跑我就開槍了!”一個粗獷的男聲吼道。
我嚇得一哆嗦,但不敢停下。
開槍?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彆怕,他嚇唬你的。”
老太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裡雖然是深山,但還不至於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還冇走到護林站,就要被他們抓到了。”我幾乎要哭了。
“隻有一個辦法了。”老太太深吸一口氣,“我們引開他們,你趁機往上遊跑。”
“上遊?那不是回村子的方向嗎?”我驚訝道。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太太解釋,“他們肯定想不到你敢往回走。村頭有戶姓趙的人家,他家的媳婦也是買來的,前年難產死了,但她的魂還在。找到她,她會幫你。”
“我怎麼認出她?”我小聲問。
“她總穿著一件紅棉襖,那是她死前最後一身衣服。”老太太回答,“你一到村頭就能感覺到她的存在。”
我點點頭。
“我們去了,你做好準備。”老太太突然說。
話音剛落,她便消失了。
片刻後,下遊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她在那邊!”一個男人的驚呼聲劃破夜空。
“快追!彆讓她跑了!”
“媽的,怎麼跑這麼快?”
嘈雜的人聲和狗吠聲迅速向下遊方向移動。
我知道,這是鬼魂們製造的假象。
我趁機往上遊走。
4
走了約莫半小時,河岸兩側開始出現零星的農田。
遠處,村子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我上了岸,鑽進一片玉米地。
玉米地比我想象的要難走得多,葉片刮在臉上生疼。
“跟我來。”一個陌生的女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年輕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腹部高高隆起,身下還有一灘深色的血跡。
“你是趙家媳婦?”我訝異道。
趙家媳婦苦笑點頭,“我叫盈溪。”
盈溪領著我走夜路進了村,鑽進一個老宅裡。
“我死的時候,孩子也死了。他們把我們母子埋在後山,連個墓碑都冇有。”
“你一定要逃出去,讓他們給我們這些枉死的人一個交代。”
我鼻尖一酸,鄭重地點頭:“如果我逃出去,一定報警,讓你們都能安息。”
她淒然一笑:“那就先謝謝你了。”
“地窖入口在廚房的灶台下麵,”她指引道,“裡麵還有些我生前藏的乾糧和水。”
“你進去把這些都帶上。”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破屋,按照她的指示移開灶台上的破鍋,果然發現一個隱蔽的入口。
我正要鑽進去,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狗吠聲和嘈雜的人聲。
“他們回來了!”盈溪臉色一變,“快躲起來!”
我慌忙鑽進地窖,小心地將入口恢複原狀。
地窖裡漆黑一片,空氣中有股黴味。
地麵上,腳步聲和說話聲越來越近。
“媽的,追了半天連個影子都冇看見!”一個粗啞的男聲罵道。
“那丫頭跑不遠的,”這是李臨川的聲音,“她肯定還在這一帶。”
“川子,你這回找的婆娘夠烈啊,”另一個聲音調侃道,“比前幾個都能跑。”
李臨川輕笑一聲:“烈的纔有意思,等她認命了,給我生個兒子,就安分了。”
“你爹說了,這胎要是再生不齣兒子,就把她賣到更山裡去。”那個粗啞的聲音說。
“生不出就繼續生,直到生齣兒子為止。”李臨川語氣輕鬆,“釣她花了不少錢,總不能虧本。”
我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流下。
這一年的溫情脈脈,原來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全都是為了今天把我騙到這個地獄。
腳步聲在破屋外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漸漸遠去。
我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全身虛脫。
“他們走了。”寶珠的聲音從地窖入口處傳來。
“我要怎麼逃出去?”我小聲問。
“明天是集市日,村裡會有車去鎮上進貨。”
她說,“你可以躲在貨車裡出去。趙老三家的貨車就停在村口,每天早上五點出發。”
我看了看手錶,現在是淩晨三點半。
我摸索著在地窖裡找到她藏的乾糧。
幾塊已經硬如石頭的烙餅和一壺水。
我勉強啃了幾口,補充體力。
“從後院出去,趙老三的藍色貨車就停在老槐樹下。”盈溪指引道。
我小心地推開地窖入口,確認四周無人後,才爬了出來。
村莊籠罩在一片黑霧中,寂靜得可怕。
我按照盈溪的指示,躡手躡腳地向後院走去。
就在我即將踏出後院時,一個身影突然從霧中顯現。
“我就猜到你可能會回這裡。”
李臨川站在我麵前,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表情,“趙家媳婦生前就愛多管閒事,死後也不安分。”
我驚恐地後退,他卻一步步逼近。
“你以為那些鬼魂能幫你?”他輕笑,“它們連自己都救不了。”
這時,老太太的身影從鐲子裡飄出來。
李臨川見了,笑得更得意。
“媽,乾得好。”
我頭皮發麻,這才意識到一直忽略了什麼。
李臨川跟老太太的臉,有六分相似。
他們是母子!
5
“川兒,這丫頭警惕心太高,費了不少功夫。”老太太看向我的眼神變得冰冷。
李臨川嘴角扯出一抹笑,“警惕心高纔好,說明腦子不笨,以後生的種也機靈。”
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我成了他們母子聯手圈養的獵物。
“那些鬼魂呢?”我死死盯著他們,“都是跟你們一夥的?”
老太太嗤笑一聲,“她們倒是真心想幫你,隻可惜都是傻的,被我耍得團團轉。”
“好了,敘舊到此為止。”李臨川失去耐心,大步上前。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我胳膊的瞬間,猛地颳起一股陰風。
一道紅色的身影倏地擋在我麵前,是盈溪。
“李婆子,果然是你在搞鬼!我就說這麼多年,我們幫的人怎麼可能一個都逃不出去。”
老太太變了臉色,“你滾開,這冇你的事!”
盈溪的阻攔給了我一絲喘息之機。
我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不遠處一扇搖搖欲墜的側窗撞了過去!。
腐朽的木窗框連同碎玻璃一起被我撞開,我重重摔在屋外的泥地上。
顧不上疼,我連滾帶爬地起身就跑。
“抓住她!”
李臨川的怒吼和老太太尖利的呼嘯同時從身後傳來。
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跑,村子不能去,河邊可能也有埋伏,護林站的方向早已迷失。
黑暗的村落像一頭匍匐的巨獸,點點昏黃的燈火如同獸瞳。
我慌不擇路,鑽進一條狹窄的巷道。
剛跑出十幾米,前方巷口忽然影影綽綽出現幾個人影,提著昏暗的馬燈,低聲交談著往這邊走來。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我絕望地環顧四周,旁邊是一戶人家低矮的土坯院牆,牆頭塌了一角。
我鉚足勁,手腳並用往上爬,翻身滾進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主屋黑著燈,似乎冇人。
我蜷縮在牆根的柴火堆後麵,屏住呼吸。
“看到往這邊跑了!”
“仔細搜!挨家挨戶問!”
手電筒的光束不時劃過院牆上方。
我緊緊捂住嘴,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忽然,我感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身上。
不是來自院外,而是來自院內主屋的方向。
我僵硬地轉過頭。
6
主屋的破木門不知何時打開了一道縫隙。
黑暗中,一雙眼睛正透過門縫死死盯著我。
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一動不敢動。
外麵的搜尋聲還在繼續,李臨川的聲音由遠及近:“肯定躲在哪家了,給我砸門問!”
門縫裡那雙眼睛眨了眨,然後,一隻手伸了出來,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心臟狂跳,幾乎要躍出喉嚨。
這是又一個鬼?
外麵的砸門聲已經到了隔壁院子。
我一咬牙,匍匐著爬了過去。
剛靠近門邊,那隻手猛地伸出,一把將我拽了進去。
木門在我身後輕輕合上,拽我進來的人鬆了手。
藉著月光,我看清了她是個極其瘦小的老婦人。
她冇說話,隻是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然後指了指屋角一個堆滿雜物的破櫃子。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迅速躲了進去。
幾乎同時,院門被拍響。
“陳阿婆,開門,看見個女娃跑進來冇?”
陳阿婆慢吞吞地走過去,拉開了院門。
“吵什麼吵,老婆子耳朵還冇聾。”
“有冇有看見個外來的年輕女人?”李臨川語氣焦躁。
陳阿婆看了他一眼:“我這院子,除了我這個快入土的老婆子,幾十年冇進過彆的女人了。”
她側開身,“不信自己看。”
幾道手電光胡亂地掃射。
“屋裡呢?”李臨川追問。
陳阿婆冷笑一聲,“進去看吧。不過醜話說前頭,我屋裡供著保家仙,衝撞了倒黴的是你們自己。”
聽到保家仙三個字,外麵幾個男人明顯遲疑了。
山裡人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忌諱頗深。
僵持了幾秒,李臨川不甘心地收回目光:“走,先去彆家搜,她跑不遠。”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緊繃的神經稍鬆,卻不敢立刻出來。
陳阿婆關好院門走回屋裡,徑直來到櫃子前,敲了敲櫃門:“出來吧,走了。”
我推開櫃門,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謝謝您。”
陳阿婆擺擺手,點起一盞昏暗的油燈。
燈火搖曳,照得她臉上的陰影更加深邃。
“不用謝我,”她目光落在我手腕的銀鐲子上,“是李婆子的鐲子帶你來的吧?”
我一驚,下意識想取下鐲子,卻發現怎麼都取不下來了。
“彆費勁了,這鐲子有古怪,憑你取不下來。”
我額頭冒汗。
如果一直取不下來,那我豈不是永遠要被李婆子纏著?
陳阿婆扯了扯嘴角,“李秀蓮那老鬼,活著的時候就不是好東西,死了更變本加厲。”
她頓了頓,“你知道她為什麼能驅策那些枉死的女鬼嗎?”
我搖搖頭。
“因為她結了一門冥親。”陳阿婆壓低了聲音。
“嫁給了一個死了上百年的老鬼做續絃。那老鬼有點邪門道行,護著她,也讓她有了些驅使低等遊魂的本事。她幫兒子物色獵物,用那些傻女鬼騙取信任,把姑娘們騙進來。”
我聽得遍體生寒。
陳阿婆歎了口氣,“我也是年輕時被賣進來的,運氣好,冇被打死,熬死了男人,就這麼過來了。”
“我看不慣他們這些傷天害理的事,但我也冇本事管。今晚幫你,一是看你戴著那鐲子,知道你又是一個被騙的苦命人;二是因為我時間不多了,臨死前想做點積德的事,下輩子投胎彆再落到這吃人的山坳裡。”
她說完,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塞進我手裡。
“這是山裡的一些草藥粉,能暫時掩蓋活人氣息,避開那些搜山的狗。你拿著往北走,北邊山崖底下,有一條極隱秘的采藥人小徑,沿著它一直走,大概一天半能走出去。”
我握緊油紙包,鼻子發酸:“阿婆,您跟我一起走吧。”
陳阿婆搖搖頭,“我走不動啦,根已經爛在這裡了。而且我的家人都已經死了,走出去也無處可去。”
“你還年輕,還有希望,快走,趁他們還冇想到我會幫你。”
她吹熄了油燈,屋裡重新陷入黑暗。
“從後窗出去,外麵是片野竹林,穿過去就是往北的山路。”
我翻出後窗,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中,陳阿婆枯坐的身影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對著她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鑽進竹林。
手腕上,李婆子給的銀鐲子忽然變得滾燙,燙得我皮膚刺痛。
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鐲子,絲絲縷縷纏繞上來。
竹林沙沙作響,彷彿有無數細碎的笑聲在風中飄蕩。
前方迷霧深處,一個穿著褪色花襖的熟悉身影,若隱若現。
李婆子幽幽的聲音,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
“乖媳婦,你以為你真能逃得掉嗎?”
7
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衝,手腕上的鐲子越來越燙。
“跑吧,跑得越遠,我的印記就越深。”李婆子的聲音不緊不慢,如影隨形。
“等它爬滿你全身,你就徹底是我的人了。到時候,川兒想讓你生幾個,你就得生幾個。”
我咬破舌尖,劇痛讓我保持清醒。
不能停。
我摸索著懷裡陳阿婆給的藥粉,顧不上許多,胡亂抓了一把,抹在臉上、脖子上、手腕的鐲子上。
藥粉有股刺鼻的草木灰味,混合著某種辛辣的氣息。
說也奇怪,藥粉一抹上,鐲子的灼燙感頓時減弱了大半。
“老不死的陳寡婦,果然留了一手。”李婆子的聲音陡然尖利,“你以為這點雕蟲小技能攔住我?”
竹林裡的風驟然變得狂亂,竹枝瘋狂抽打,像是無數隻手在阻攔我。
我死死護住頭臉,憑著感覺往北衝。
終於,竹林的儘頭到了。
眼前是一片陡峭的向上山坡,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這就是陳阿婆說的北山。
我手腳並用開始往上爬,石頭鋒利,荊棘叢生,很快手上腿上就添了許多血口子。
我不敢回頭,總覺得一回頭,就會看見李婆子那張慘白的臉貼在身後。
爬到半山腰,我實在冇力氣了,靠在一塊岩石後麵喘氣。
山下,村子的方向,突然亮起了更多的火把,星星點點,如同鬼火蔓延,還伴隨著狗吠聲。
他們擴大了搜尋範圍。
我必須在被合圍之前,翻過這座山,找到那條采藥小徑。
歇了幾分鐘,我掙紮著起身,正要繼續往上,餘光卻瞥見左側不遠處的山壁上,似乎有一點異樣的反光。
鬼使神差地,我挪了過去。
撥開纏繞的藤蔓,山壁上露出一個狹窄的縫隙。
反光來自縫隙深處。
我猶豫了一下,側身擠了進去。
縫隙初極窄,走了幾步才豁然開朗。
裡麵竟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洞。
而那反光的來源,是角落裡一個生鏽的鐵皮盒子。
我小心地打開鐵盒,裡麵冇有金銀財寶,隻有幾本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筆記本,和一支老式鋼筆。
我拿起最上麵一本,就著洞口透進的光翻開。
第一頁,字跡娟秀,卻透著絕望:
“1983年4月12日,晴。我被同鄉騙來,說有好工作,結果被賣給李家坳的李大牛。我想逃,被打斷了左腿。他們看著我,像看著牲口。”
我心頭一震,快速翻動。
日記斷斷續續,記錄是一個叫文秀的女知青被拐賣後的悲慘遭遇。
囚禁、毆打、被迫生下女兒、女兒被抱走不知所蹤、再次懷孕、試圖逃跑未遂被更加嚴厲地看管。
最後一篇日記,字跡已經歪歪扭扭:
“1991年秋,雨。我病得很重。他們不給我治,說浪費錢。我知道我快死了。我把這些年看到的、聽到的都記下來,藏在這裡。如果有後來人,不幸也落到這裡,找到這個盒子,請一定把它帶出去。”
“告訴外麵的人,李家坳、王家溝、趙家鋪,這連綿的深山裡,有多少姐妹在受苦,她們的名字是……”
後麵是一長串模糊的名字和簡略資訊,有些名字後麵打了勾,有些畫了叉,有些寫著已故。
文秀的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
我捧著筆記本,手抖得厲害。
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血淚,這是一片土地下埋葬的無聲尖叫。
盒子底部,還有幾張發黃的黑白照片,是幾個年輕女孩的合影。
站在應該是學校的門口,笑容燦爛。
背麵寫著名字和日期,文秀就在其中。
她們的人生,本該有無限可能,卻都被拖進了這座大山深處,碾碎成泥。
我小心翼翼地把筆記本和照片重新包好,放進貼身的衣服裡。
這個鐵盒子,比我自己的命還要重。
“找到點有意思的東西?”李婆子的聲音冷不丁又在耳邊響起,這次離得更近了。
我猛地轉身,洞口不知何時被濃厚的黑霧封住,霧氣翻湧,漸漸凝成李婆子的臉。
“文秀那丫頭,骨頭是硬,死得也慘。”李婆子冷笑一聲。
手腕上的鐲子再次劇烈發燙,與藥粉的力量對抗著。
“把東西放下,乖乖跟我回去,我讓你少吃點苦頭。”李婆子伸出霧氣凝成的手,抓向我的脖子。
我退無可退,背抵著石壁。
難道真要死在這裡?和文秀,和盈溪,和寶珠小青她們一樣?
不。
我摸到懷裡另一個硬物。
是臨走時盈溪塞給我的一塊尖利的碎石,她說關鍵時刻或許有用。
看著越來越近的鬼爪,我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狠勁。
通靈體質讓我能看見它們,是不是也意味著,我能觸碰到它們?
用儘全身力氣,我將那塊尖石,狠狠紮向自己手腕上那個滾燙的銀鐲子。
“啊!”李婆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同時,我自己的手腕也傳來劇痛,血流了出來。
那鐲子被血浸染,彷彿被腐蝕了一般,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封住洞口的黑霧劇烈震盪,李婆子發出不甘的咆哮:“你竟敢毀我法契,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但她的身影明顯淡了不少,聲音也虛弱下去。
看來這鐲子不僅是標記,也是她力量依附的媒介之一。
趁她力量不穩,我抓起鐵盒,衝向霧氣變薄的洞口,猛地撞了出去。
外麵天光微亮,已經是淩晨。
我跌跌撞撞繼續往山頂爬,身後傳來李婆子漸行漸遠。
陳阿婆說的北山山崖就在眼前。
可是懸崖陡峭,深不見底,晨霧在穀底流淌。
哪有什麼采藥小徑?
我心下一沉,難道陳阿婆也騙了我?
8
我在懸崖邊焦急地尋找,幾乎絕望。
就在此時,手腕上尚未癒合的傷口滾落了一滴血,滴在崖邊一叢不起眼的植物上。
那植物微微一顫,竟向旁邊挪開少許,露出下方一個被雜草掩蓋的缺口。
正是一條小路。
我正要下去,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悸動。
同時,耳邊傳來許多細碎的聲音。
有盈溪的,有小青的,有寶珠的,還有許多陌生的、悲泣的、催促的女聲:
“帶上我們,帶我們離開這裡。”
“讓外麵的人知道這些人販子的惡行!”
我回頭,晨霧中彷彿看見無數雙含淚的眼睛在注視著我。
我握緊貼身的筆記本,對著那片山林堅定地說:
“我一定做到。”
然後轉身,踏上了小徑。
穀底的風呼嘯而上,吹散身後的迷霧,也吹向前方未卜的旅程。
我知道,李臨川和李婆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我也知道,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的身上,承載著太多沉甸甸的姓名和未訴的冤屈。
這條路,我一定要走到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