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津年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又竄起一點苗頭,但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移開視線,看向前方,語氣放得平淡:
“一個普通的私人聚會,主辦方是德誠的錢老,場麵不大,不用太拘束。”
段津年刻意省略了錢老與祁家過去有些生意往來這一層。
他不想給祁宿清增加太多額外的壓力。
“哦……”祁宿清低聲應著,心裡並沒有放鬆多少。
段津年口中的“普通”和“不大”,與他所認知的,恐怕相去甚遠。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祁宿清看著段津年冷硬的側臉輪廓,猶豫再三,還是將盤旋在心底許久的問題問出了口。
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車輛行駛的噪音淹沒:“你……希望我怎麼做?”
段津年倏地轉頭看他,眉頭微擰:“什麼怎麼做?”
祁宿清垂下眼睫,避開他銳利的視線:“……在場,我該怎麼表現?是……”
安靜的跟著就好還是需要配合著去應酬……
後麵的話他沒敢問出口,但段津年聽懂了。
一股邪火衝上頭頂。
他幾乎要冷笑出聲,但看著祁宿清低垂著腦袋,露出那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頸。
那截脖頸上還有他昨晚留下的、未完全消退的淡紅痕跡。
所有的怒火又全部卡住,變成了一種更深的無力與憋悶。
“祁宿清。”段津年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失望?
“你以前跟我出去的時候,需要我事先教你該怎麼呼吸,怎麼笑嗎?”
祁宿清的指尖冰涼,他蜷了蜷手指,試圖汲取一點暖意,卻隻感覺有些發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以前的他是什麼樣子的?
陽光,從容,溫和。
在段津年的朋友麵前,他可以自如地談笑,偶爾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那時段津年向朋友介紹他時會說:“祁宿清,我男朋友。”
現在呢……
那股熟悉的、沉重的無力感再次席捲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胃裡開始隱隱作痛,一種想要逃離這裡的衝動在四肢百骸叫囂。
他最終隻是將頭垂得更低:“……我知道了。”
他沒有解釋,沒有反駁。
這種順從,讓段津年胸腔裡那股邪火生的更旺了些,卻找不到出口,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車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之前更甚。
良久,段津年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有些啞,打破了沉寂:
“跟著我就行。”
他頓了頓,語氣硬邦邦的,補充道:“不想說話可以不說,沒人逼你。”
“……嗯。”祁宿清依舊低著頭。
貼著一張毛絨小狗創可貼的手指,死死捏住了正在不受控製顫抖的右手指尖。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私密性極高的莊園式酒店。
穿過林蔭道,停在一棟雅緻的別墅前。
早有侍者恭敬地上前為他們拉開車門。
段津年率先下車,站在車邊,側身,目光落在遲疑著下車的祁宿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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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宿清穿著那身淺米色羊絨衫,在秋日的陽光下,整個人顯得柔和而乾淨。
隻是他微微低垂著眼,身側的手指蜷縮,顯得有些不安。
段津年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微擰,隨即恢復平淡。
他朝祁宿清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冰涼的手腕。
“跟著我。”段津年低聲重複了一遍。
腕間傳來的溫熱沉穩的力道,像一道錨,暫時定住了祁宿清要飄走的靈魂。
他被動地被段津年帶著,穿梭在人群之中。
酒會規模不大,更像是一個高階的私人聚會。
宴會廳中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與會者衣著得體,舉止優雅,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
當段津年帶著祁宿清出現時,還是引起了一陣不小規模的注意。
段津年本就身份顯赫,又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
此刻身邊忽然多了一位麵容清雋、氣質清冷的生麵孔,自然引來了諸多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一位與段津年相熟的長輩笑著迎上來,目光溫和地落在祁宿清身上,話卻是對段津年說的:
“津年,這位就是你之前提過的……”
段津年麵色一僵,迅速打斷對方:“錢叔。”
隨即,他像是為了掩飾這一刻的失態,飛快地握緊了祁宿清的手腕。
向那位麵露些許訝然的酒會主人介紹道:“祁宿清。”
段津年沒有為他附加任何頭銜,僅僅是名字。
祁宿清覺得胃部隱痛加劇了些,他努力地挺直背脊,想表現得正常一些,不想給段津年丟人。
他想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卻發現臉部肌肉有些僵,最後隻是微微頷首:“您好。”
接下來,又陸續有人上前與段津年打招呼。
段津年遊刃有餘地應對著,吐出一個個專業的財經術語和專案名稱。
笑聲、談話聲、玻璃杯碰撞聲……漸漸地,祁宿清有些聽不真切。
隻有手腕上段津年掌心的溫度,和胃部一陣陣加劇的絞痛,是清晰的。
“不舒服?”段津年偏過頭,低聲問他。
他注意到祁宿清的呼吸似乎比剛才急促了些,臉色也更白了。
祁宿清遲了會兒纔回過神,像是受驚般,飛快地搖了搖頭:“沒、沒有。”
段津年看了他兩秒,眸色深沉。
“胃疼?”
祁宿清下意識想否認,可一陣尖銳的絞痛讓他瞬間失了聲。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唇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全靠段津年握著他手腕的力道才勉強站穩。
段津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不再多問,直接打斷了正在與他交談的一位公司高管,“失陪一下,我同伴身體不太舒服。”
那位也是人精,立刻關切地表示理解。
段津年微微頷首,隨即攬住祁宿清的肩膀,半強製地將他帶離了喧鬧的宴會廳中心。
“能走嗎?”段津年低頭問他。
祁宿清疼得眼前發花,胡亂地點了點頭。
段津年沒再廢話,半抱著他,快速穿過人群,走向通往休息區的走廊。
推開虛掩的房門,將祁宿清安置在柔軟的沙發上。
段津年蹲下身,眉頭緊鎖地看著他:“葯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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