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金主爸爸，你暗戀我七年啊 第7章 “家”

段津年將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

“客房衣櫃裡有新的睡衣和內衣，洗漱用品浴室也有備用的。”

他語氣恢復了之前的疏離，末了說：“晚上沒有我的吩咐，不要隨意走動，更不準進主臥。”

祁宿清擡起頭，對上段津年沒什麼溫度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

“去休息吧。”

段津年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徑直走向書房，再次將自己關了進去。

祁宿清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書房裡傳來隱約的、敲擊鍵盤的聲音，他才默默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那間客房。

他依言在衣櫃裡找到了全新的睡袍，拿著睡袍走進浴室，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他擰開水龍頭，小心避開受傷的手指，用冷水撲了撲臉，試圖驅散腦海裡紛亂的思緒。

閉上眼，一些早已被封存的、久遠到近乎模糊的畫麵，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在黑暗中。

那不是這間冰冷豪宅，不是充斥著債務與難堪的現在。

那是很多年前，一個尋常的冬夜。

那時家裡還沒有破產，窗外飄著細雪，但室內暖意融融。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室內溫暖的燈光，媽媽坐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裡。

不是在哭訴或抱怨，而是就著落地燈的暖光，低頭織著一條厚厚的米白色圍巾。

爸爸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晚間新聞，手邊放著一杯熱茶。

偶爾會擡頭，和媽媽閑聊幾句公司裡無關緊要的趣事，神態鬆弛而平和。

空氣中瀰漫著家裡阿姨剛烤好的曲奇的甜香，還有若有似無的、媽媽常用的那款梔子花味香氛的氣息。

那時弟弟還很小，裹著毛絨睡袍，像個小糰子似的趴在地毯上擺弄玩具火車，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而他，剛上高中，寫完了家庭作業，正窩在沙發另一角翻閱一本課外書，腳邊趴著家裡養了很多年的金毛犬。

然而很快，周遭溫暖的景象開始扭曲、剝落。

曲奇的甜香被刺鼻的煙味取代，寧靜的晚間新聞變成了賭場裡骰子碰撞和人群狂熱的喧囂。

他接到了黃雪琴帶著哭腔的電話，向老師請了假，連夜找到那家隱蔽在巷子深處的非法賭場。

裡麵烏煙瘴氣，祁大海雙眼赤紅地趴在賭桌前，完全沒了記憶中那份鬆弛平和，隻剩下輸紅眼的癲狂。

祁宿清上前去拉，卻被祁大海反手狠狠推開，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滾！老子馬上就要翻本了！別在這兒觸老子黴頭！”

冰冷的自來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沒入衣領，帶來片刻的清醒。

祁宿清睜開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鏡子裡的人，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眼睫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溫暖的幻境與冰冷的現實猛烈撞擊，留下的是一片更深的荒蕪。

那晚在賭場，他沒能拉回父親，反而像是親手戳破了記憶中最後一點美好的泡沫。

從那以後，家不再是港灣，成了不斷吞噬他的漩渦。

父親的暴力，母親的索取，弟弟的理所當然……

祁宿清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慢慢擦乾臉和手，動作遲緩，指尖觸碰到那個小熊創可貼。

段津年……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再次漾開圈圈漣漪。

段津年見過他最狼狽的樣子，不止是現在，還有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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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十九歲時，會因為兼職太累在地鐵上睡著坐過站，會因為省下錢寄回家而偷偷啃好幾天饅頭，卻在他麵前強裝輕鬆的祁宿清。

隻是段津年從不戳破。

他會“恰好”出現在祁宿清兼職的地方，以“順路”為名強硬地送他回家。

會在祁宿清啃饅頭的時候，拎著一大袋“自己吃不完”的零食出現，皺著眉說“你太瘦了，幫我分擔點”。

更會在祁宿清因為家庭壓力沉默低落時，想盡辦法逗他開心，或者隻是笨拙地、緊緊地抱住他。

那些被小心翼翼掩藏的窘迫與不堪，在段津年那裡，似乎都成了需要被加倍嗬護的理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祁宿清看著鏡中濕漉漉的自己。

段津年把他從王譯寬的魔爪下買回來，用一紙協議綁在身邊，用冷言冷語將他推開，又用一個創可貼和一碗麪…不經意地流露出過去的痕跡。

他到底想做什麼？

報復嗎？用這種反覆撕開傷口又勉強給予一絲鎮痛的方式？

還是……祁宿清不敢深想那個模糊的可能性。

他怕那隻是自己絕望中的臆想，是自作多情。

他擦乾身體，裹上睡袍，走出浴室。

客房空曠而冷清，窗簾沒有拉緊，倒映著窗外城市的霓虹燈火。

什麼時候了？

祁宿清茫然地想。

段津年……在做什麼？還在書房工作嗎？還是已經休息了？

客房沒有鐘錶，他的手機也被收走了。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被拉長的沉寂。

這種與世隔絕的感覺，比身體的禁錮更讓人心慌。

他走到窗邊，沒有拉開窗簾，隻是透過那道縫隙向外望去。

高樓林立，萬家燈火，每一扇亮著的窗戶後麵，似乎都有一個溫暖正常的世界。

隻有他……

秋末的寒意重，祁宿清最終還是躺到了床上。

身體很疲憊，大腦卻異常清醒，白天的畫麵和久遠的記憶碎片交織翻湧。

段津年捏著他下巴的力道，懷抱的溫度，覆上他眼睛時掌心的粗糙，處理傷口時笨拙的輕柔……

就在這時，房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

祁宿清驚得坐起，望向門口。

段津年站在那兒，他已經換上了深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沒有說話，隻是大步走進來，帶著一身沐浴後的濕氣和水生調香料的冷冽。

祁宿清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段津年在他床邊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臉上，然後緩緩下移，掠過他微微敞開的睡袍領口，最後定格在他貼著創可貼的手指上。

“還疼？”他問，聲音低啞，聽不出情緒。

祁宿清搖了搖頭，聲音細微：“不疼了。”

段津年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手指，而是直接探向睡袍的係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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