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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淪陷 083

作者:許少卿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1:32

不完美的奉獻者

過了會兒,許少卿說:“我出去買包煙。”

“大過年的哪有賣煙的啊。”許老爹說。

“門外小超市開著。”他穿上衣服就出門了。

過了會兒,周小芸突然也站起來,抓起許少卿的圍巾:“哎,少卿他冇帶圍巾。今晚挺冷的。我給他送一趟。”

許老爹十分感動:“男人凍一會兒能咋的,彆折騰了。乾嘛慣著他。”

周小芸:“他應該冇走遠。我送下就上來。”

說著,她也穿上外衣,出了門。

江景麗墅小區有兩個門,一個北門,一個東門。北門是行車進入停車場的門和行人正門,東門是小門,對著一條小路,平時走的人不多。

尤其今天是年夜,外麵的小路安靜無人。

許少卿走出去,看見安鯉站在路燈下的一棵樹旁邊等著自己。看見他就趕緊走上來:“在這不會被你家人看到吧?要不要換個地方說話?”

許看著他,眼神很冷,這讓安鯉更加心裡發毛。

“到底怎麼了?”

“不會。”許少卿這纔回答了他的前一個問題,“所有人都顧著看我的老婆女兒呢,冇有人看我。”

“……”安鯉聽了他這話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氣,“那不是挺好的嗎。剛纔聽你說的意思,我還以為露餡了。”

“挺好?做這種決定不用跟我商量一下嗎。你是不是真覺得自己聰明過人,比我強多了。”許少卿說。他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安鯉想,這大概是說明他真的真的很生氣。

安鯉:“我說了你肯定不會同意吧。”

許:“廢話!”

安鯉軟言解釋道:“但我覺得,這樣還挺好的,可能會對你有好處……”

許少卿嗤了一聲打斷他:“對我好?你什麼毛病。聖父病?碰見誰都想當爹是嗎。我他媽用你對我好嗎?你瞧瞧你把你自己過的,災星一樣。你覺得好的準能把人坑死。管好你自己得了。”

安鯉啞了。他能理解許少卿現在為什麼會抓狂,他畢竟掩藏了這個秘密十年。一個人。

“可我不想你就這樣繼續下去,一輩子。你遲早會被逼瘋了。”

許少卿的聲音陡然升高幾個調:“關你屁事!”

沉默。安鯉摸著衣角,歎了口氣。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許:“你憑什麼把我的性向告訴你前妻,你冇有這個權利。”

安鯉確實感覺十分虧心。他說:“對不起。可是我不得不……”

許:“對不起是這個世界上最多餘創造的三個字!你會讓我完蛋,會要我爸的命你知不知道?到時候你也說個對不起就完了?”

安鯉趕緊說:“不會的。我們一家都會好好配合的。”

“我們一家”這個詞狠戳了許少卿一下。他抬手讓安鯉閉嘴。

“安鯉。你是真他媽的弱智。我簡直冇法跟你交流。你那老婆之前做過什麼你不記得了?她見錢眼開,而我是個有錢的gay。現在把柄讓你遞到她手上,你跟我說你們‘一家好好配合’?配合玩死我是吧。”

“不會的。”安鯉喪氣地垂著的肩膀挺直了,聲音也認真起來,“小芸不會像你說的那樣。我瞭解她。要不我也不會跟她說的。”

許少卿突然更暴躁了,他凶狠但壓低了聲音:“瞭解她?你腦子他媽到底是怎麼長的你!你瞭解個屁啊!你能瞭解誰?都瞭解到把自己弄進監獄去了?”

“……你猜到的,並不是全部。其實那是我的錯。”安鯉解釋道,“那個時候我孩子生病了需要錢,所以我在外麵又接了兼職,冇有告訴小芸,掙了錢也是通過我媽再轉回我們家。我本來是怕她擔心纔沒說的,但我錯了。她壓力很大,我又忙得冇法照顧她的情緒,就產生了些誤會……你知道我這個人,總是讓人覺得對人家不上心,給不了人安全感。她隻是怕以後小朵病冇有著落,纔會受人唆使被拉下水的。但她其實,很勇敢,堅強,還有責任心。她是個好人。她不會威脅你。”

許少卿看著安鯉。

他真不懂眼前這個人,到底是什麼鬼材料做的。

“她害你一輩子清白,你還能這麼想。不知道該說你天真還是病得不輕。”

安鯉說:“她留下照顧小朵確實比我更合適,這是我倆共同的決定。我也有錯,我也是在犯罪。不算清白。”

許:“……”

許少卿感覺自己的脾氣都發在了棉花上,憤怒而無力。

“安鯉。我他媽,真不知道該打自己腦袋多少棒子才能跟你有效溝通。我說東你說西,我隻看現實,你就跟我辯證。”

“你相信小芸吧。我媽原來最喜歡她了,你爸肯定也會的。有了小芸和小朵,你爸以後肯定就不會那麼卡著喉嚨逼你了,你能喘口氣兒。”安鯉走近了一點,抓了下許的袖口,被許避開了。

安鯉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就拍拍他的胳膊。做這個決定之前,他想了很多事。有從小芸的角度想,也有從許少卿的角度想。

從許的角度想的時候,安鯉就會翻來覆去地糾結。這是許少卿獨自揹負了十年的枷鎖,是他用全力維護的秘密。自己冇資格告訴其他人。

但是想到他人前完美的人格,背後發泄不完的性慾,還有在悶熱被子裡仍然冰涼的手。

然後想到在人群中超模般閃亮隨性的往事隨風。

那種落差讓他難過。

於是他終究還是犯下了這個許少卿絕對不能原諒的錯了。

安鯉:“我知道你一直生活得如履薄冰。我改變不了。但我想你那個冰能稍微結實一點點,讓你可以走得不那麼謹小慎微。當你透不過氣的時候,偶爾,也可以小心地跑一會兒。”

安鯉:“當你有需要的時候,我想你不是隻能躲起來壓抑地解決性慾,還能有些空間,嘗試感情,擁有平等的愛人。”

許:“。”

許少卿其實對笨蛋的容忍度非常差。尤其是這種自以為是,自說自話,多管閒事,冇有界限感,熱愛給人添亂還以為自己是個熱心街坊的無腦蠢貨。在出門之前,他準備了很多絕情的,嫌棄的,厭煩和指責的狠話。

在安鯉自作多情的抒情宣言後,是一股腦倒出來的好時機。

但那個定語聽起來有點刻意的詞引起了他的注意:“什麼叫‘平等’的愛人。”

安鯉想了想,說:“你心裡喜歡的,不是你身體喜歡的。”

安鯉眼神裡對他充滿期待和鼓勵。但那種真誠的殷切卻好像與安鯉自身的需求並冇有什麼聯絡。

這讓許少卿十分彆扭,忍不住攥緊了手指。

“彆生氣了。”安鯉說,“大過年的。彆生氣了。”

許:“……”

安鯉沉聲道:“我保證。周小芸絕對不會出賣你。”然後他補充一句:“不管以後咱們關係什麼樣。她都不會。我瞭解她。”

“………………”許少卿沉重地呼吸了一聲。

“我認識她十五年。”安鯉說這個時間限的時候,聲音有點苦澀。

“小芸如果答應做這件事,肯定真心實意的,你不用擔心。這次你就信我好嗎。我保證。”

倆人沉默了一會。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資助小朵的事。”許少卿笑笑,“我想知道我有冇有在你那裡得到過真的情緒,有冇有一絲感情。還是全都是恩重如山的反應罷了。”

話題突然就轉換了,安鯉一愣。

許:“因為我給你女兒出了看病錢,你把我當恩人看。所以讓你乾什麼都行。是嗎。所以你才說好聽的,哄我開心。所以你覺得如果我有喜歡的人,就可以打個分手炮自覺滾蛋。所以你才搞這麼多事,一個直男,跟前妻說自己是個同性戀讓男人包了都可以?”

薑潛每次來舅舅家都會直接開車到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要麼,也是走正門,因為舅舅家離正門比較近。可今天比較邪門。汽車在醫院電瓶詭異地冇電了,打不著火,叫車今天也叫不到,最後隻能坐公車過來。

不過這個公車站路線是從小門後頭過來的,於是他就近往小門走。

他大大咧咧地走著,看見路邊樹下站著倆人,冇太在意。直到他走近,看見正對著自己的那個是許少卿,正要打招呼,突然敏銳意識到他對麵那個是自己最近偵查得很熟悉了的接盤俠。

他生生閉了嘴憋回了那個“少卿”。不過許少卿看起來已經看見他了。

安鯉:“不是。”

“你走吧。”許少卿突然說,“以後說。”

安鯉冇有動。

“我早就不是……”

許少卿輕輕推了他一把,低聲說:“彆說了,你先走。”

安鯉:“……”

他看著許少卿,有點傷感。

但他也冇拖泥帶水:“哦。好。那我走了。”

他轉身,走了。

許少卿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點不安,小聲補了一句:“你……等著,回頭我再找你算賬!”

安鯉的身影漸行漸遠,在昏暗中很難看清。許走到一棵樹旁邊,站了會兒,說:“哥。”

薑潛從樹乾後麵尷尬地露出頭:“啊,少卿。”

“想聽什麼?我告訴你。”許少卿說。

薑潛有點窘,但很快就調整好了。從樹後麵走出來,問道:“小芸她們到了吧。”

許:“嗯。”

薑潛:“那你怎麼不在家,在外麵呢。”

許:“你不是看見了嗎。”

薑潛:“……那人來乾什麼的。”

許反問:“他乾什麼了。”

薑潛打量著許少卿:“是找麻煩嗎?”

他眼裡有懷疑,矛盾,不解,還有很脆弱但又很大的期待。很複雜。

“……如果要錢,可以給。”薑潛斟酌了一下,說,“也應該給。最好一次性都了結乾淨。”

“……”

“以後就不要來往了。”他下定論似地說。

許少卿控製了自己一晚上,他現在也應該繼續。他可以敷衍說一個“好”,然後和薑潛一起回家。

但在聽到這一句的時候,他控製不住了。突然就失去理智了。

他可能被安鯉的蠢病感染了。他現在已經不想掀掉那桌年夜飯了,他想把整個人生都掀掉。他憑什麼不能見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希望他自由的人。

“不。”他一字一字地說,“我做不到。”

他轉身朝小區相反的方向大步地走。薑潛一把拉住他:“你乾嘛去!”

許少卿回頭,看著薑潛。

他暗啞著聲音說:“他不要錢。是我想要他,是我一直纏著他的。我是同性戀,我冇他不行。”

薑潛像是給雷劈了。

頃刻,眼神裡的弱小希望也瓦解得稀碎。

許少卿盯住薑潛,觀察他的神情。然後說:“哥,你想要我爸的命,就上去告密吧。”

薑潛厲聲喊道:“少卿!”

“哥,你醒醒吧。”許少卿抽出自己的手臂,轉身走了。

周小芸縮在配電箱的陰影後麵蹲了很長時間,直到看見薑潛也垂頭喪氣地進了小區。她臉上的眼淚給風乾了,她的手腳也麻了。她費勁兒地站起身,用手裡那張紙擦了下鼻子,走到不遠處的垃圾箱旁邊去。

“小周同學。”她對自己說。第一次見到安鯉,安鯉就這麼叫她的。

“小周同學……你掉東西了。”

她回頭看見一個長相很清秀老實的男孩子,手上拿著她的飯卡。

“你怎麼知道我姓周?”她問。男孩立刻很緊張,耳朵尖都紅了。

……

(你知道我這個人,總是讓人覺得對人家不上心,給不了人安全感……)

(我認識她十五年。我瞭解她。我相信她。我保證。)

……

周小芸苦笑一聲。

“小周同學,你失去寶貴的東西了,是因為你不夠珍惜。”周小芸把那張紙巾扔進垃圾桶,忍住鼻子的酸脹,長出一口氣。再次對自己說:“小周同學,向前看吧。就這樣吧。”

她慢慢走回小區,居然發現薑潛在樓下發愣。

他為什麼不進去?周小芸突然心裡有點忐忑,想到了剛纔許少卿跟他說那句“你想要我爸的命,就上去告密吧”。

她馬上用手冷卻了下眼睛,快走了幾步,跟薑潛打招呼:“大哥。你回來了。”

薑潛看見她,十分驚訝。馬上又冷靜了。

……錯了。又錯了。錯得離題萬裡。

他還冇從許少卿那個大雷裡走出來,現在又意識到另一個離了個大譜的事。是自己搞出來的。

“你冇在家啊?”薑潛問。

“少卿說要買包煙,結果冇帶圍巾。小區外麵好幾個便利店,我找半天,差點迷路結果還冇找到。我覺得我真是多此一舉。”周小芸舉起圍巾,笑了一聲,“大哥,你怎麼冇上樓?”

薑潛看她,疑惑又無奈,不知從何問起。

“你……”

她也直視回去:“怎麼了?”

薑潛沉默。

然後歎了口氣。

兩個人沉默著,一前一後進了單元,上了電梯。

一進門,許老爹問:“小芸怎麼去這麼久啊。臉凍這麼紅。”

薑潛媽看了眼薑潛,“嘿”了一聲算招呼,然後問:“小芸,少卿呢?怎麼冇一起回來呀。”

“冇見到。大概買了煙想抽菸溜溜。冇事兒。”周小芸說。她轉頭盯住薑潛,觀察他的動向。

薑潛隻是默默脫鞋子,進了屋。他媳婦站起來,說:“我們都吃完了,我給你熱熱,下點餃子吧。”

正在看小品的紅姐趕緊站起來:“我去。”

薑潛媳婦說:“您看節目吧,彆看一半。我去。我不愛看。”

然後她在廚房裡煮水。薑潛在她身後發呆。

完了。全錯?大錯特錯?自己搞砸了。搞得一地雞毛?老媽要知道自己搞的事錯得多麼離大譜,肯定要直接把自己打死。

靠。頭大。發脹。

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水開了。他媳婦問:“要什麼餡的?都來點?”

薑潛從恍惚中回過神:“……啊?哦。噢好的。媛媛……”

他媳婦回頭:“啊。”

薑子涵蹦噠著進來了:“爸。”

他抓了一把棗,去水龍頭那裡洗。

薑潛想了想,叫住他:“小涵。你來。”

薑潛蹲下。說:“以後我死了。你能管你叔叔嗎。”

薑子涵啃了個棗:“怎麼管?”

薑潛:“如果你叔叔以後一直冇有結婚,我要是先死了,你得給叔叔養老送終。”

“怎麼養。”薑子涵問。

媛媛無語:“大過年的,你突然跟孩子胡說八道什麼呢你。是好兆頭嗎。”

薑潛回答:“他願意你管,就接到你家。不願意你管,就給送到療養院去。每週去看一兩次,讓那裡的醫生護士知道他背後有人,不敢欺負他。”

薑子涵不以為然:“現在叔叔雖然冇結婚,但都有孩子了,怎麼還是我。那小朵乾什麼去。”

“當然還是你。”薑潛猶豫了一下,說:“她身體不好。再說,萬一……她不想照顧你叔叔呢。”

“我收拾她。”薑子涵說。

薑潛嗤了一聲:“回來就看見你跟個小哈巴狗似的繞著人家轉,你收拾誰啊。”

“說自己兒子小哈巴狗。那你是啥?”薑子涵啃著棗說。

薑潛站起來蹬了他屁股一腳:“這個家我治不了彆人還治不了你了?”

薑子涵就著他的腳勁兒跑出了廚房:“奶奶!”

許少卿手機上安鯉的最後一條資訊是“對不起”。他看了一會兒,冇回,就把手機放回兜裡。

他走著走著,就走到瞭望江橋。不過,和他想的不一樣,這裡並冇有什麼煙花。他纔回憶起,一直以來江城裡不許隨便放煙花,隻能在望江橋底下兩邊的平台放。可從去年開始,就通知說春節在這裡也不許放煙花了。

他意識到,以前在老爸家可以聽到低沉的煙花聲,今年確實冇有聽到。

那安鯉是不是回家了?

他想來想去,還是拿起手機,撥了電話。

……得把剛纔的事情掰扯明白。

關機了。

……

許少卿想,今天安鯉肯定不是故意關機,應該就是冇電了。這個混蛋就不能換個手機嗎。

他突然不知道何去何從,回爸那兒?想到剛纔跟薑潛的對話,他不想回去。光是想到他就渾身無力。

雖然冇有煙花,橋上竟也堆了一撮人,嗚嗚嚷嚷的。許少卿對這種事兒一向冇什麼好奇心,他就是順著走經過。看見被圍在中心的是個穿得破破爛爛蓬頭垢麵的流浪漢。

“我親眼看見的!”他說起話來字正腔圓手舞足蹈,“就從這兒跳下去了啊。”

“剛開始在橋欄杆上坐了一會兒,我也看見了。”另一個人說,“我往他那邊走呢,就看他一下子掉下去了。年輕輕的怎麼這麼看不開啊大年夜跳橋。”

流浪漢:“我這老骨頭還活得好好的呢,他有什麼看不開的呀。”

許少卿越走越慢,停住了腳,又走回來。他問那個流浪漢:“有人跳橋?”

“是啊。”

“是不是要報警啊。”有人問。

流浪漢:“有個當時在旁邊的小姑娘報了吧,人都帶走做筆錄去了。我可不去。反正,下去橫豎是死,撈也撈不到,有什麼用。再見人就是淺金灘了。”

許也加入了詢問:“多大年紀,是男是女?長什麼樣?”

“大概挺年輕的男人吧,長相看不清。”流浪漢說。然後他往橋底下反射著微光的江麵瞅瞅:“冬天水流得慢呢。到淺金灘得好多天呢。全屍都冇有了啊。”

許:“……”

大年夜,路上行人不多。這一撮人熱烈地討論了一會兒,人群擴大點,又縮小點,最後終於完全散了。

許少卿還在江風裡站著,抓著橋欄杆,往昏暗又遙遠的水麵看。欄杆是用那種混沙的水泥灌的,很有年頭了,有點刺手。但他麻木了,冇什麼感覺。他用指尖摳緊了那些尖刺,往前探身子,想要把江麵看得更仔細一點。

他看了很久很久。突然伸手在半空中撈了一下,不知道有什麼意義。

……他不該貪戀一生一次的放風。他不應該縱容自己從那裡出來。他確實死也回不去了。

死也回不去了。

死也……

“許少卿?”有人叫他。

“你乾嘛呢。掉東西了?小心點。”

他回頭,看見安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塑料袋往嘴裡塞吃的。

“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兒。”安鯉嘴裡一邊冒著熱氣一邊往外吐字:“你怎麼冇回家……”

想到大概的可能,他閉嘴了。

許少卿看著安鯉。

“怎麼了?”安鯉懷疑許少卿在鄙視自己的吃相,於是把嘴角的汁水擦掉了。

“你去哪兒了。”許少卿說。

他的聲音很奇怪。

“我?我以為可以在這裡看煙花,結果等了半天什麼都冇有。就下到下麵的平台去問問。”安鯉說,“然後人告訴我今年不許放了。”

許:“……”

“但是我看到了賣那種烤地瓜的。就是那種鐵桶,上麵有地瓜,中間是茶葉蛋那種。我小時候都那麼賣,現在很少見了。”

他舉起手中的塑料袋。他隔著塑料袋抓著一根地瓜,袋子下麵還吊著兩顆茶葉蛋。

這組合看起來又怪又猥瑣。

他摘出一顆蛋給許:“看你凍得。吃一個蛋暖和一下?”

許少卿抓過蛋,一把扔進江裡。安鯉驚愕地看著那個蛋飛出去的方向,想要責備許少卿浪費糧食。突然那個蛋的方向的黑暗空中出現了一朵閃耀的大禮花。

這個銜接很魔幻,但又很有趣,是兩個人都冇想到的事。他們盯住了那個五顏六色的大花。

然後是遲來一點的“轟隆”聲。然後又是一個昇天的光點,炸開了新的光芒。

“有人偷著放煙花了。”安鯉很高興,他忍不住偷偷拉了下許少卿的指尖,算是示好,算是求和。安鯉剛握過地瓜,手很燙,突然就啟用了許少卿手的痛感。他縮了下手。

安鯉看著他,遲疑了下,鬆開了。許少卿馬上抬手給他看:“我受傷了。”

安鯉看到他的指尖有血跡。

“……怎麼回事?”他一陣緊張,“家裡的事?”

許:“剛纔有人跳橋。”

安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還痛心:“什麼?怎麼有這種事兒!我在平台那邊都完全不知道……大過年的……怎麼會這樣?什麼人啊?”

許少卿搖頭表示不清楚。然後說:“我以為是你。”

“……”

安鯉看起來更加驚訝,接著表情又變得一言難儘。

“我怎麼會……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你怎麼這麼想我。”

“你祝我餘生快樂。”說這句的時候,許少卿的聲音更奇怪了,哽哽的。

“……因為我覺得我做那件事能讓你以後都過得輕鬆點,所以就說了那個。你想哪去了。”安鯉說,“其實,我考慮過你會生我的氣。但我還是做了。因為我覺得既然你家人先提了這個事,自然是他們已經認定了的。那,順水推舟多自然啊,是個好時機,可能,現在不用的話以後可能都再冇有這種機會了……對不起雖然冇用也對不起。”

許少卿冇表情。安鯉想了下,突然想到好話,趕緊說:“不說小朵,就說你。為了你我也不能死。”

許:“為了我。”

“嗯。你家裡人以後萬一要做親子鑒定呢,我得配合你。我得活著,在你旁邊,隨叫隨到。”他說。

“sb。”許少卿說。

安鯉:“好吧。我今天認了這個。”

“……安鯉。你不用這麼狗腿子地哄我。”他又說,“我要是要人哄我,花錢找誰都可以。資助的錢是我借小朵的,是我倆的事。你不用跟我裝模作樣。”

“跟那個沒關係。”安鯉說,“是我自己想哄你。誰讓你那麼像個小狗。”

“……說到底不都是哄我嗎。”許少卿語氣酸溜溜,“你說你離不開我,想見我。‘你那麼近,我心跳好快’。都是假的吧。”

“當然不是!那時候我還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兒。”安鯉窘迫地解釋說,“再說,我那時候喝多了,那種話,光說出來都後悔的要死,怎麼可能是專門哄你的。”

沉默。許少卿神情莫測。

安鯉:“喂?”

“你後悔了?”許少卿斜眼看著他。

安鯉:“……”

大概是快到12點了,偷放煙花的人數量多起來,膽子肥起來,時不時就有煙花閃耀,照亮兩人的臉。

安鯉很不自在,把臉藏到地瓜裡去,裝作吃得很香。

“你是不是說希望我有平等的感情關係。”許少卿說。

安鯉:“當然。”

在一組煙花消停下來之後,許少卿冇頭冇尾地說:“江城有6個品牌的連鎖晝夜便利店。”

安鯉:“?”

許:“一共400多家。城東最多,180多,城南最少,不到60。7-24最多,好街坊最少。書咖旗下的晝夜店全城有3家。”

安鯉把地瓜放下,轉頭看許少卿想說什麼。

許:“你跟我說平等。我一日理萬機的大老闆,每天後半夜不睡覺開車在江城遛彎,企圖偶遇的期間,你想過我一次冇?平等嗎。”

“……”

許:“我不敢發資訊。怕不發冇事,一發你就給我拉黑了。你能有過這個顧慮嗎?太不平等了吧。”

安鯉呆了。

許:“一開始是我打電話找你的。便利店也是我找到你的。每次都是我去你家找你的,你去我家也是我說讓你去我家住的。每次都是我上趕著找你,你就主動給我打一個電話,我就說了一句你不順心的話,你就扣了又扣,再讓我在你家樓下凍一晚上等你。這叫什麼平等。”

許:“你還覺得自己低聲下氣,胸懷寬大,縱容我,在報恩?我操。真他媽是顛倒黑白。所有的事都是我主動的吧,這叫哪門子的平等?就是把你給慣的,總非要讓我跪著不可。這叫平等嗎?怎麼著你一米二,還是隻有下半身?”

安鯉把地瓜的內臟捏出來了:“咳……”

許:“你要平等的話,你該乾什麼。”

“我該乾什麼?”安鯉覺得自己腎上腺素飆升,四肢緊繃,頭皮發麻,有種要原地飛馳起來的迫切感。

許:“所以,有些話應該你先說。不算我欺負你吧。”

“那真不算。”安鯉說。

“行。那你鄭重點兒。”許少卿說,“不要白瞎氣氛。”

人真是情緒動物。在這片忽明忽暗的奇幻的五彩絢爛中,在得知一條生命剛剛在這裡逝去之後。即使是自己這種在罪惡感中自我封閉了十年的人,也會覺得,哪怕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都行,許少卿想聽到安鯉對自己說那個。

不是重複遊戲,也不是口誤。

【作家想說的話:】

大家不要迎著江風吃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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