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允安的小指勾著江嶼的,指尖的涼意順著麵板相貼處絲絲縷縷地滲過來。
江嶼晃了晃兩人勾連的手指,月光下,這動作幼稚得讓他有點想笑。
可對上陸允安那雙映著燈火的眼睛,那點笑意又散了。
“行了,蓋章了。”
江嶼鬆開手,順勢在那微涼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走吧,送你到前麵路口。”
“江嶼哥不回去嗎?”陸允安收回手,指尖蜷縮排掌心。
“我?”江嶼插回兜,晃了晃腦袋。
“老爺子估計正找我呢,這會兒回去是自投羅網。我再溜達會兒,等他找不著我,自然就消停了。”
陸允安“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安靜地跟在他身側。
兩人沿著江邊又走了一段。
江嶼偶爾偏頭,能看到陸允安微微低垂的側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笑意。
走到陸允安說的那個地址,江嶼看了看,果然看見一輛陸家的車。
江嶼揚了揚下巴:“到了。”
車窗降下,司機是位穿著製服、麵容嚴肅的中年人,朝他們倆微微頷首。
陸允安看了一眼,轉向江嶼:“今天,謝謝江嶼哥。”
“謝什麼,”江嶼擺擺手,不以為意。
“順手的事。快回去吧,別讓家裡擔心。”
陸允安看著他,忽然問道:“江嶼哥剛才說的話,還算數嗎?”
“什麼話?”江嶼一時沒反應過來。
“帶我出去玩。”陸允安的聲音很輕。
江嶼這纔想起來自己一時興起許下的承諾。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乖巧的男孩,心想帶他見識見識也好,總比悶在家裡強。
“算數。等我電話。”
陸允安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被點亮的星子。
“好。”
他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車子啟動前,他又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朝還站在路邊的江嶼揮了揮手:
“江嶼哥,再見。”
“再見。”江嶼也擡手揮了揮。
車子匯入車流,尾燈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江嶼站在原地,摸出煙盒,又點了一支。
夜風帶著江水的濕氣吹過來,他吐出一口煙霧。
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估摸著老爺子那邊差不多該結束了,這才慢悠悠地晃回去。
一週後。
江嶼幾乎要把那晚的隨口約定忘到腦後。
他正在公司的會議室裡,對著螢幕上財務報表眉頭緊鎖。
最近市場波動劇烈,幾個關鍵專案讓他頗為頭疼。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江嶼瞟了一眼,本想按掉,但是是工作號打來的,或許是來求合作的,就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一個清潤的、帶著點不確定的聲音:“……江嶼哥?”
江嶼一愣,這聲音有點耳熟。
“是我,陸允安。”對方似乎察覺了他的遲疑,主動報上名字。
江嶼想起來了,煙灰色西裝,丹鳳眼,不會抽煙卻偏要借火的陸家小少爺。
“哦,是你啊。”江嶼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仍停留在螢幕上,“有事?”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陸允安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歉意。
“沒事,你說。”
江嶼用肩膀夾著手機,空出手切換了螢幕上的圖表。
“江嶼哥上次說……要帶我出去玩。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江嶼敲擊鍵盤的手指一頓。
他還真……差點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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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江嶼麵不改色地撒謊,大腦飛速運轉。
帶他去哪兒?酒吧?會所?賽車場?好像都不太適合這個看起來乾淨的小朋友。
“你……有什麼想玩的嗎?”
“我都可以。”陸允安答得很快。
隨即又補充道,“江嶼哥決定就好。”
江嶼揉了揉眉心。
他最怕這種“都可以”。
他瞥了眼窗外陰沉沉的天色,似乎要下雨。
“今天天氣不怎麼樣,”江嶼說道,“要不改天?等天氣好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陸允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輕了一些:
“沒關係。如果江嶼哥今天忙的話,改天也可以。”
江嶼聽出了那語氣裡隱藏的失落。
他腦海裡莫名閃過那晚在江邊,陸允安仰頭看燈火時漂亮的側影,還有勾住他小指時微涼的指尖。
“嘖。”
江嶼低嘖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煩誰。
“行了,下午三點,地址發我。帶你去個地方。”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好。”陸允安應道,這次聲音似乎輕快了些。
掛了電話,江嶼盯著電腦螢幕,卻有點看不進去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給助理髮了條訊息,把下午幾個不太緊要的會議推後。
然後他開始認真思考,到底帶陸允安去哪兒。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他自以為“安全”又“有趣”的地方。
一傢俬密性極高的私人藝術館。
那裡正在舉辦一個當代影像藝術展,不算太喧囂,有東西可看,也符合陸允安“有藝術修養”的海歸少爺人設。
關鍵是,這裡絕對不是江嶼平時會混跡的場所。
他潛意識裡覺得,帶“乖孩子”來這種地方最合適不過。
下午兩點五十,江嶼那輛惹眼的跑車停在藝術館門口。
他剛下車,就看見陸允安已經等在那裡了。
陸允安今天沒穿西裝,而是一件淺灰色的開衫,裡麵是簡單的白T恤,下身是米色休閑褲和白色闆鞋。
比那晚少了幾分刻意雕琢的精緻,多了些清爽的少年氣。
他安靜地站在藝術館門口的石階旁,微微低著頭看手機,眉眼漂亮,引得路過的幾個女孩頻頻側目。
江嶼按了下車鑰匙,鎖車的聲音讓陸允安擡起頭。
看到江嶼,他眼睛一亮,收起手機快步走了過來。
“江嶼哥。”陸允安在他麵前站定。
江嶼這才發現這個漂亮男孩長得還挺高,比他還高那麼一點。
“等很久了?”
江嶼打量了他一眼,覺得這身打扮順眼多了。
“沒有,剛到。”陸允安搖頭。
兩人走進藝術館。
內部空間挑高極大,以白色和淺灰色為主色調,光線設計得巧妙,氛圍安靜柔和。
展廳裡人不多,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江嶼對藝術沒什麼深入研究,來這兒多半是為了清靜。
他帶著陸允安走進第一個展廳,牆上投影著不斷變幻的抽象色塊和線條。
陸允安靜靜地跟在江嶼身邊半步遠的位置,目光掠過牆上的影像。
走過幾個展廳,江嶼開始覺得有點無聊了。
他側頭看陸允安,發現對方正駐足在一幅作品前。
那是一個雙頻影像裝置。
一邊是高速攝影下水滴墜落的瞬間,另一邊是慢放的、彷彿時間已經停滯的水滴形態。
配著幾乎聽不見的水滴聲。
“喜歡這個?”江嶼隨口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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