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大海的手在發抖。
他不是傻子,雖然他貪婪又懦弱,但也知道這事一旦做了,就是把祁宿清和段津年往死裡得罪,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而且,這些人明顯是想利用他,去潑祁宿清的髒水,去給段津年製造麻煩。
“不……不行……”他下意識地拒絕,聲音發虛,“小清他……段先生他……”
“祁先生。”
趙助理打斷他。
“您考慮清楚。是拿著這筆錢,配合我們,從此可能過上安穩日子;還是繼續待在這陰冷破敗的地方,朝不保夕。”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肥仔昌,“另外……您在賭場裡欠下的錢還沒有還清吧?我們可以幫你。”
“至於祁宿清先生……”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有段總那樣的人物護著,這點小小的輿論風波,傷不了他根本。頂多……讓他和段總之間,生點嫌隙罷了。”
“父子哪有隔夜仇,以後您再道個歉,他還能真恨您?”
威逼,利誘,歪理邪說。
精準地拿捏住了祁大海最深的恐懼和最大的渴望。
祁大海臉色慘白,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看看那誘人的信封,又想起這幾個月來的饑寒交迫、擔驚受怕。
祁宿清那白眼狼,竟敢說出那樣的話,胳膊肘往外拐,把他這個老父親往死路上逼,那就別怪他狠心了。
對祁宿清那點殘存的、稀薄的愧疚,在生存壓力和貪婪本性麵前,不堪一擊。
更何況……小清有段津年護著,這點事算什麼?自己隻是拿錢說幾句話,以後……以後再說。
他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那個厚厚的信封。
指尖傳來的實感,瞬間壓倒了最後一絲猶豫。
趙助理眼中掠過一絲鄙夷,將那份“採訪提綱”又往前推了推。
“這些您先看看,熟悉一下。具體安排,等我們通知。”
“祁先生,記住,拿了錢,就得辦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不用我們提醒了吧?”
……
段津年對此早有預料。
當那個化名“趙助理”的宏科法務部小頭目帶著肥仔昌出現在那座三線小城,踏入那家破舊招待所時,遠在千裡之外的段津年,就同步收到了訊息。
“段總,目標已與祁大海接觸,目前正在茶樓包廂,已超過二十分鐘。”周謙的聲音透過加密線路傳來。
段津年正坐在辦公室前,翻看檔案。
“錄音、影像資料都拿到了?”他問。
“拿到了,很清晰。”周謙回答。
“他們開出的條件、祁大海的反應、包括那份採訪提綱,都已備份。需不需要現在切斷接觸?我們的人就在附近。”
段津年沉默了片刻,最終說道,“不用。”
“讓他們談完。讓祁大海……把錢拿走。”
“段總?”周謙有些意外。
按照原計劃,一旦對方試圖接觸祁大海,就應該立即製止,避免任何不可控的風險。
“既然他們想演這齣戲,那就讓他們演完。”
“光有他們威逼利誘的證據還不夠。要讓祁大海自己……在鏡頭前,親口說出那些話。把戲做足,把路走絕。”
隻有這樣,當最終的真相和反製一起丟擲去時,打擊才足夠徹底,足夠有說服力。
才能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有些人是如何卑劣到利用血脈親情,有些人,又是如何貪婪到毫無底線。
也能……將祁宿清心裡對那個“父親”可能殘存的期待,徹底碾碎。
這很殘忍。
他原計劃裡是不會做到這一步的,但最近祁宿清的狀態恢復的還不錯。
溫意寧也判斷祁大海大概率不會對他再造成太大的衝擊。
段津年認為,有時徹底的絕望,好過綿延不絕的、帶著毒刺的希望。
他要為祁宿清清理掉的,不僅是外界的汙名,還有內心深處滋生病竈的土壤。
段津年吩咐,“繼續監控,確保祁大海的安全。”
“別讓宏科那些人卸磨殺驢。另外,他們準備安排哪幾家媒體,接觸了哪些人,我要一份詳細名單。”
“明白。”周謙領會。
切斷聯絡後,段津年猶豫了好久,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方塊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回復:【有點事處理,可能會晚點,不用等我吃飯,記得按時吃。】
幾乎秒回:【好。你別太累,注意安全。】
段津年看著那句話,閉了閉眼,開始下達下一階段的一係列指令。
一方麵,讓周謙和江嶼加快對宏科殘餘勢力的最後圍剿,尤其是揪出那個膽敢策劃利用祁大海的派係核心。
另一方麵,他親自聯絡了段氏集團長期合作、信譽極佳的頂級公關和法律團隊,讓他們開始秘密準備應對方案。
包括但不限於:針對可能出現的各種汙衊性報道的律師函和宣告草案、梳理祁宿清當年事件的完整證據鏈、還準備了一份關於祁大海長期賭博、負債、屢次騷擾祁宿清並試圖勒索他的詳盡資料包。
夜深了,段津年纔回到家中。
玄關的燈為他留著,客廳一片寂靜。
他放輕腳步走進主臥,祁宿清已經睡了。
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祁宿清側躺著,呼吸均勻。
段津年在床邊靜靜站了一會兒,俯身,極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然後纔去洗漱。
躺上床時,祁宿清似乎被驚動,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滾進他懷裡,含糊地嘟囔:“……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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