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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破虜丘的激戰早就驚動了揚州城的史可法、盧九德、史德威等人,眾人齊聚在西城牆上,忐忑不安地看著血光衝夜空的破虜丘,個個心臟提到了嗓眼,捏了滿手的冷汗。\n\n“明心不會有事吧?”史可法心頭惴惴,麵色變幻不定。\n\n“哎呀呀,夏總兵可千萬不能出事呐,這...”盧九德更是有些驚慌,“咱們豈能就這麼乾看著?還不發兵出城相助?”\n\n史德威雖然心裡也揪得緊繃繃的,但他還是沉住了氣:“諸位莫慌,夏總兵說了,他在需要支援時會發射信號的,我們得看到他發射信號再相助,如果看不到信號,說明他撐得住。”\n\n盧九德不放心地道:“俗話說得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萬一...”\n\n“冇有萬一的!”史德威很堅定地道,“咱們要相信夏總兵!”\n\n史可法深深地吸了口氣,點了點頭。\n\n眾人足足看了四五個小時,從十一點多看到淩晨三四點,看得屏氣凝神,看得提心吊膽,直到破虜丘上的紅夷大炮和轟夷大炮群猛然間展開了齊射,一輪一輪又一輪,連續近十輪後,有人驚喜地大喊道:“韃子退兵了!”\n\n史可法等人齊齊瞪大眼竭力遠眺,果然,清軍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師老兵疲地放棄進攻撤退了。\n\n“哎呀呀!”盧九德當即歡呼雀躍,“韃子退了!哈哈!被打退了!夏總兵真了不得啊!”他嘖嘖稱讚不已,“被這麼多韃子凶猛地打了這麼久,硬是不要支援,硬是扛下來了,厲害,厲害啊!”\n\n史德威哈哈笑道:“這是必然的!明心是什麼人呀?韃子豈是他的對手?”\n\n史可法感到渾身上下一下子猶如虛脫般大汗淋漓,他情難自已地喜極而泣:“好!明心果然冇有讓我們失望!”\n\n破虜丘上,夏華看著這片跟戰前相比已麵目全非的小土丘,完全是不折不扣的人間地獄,丘上稍微好點,血濺三尺,爬上來後被殺的白甲兵、紅甲兵們和被他們所殺的夏華部官兵們橫七豎八,每具屍體上都有著各種觸目驚心的傷口,被鈍器砸死的、被利器刺死的、捅死的、劈死的、砍死的、被火器打死的...皮開肉綻血流筋斷骨折,腦袋開花,林林總總,慘不忍睹。\n\n至於丘下,更是令人看一眼都要頭皮發麻、後背發冷,數以萬計的屍體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地覆蓋大地,混著各種殘肢斷臂、內臟器官血塊肉塊等等,身首異處的、缺胳膊少腿的、四分五裂的、七零八落的,有的死得像被大卸八塊般,有的死得像被五馬分屍般,大火燒著,煙柱頂天立地,煙雲鋪天蓋地,空氣中的焦臭味濃烈得讓人無法呼吸,肝髓流野、曝骨履腸。\n\n“多鐸現在肯定快發瘋了吧?”夏華笑起來。\n\n此時的清軍中軍大營裡,多鐸確實快發瘋了。\n\n營帳裡,多鐸正在暴跳如雷,他揮舞著鞭子,狠狠地抽打著跪在地上的格霸庫,整個人五官扭曲、兩眼紅得要滴血、歇斯底裡地咆哮著:“格霸庫!你這個該死的狗奴才!冇用的廢物!不但冇打下那片小小的山丘,還折損了我鑲白旗軍那麼多的勇士!你這個狗奴才真是罪大惡極!罪該萬死!...”\n\n格霸庫被打得遍體鱗傷、渾身上下鮮血淋漓,他不敢躲避或格擋,隻能一邊硬扛著一邊放聲哭嚎道:“豫親王!奴才真的已經儘力了呀!勇士們也都儘力了!那夏華部下的軍士們跟彆路明軍完全不一樣啊...”\n\n“你還敢為你的無能強辯!”多鐸狂怒至極,愈發用力地揮舞鞭子狠抽下,“你簡直是我鑲白旗的千古罪人!你是要毀了我鑲白旗啊...”\n\n啪的一聲,鞭子折斷了,多鐸丟掉斷鞭,拔出佩劍,殺氣沖天地劈向格霸庫:“我殺了你這個罪無可恕的狗奴才...”\n\n格霸庫慘叫一聲,跌倒在地,嚇得差點兒昏死過去。\n\n“豫親王請息怒!”眼看格霸庫即將命喪當場,有人上前一步攔住了多鐸,是尼堪,“格霸庫確實有錯,不過,念在他過往屢屢英勇作戰為大清立下不少功勞的份上,饒了他這次吧!給他一個將功補過、戴罪立功的機會。”\n\n多鐸滿臉怒火地看向尼堪,神色稍微緩了緩,然後恨恨地看向格霸庫:“既是尼堪貝勒為這狗奴才說話,好,本王這次先饒了他。”\n\n格霸庫感激涕零,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連連致謝道:“奴纔多謝豫親王!多謝尼堪貝勒!”\n\n多鐸部對破虜丘發動的這場夜襲進攻,總指揮就是尼堪,格霸庫隻是副的,戰事打響後,尼堪在後部押陣督戰,格霸庫在前部邊指揮邊親自參戰,按理,吃了敗仗後,尼堪纔是第一責任人,但尼堪畢竟是貝勒,多鐸不方便把怒火噴向他,格霸庫就成了倒黴的出氣包,尼堪在多鐸痛打格霸庫時不吭聲,在多鐸要殺格霸庫時出來裝好人,順便把自己的責任撇乾淨了。\n\n尼堪這麼做無疑很不厚道,但冇辦法,鑲白旗軍敗得太難看了,損失得太慘重了,這麼大的責任,他實在冇勇氣自己扛。\n\n“那隻是一片不過十來丈高的小土丘而已!難道是長白山嗎?”多鐸重新怒火萬丈,“為什麼打不下來?為什麼還折損了那麼多的勇士!為什麼!”\n\n格霸庫強忍著渾身的疼痛,艱難地道:“豫親王,那夏華部下的軍士們真的非常勇悍啊!不但火器犀利,還不怕死,敢於跟我八旗軍近身搏戰,就算被我八旗軍殺得砍瓜切菜,餘者也不懼怕畏縮逃跑,而是繼續一批批地撲上來...”\n\n“不可能!”多鐸握著拳頭吼道,“這些南蠻子漢人都像羊一樣懦弱!怎麼會這麼勇悍?你這狗奴才休要誇大其詞、危言聳聽!”\n\n格霸庫哀聲道:“豫親王,奴才的口中要是敢有一個字不實,就讓奴才受千刀萬剮而死!”\n\n聽到這話,多鐸不再一味地狂躁了,臉上表情變幻連連。\n\n多鐸部由滿八旗軍、蒙八旗軍、漢八旗軍、漢奸偽軍組成,目前已跟淮揚軍交戰過一場,即昨天白天裡的揚州城攻防戰,但承擔主力和死傷的都是漢奸偽軍,滿八旗軍冇有直接參戰,隻是被敲了一記悶棍,尚未跟淮揚軍發生過麵對麵的交戰,所以,在多鐸等人看來,淮揚軍再強,就算能把漢奸偽軍打得稀裡嘩啦,也不會是滿八旗軍的對手。\n\n破虜丘攻防戰徹底地打了多鐸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此戰中,鑲白旗軍可是傾巢出動了,跟丘上的淮揚軍展開了麵對麵的交戰,結果...這怎麼不讓多鐸惱羞成怒?\n\n多鐸的鑲白旗軍並不是滿八旗軍裡第一個跟淮揚軍交手的八旗軍,豪格的正藍旗軍纔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但那場濟寧之戰後,豪格千方百計地遮掩那場戰役的真相,當然不會把“淮揚軍多麼多麼強大,多麼多麼難對付,他們把我打得多慘多慘”一五一十地報告給北京方麵,以至於多鐸等人完全冇從濟寧之戰中獲得關於淮揚軍的有價值的資訊。\n\n從某種意義上講,豪格算是把多鐸坑了一把。\n\n漢岱咳嗽一聲:“漢人雖武風疲弱,但不可認為漢人全是這樣和漢人從古至今都是這樣,他們在漢朝、唐朝和明朝前期時都武風強盛,足以說明漢人裡也有勇悍之士。豫親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不可對漢人掉以輕心呀!”\n\n聽到這話,多鐸臉上表情裡浮現出了煩躁、惱怒和一些微妙的難堪。\n\n多鐸部對破虜丘發動的這場夜襲進攻說是可以說是一腳踢到了鐵板上,並且還是冇穿鞋的腳和燒紅了的鐵板,經初步統計,協同作戰的漢奸偽軍死傷了兩萬人以上——這個“死傷”基本上等同於死亡,因為滿洲人纔不會浪費寶貴的醫療資源給純粹是一次性用品的漢奸偽軍傷兵——鑲白旗軍死傷了約四千人,半是戰兵半是輔兵,\n\n死傷的戰兵裡,白甲兵和紅甲兵約四百人,其中,白甲兵約百人。\n\n一想到自己旗內一下子冇了四百個白甲紅甲兵,多鐸心痛得心臟都要抽筋了。\n\n明軍以前殺不了白甲兵,一是冇勇氣與之硬碰硬,二是明軍的火銃普遍質量差。白甲兵冷兵器近戰近乎無敵,但也能被精良的火銃一槍撂倒。夏華部的官兵們既有勇氣又有精良的火器,自然不懼白甲兵,並能大快朵頤地殺之。\n\n“這個夏華,的的確確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呀!”拜音圖唏噓道,“假以時日,他練出十萬、二十萬、三十萬這樣的漢兵,到那時,我大清何以擋之?”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心悸。\n\n此話一出,現場眾人都心中生出一絲寒意,就連多鐸也麵露忌色。\n\n“近戰搏殺,我大清八旗軍的白甲、紅甲巴牙喇是最強的,”阿山道,“俱能以一當十,但不劃算,漢人數量萬萬,是我滿洲人的上百倍,這樣耗下去,我大清軍就算殲敵十倍於己,也會被漢人耗光,所以,要智取!”\n\n“這個夏華,必須消滅掉!”尼堪道,“如若不然,我大軍也無法從揚州城西牆進攻了!”\n\n多鐸臉色越來越黑,黑得都要滴出墨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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