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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從富池口到武昌,直線距離二百多裡,長江水路超過三百五十裡,這一路上的城池主要有兩座,一是黃石,一是鄂州。湖廣之戰後,清軍阿濟格部剩餘部隊的主力全部撤到了江北,隻在武昌保留一軍,黃石、鄂州都被何騰蛟的湖廣軍占領,但並非真的占領,進駐此二城的湖廣軍部隊隻會劫掠魚肉當地百姓,一旦武昌或江北的清軍有什麼動靜,他們立刻棄城而逃。\n\n淮揚軍西征部隊一開到,黃石、鄂州的湖廣軍部隊當即跑得比兔子還快,他們遇上清軍都會毛骨悚然,更何況是比清軍更橫的淮揚軍,淮揚軍因此而兵不血刃地占領了黃石、鄂州。\n\n看著處處破敗、市井蕭條、百姓稀稀拉拉且個個蓬頭垢麵、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城內景象,眾人無不感歎,丁宵音問沈雲英:“何巡撫知道他部下將兵劫掠百姓嗎?”\n\n沈雲英點頭:“知道,這就是他允許和縱容的。”她麵露一絲厭惡。\n\n“他可是湖廣的父母官,豈能如此?”\n\n“他想掌控湖廣,自然需要越多越好的軍隊,但他冇有錢糧和時間慢慢白手起家,所以他對各路兵馬還有形形色色的土匪、強盜、山賊、水寇一概見著就收,問題是,他隻有一頂巡撫的官帽,手裡冇有錢糧,給不出好處,人家為什麼要聽他的話?他給部下們的好處就是可以隨意魚肉百姓,隻要聽他的話就行了。”\n\n丁宵音看向夏華:“我先前覺得你對何騰蛟過於咄咄逼人,現在看來,你還是太客氣了。”\n\n夏華哼道:“孟子曰,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民為國本,何騰蛟忠於國家卻殘害百姓,可謂本末倒置,這樣的忠臣...實在是一言難儘。”他舌頭下壓著一句話:難怪曆史上何騰蛟你最終會失敗,你的幾十萬大軍是建立在老百姓的血淚上的,你喪儘了最寶貴的民心,拉起的幾十萬大軍又儘是隻會欺負老百姓的貨色,怎麼可能不失敗?\n\n隨著夏華的命令,進駐黃石、鄂州的淮揚軍西征部隊拿出了大量的軍糧救濟當地的百姓,頓時,民眾歡騰,家家戶戶都對夏華和淮揚軍感激涕零。\n\n鄂州城裡,淮揚軍西征部隊的前敵指揮部內,夏華和將領們一起商議著戰事。\n\n淮揚軍西征張獻忠,但第一場仗是跟清軍打,戰場便是武昌。這事說起來倒是一個黑色幽默,清軍和張獻忠本是敵人,淮揚軍打過來,清軍成了“保護張獻忠”給張獻忠看門的了。\n\n從表麵上看,淮揚軍打武昌不算難,因為武昌城位於長江南岸,位置孤立,淮揚軍水師戰隊完全稱霸長江,開戰後,水陸兩路一起出擊,陸師三麪包圍武昌城,水師戰隊封鎖長江,武昌城就成一座孤立無援的孤城了,陸師再以重炮群破城,便可拿下,跟攻取徐州城差不多。\n\n不過,通過已經掌握的情報,夏華預判武昌城要比徐州城難打不少。\n\n“先說一下武昌清軍主將,”夏華向將領們講述著敵情,“此人名叫李國翰,從名字上不難看出,這廝不是真韃子,是二韃子,但他不是在韃子入關後才投降的,而是早在二十四年前就投靠了韃子,他爹李繼學曾是我大明派到關外的細作,二十四年前遼陽淪陷,父子倆一起降了韃子,此後,這對父子一直死心塌地地為韃子效力,李國翰還當過努爾哈赤的侍衛。\n\n能讓一個漢人給自己當侍衛,由此可見努爾哈赤對李家父子的放心和李家父子對韃子的忠心。大家注意,二韃子是分為多種的,像孔有德這種就算投降了十幾年,心裡仍知道自己終究是個漢人,至於韃子入關後的那些二韃子,比如吳三桂,他們都清楚自己是漢人,不是滿洲人,滿洲人也不會把他們當成本族同胞,但是,李國翰這種完全不同,\n\n他是漢人,但已經被滿洲人徹底地同化了,他身上的血雖然是漢人的,但他打心底完全不把自己當成漢人,他是發自肺腑地把自己當成滿洲人的,而滿洲人也把他這種二韃子完全當成本族同胞,所以,我們和這種二韃子是毫無同胞之情的,因為他們跟真韃子已毫無區彆。韃子入關前,李國翰就屢屢參加對我漢家的戰事且表現出色,韃子入關後,他更是不遺餘力,\n\n從北京到山西、陝西再到湖廣,這一係列的戰事他都參加了,現在的他官居漢軍鑲藍旗固山額真、二等昂邦章京。這種二韃子往往比真韃子還難對付,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這種二韃子一方麵從皮到心都跟真韃子冇區彆,一方麵又源於我漢家,對我漢人非常瞭解,通曉我漢家文化,打仗會用我漢家的兵法謀略,武昌城清軍的佈防足以證明這一點。”\n\n夏華所言非虛,李國翰人稱明末清初清軍漢八旗裡的名將,此人自二十四年前隨父投降滿清後便完全把自己當成滿洲人地為滿清儘忠效力,多年來戰功赫赫,身經百戰而未嘗一敗,也正如夏華所說,李國翰雖已不將自己當成漢人,但他畢竟是漢家出身,所以在統軍作戰時既會身先士卒、鼓舞士氣又注重計謀,還善於安撫激勵部下,使得其部戰力不遜於滿八旗軍。\n\n當然,說一千道一萬,李國翰這些年來之所以能百戰百勝,一直冇遇上真正的強大對手也是根本原因之一。\n\n湖廣之戰後,阿濟格銳氣大喪,戰意頹然、鬥誌消沉,他打算將其部全部撤到長江北岸,連武昌也放棄,李國翰對此強烈反對,他道“武昌乃楚中第一繁盛之地、中原南部要衝重鎮,我大清軍占有此重地,進可再下荊湘、奪取天下,退可全據江漢、拱衛中原,豈可輕易棄之?末將不才,願提領一軍戍守武昌,即便孤立無援也誓當死戰到底”,阿濟格被說服並批準了。\n\n李國翰是漢軍鑲藍旗固山額真,阿濟格給他安排的副手是漢軍正藍旗固山額真、李永芳第五子李巴顏,兩旗軍合計戰兵一萬三四千人,加上輔兵,共有兩萬五千多人,另有數萬名偽軍漢奸兵助戰,總兵力六萬多。\n\n武昌城跟徐州城一樣,都是軍事重鎮、名城堅城,但此二城的地理環境是完全不一樣的,徐州城雖在大運河邊,卻基本上還是一座陸地城池,武昌城則不然,該城坐落於“江湖之間”,江是長江,長江在武昌城邊上呈現由西南往東北的流向,湖是東湖,也叫裹腳湖,在武昌城東邊,該湖不小,水域麵積三十多平方公裡,如此一來,武昌城隻有東北麵、正南麵是陸地。\n\n在率部進駐武昌城後,李國翰召集部將們商討如何鞏固武昌城防,他一針見血地道:“李自成已覆滅,張獻忠龜縮於川地,何騰蛟的軍隊隻是烏合之眾,都不足為慮,能真正對武昌造成威脅者,唯有淮揚軍。淮揚軍實力強大,既有大批紅衣大炮又有近乎無敵的水師戰船隊,一旦攻來,必會水陸並進,先封鎖長江,令我們不得江北支援,再全麵圍城,以重炮群破城。”\n\n李巴顏等人問道:“那我們該如何禦敵?”\n\n李國翰分析道:“淮揚軍對武昌城發動進攻無非從三個方向,西北麵的長江、東北麵和正南麵的陸地,在長江上,他們的水師戰船隊會炮轟武昌城,但他們的戰船上冇有紅衣大炮,破不了城牆,在陸地上,他們會用紅衣大炮群炮轟武昌城,我們對症下藥便可保武昌城不失。”\n\n在李國翰的統籌規劃下,武昌城清軍對武昌城西北麵即朝向長江那麵的城牆進行了重點修繕、擴建、加固,使其雖不能抵禦紅衣大炮等重炮,卻能抵禦戰船上的發熕炮,從而確保淮揚軍無法從江上攻入武昌城,戰船隊炮群不能破城,淮揚軍地麵部隊即便乘坐戰船在江邊登陸,也無法展開常規的攻城戰,江邊地帶狹小,大型的攻城器械難以用上;\n\n對武昌城東北麵和正南麵的陸地,李國翰冇有把過多的人力、物力等用在城牆上,因為他敏銳地意識到,城牆再高大再堅厚,終究是死物,淮揚軍用重炮群猛轟,守城的清軍隻能挨炮,實際上,徐州城清軍就是這麼被打垮的,所以,清軍想守住城,不能一味地依賴城牆,更要重視城外野地防禦。\n\n基於李國翰的這一指導方針,武昌城清軍在武昌城東北麵、正南麵的城外野地上修建了嚴密的野戰防線,主體是一道道既長又足夠深、足夠寬的壕溝,外加壕溝外的矮牆等障礙物,清軍依托這樣的防線陣地可有效地防炮。\n\n城牆、壕溝,一個在地表上,一個在地表下,大炮摧毀壕溝肯定要比摧毀城牆麻煩得多。\n\n因此,同樣是守城戰,武昌城清軍采取的戰術跟徐州城清軍采取的是很不一樣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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