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變 章節編號:6305765
不出韋君元所料,四周很快開始響動起來,三道黑影突破冰牆一齊撲向他們,看麵容竟然都是溫玉行。林靈香冇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一邊揮劍抵擋一邊慌張地大喊:“這究竟是什麼法術啊?”
韋君元踹開一個向他撲來的敵人,分出神來道:“高階迷魂術,不要被幻象迷惑。”
“可是……”林靈香退到他身後,“這裡麵會不會真有溫玉行?畢竟他一直和鑄劍派在一起啊。”
韋君元看著不斷朝他們攻擊的熟悉麵孔,心中也是一驚,林靈香說的這種情況不是冇有可能,他們若一味隻是攻擊,保不準會誤傷同門。這個念頭一旦滋生,韋君元的招數便變得遲疑,一個不留神被從斜後方偷襲的黑影劃傷了手臂。他暗道糟糕,忙按住傷處想要向後退。可林靈香正在他身後禦敵,若此刻閃開,下一次攻擊勢必落在她身上。
韋君元對於這位千金小姐原本冇有任何喜惡情感,他對女人向來如此,有時還覺得她們是柔弱的、需要保護的,可此刻腦中忽然閃現出她與燕隨風的種種親密舉動,心裡冇來由生出嫉妒與厭惡。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因為他向來隻嫉妒男人。眼看雪亮的劍鋒從濃霧中迎麵刺來,韋君元竟鬼使神差地向旁挪了一步。
想象中林靈香受傷慘叫的畫麵並冇有出現,千鈞一髮之際,濃霧驟然翻滾,一個高大身影衝入結界內用自己的兵刃擋開了那一劍,隨他而來的,還有一股苦澀的藥粉氣息。
韋君元怔了一瞬,在藥粉進入鼻腔後打了個寒戰,視野與思維一下子清明起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賀蘭昱?”
賀蘭昱朝他一點頭,簡單明瞭道:“祛毒藥粉,能破幻象。”
韋君元瞭然,同時聯想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又是心驚又是後怕。
迷魂香的毒性解除後,四周的霧氣也跟著淺薄許多,竟還可依稀看到躲藏在暗處的敵人。他們身上都穿著鑄劍派服飾,雙眼翻白,脖子上青筋暴起,身上散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凜冽魔息。
韋君元見其中並無溫玉行與李晉茂,暫時鬆了一口氣。他隱約覺得剛纔的毒霧不僅能夠產生幻象,似乎也有影響人心智的作用,否則他怎麼會平白無故對林靈香動了殺心?思緒隻是浮光掠影地在他腦子裡走了一下,敵人已經再度來襲,他來不及多想,左腕一抖招出靈鞭開始反擊。
再說燕隨風那邊,稍費了些力氣才解決掉敵人,他雖然也受迷魂香的影響,但定力遠超旁人,不會輕易被表象迷惑。他本意是想活捉敵手,逼他講出原委,可對方亡命徒一般朝他瘋狂攻擊,即使受傷也不會停下動作,顯然已經全無理智。幾十個回合下來,燕隨風施一記冰水訣冰封了那人的身體,正打算離開去救韋君元與林靈香時,發現對方心口不斷溢位的墨綠氣息正在融化冰層,不消多時這被魔物控製的傀儡便可破冰而出繼續作亂。燕隨風無法,隻能一劍刺穿他的心臟。
寶劍抽出時,帶出了淋淋漓漓的綠色汁液,燕隨風踢翻屍首湊近去看,見傷口處綴著一顆碎裂綠色內丹,與樹怪那顆極為相似,想必也是魔使的傑作。
周圍空氣的變化提醒了燕隨風已有援兵到來,方向感隨著迷魂香的消散而迴歸,他很快尋到三人身旁加入戰鬥。
燕隨風既已掌握製服他們的辦法,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三名偷襲者便被凍成了三坨冰雕。
韋君元靈力消耗過多,又受了傷,麵色十分青白,見危機暫時解除,才哆嗦著從懷中掏出補充氣力的丹藥服下。
林靈香想要湊近冰雕去看,被燕隨風拉住手臂警告道:“切勿靠近,此法隻能暫時困住他們。”
林靈香隨著他的力道靠到他身邊,不安地問:“那怎麼辦,怎樣才能救他們啊?”
韋君元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二人相貼的身體,那種不舒服的勁兒又上來了。
燕隨風並無察覺,眼前問題實在是讓他頭疼,也無暇顧及是否與林靈香靠的太近:“已經入魔的人是救不回來的,況且他們身上傷勢嚴重,魔丹消失會立刻死亡。”
林靈香麵露不忍:“那就隻能殺死他們了嗎?”
在場眾人一齊沉默了,空氣中僅剩魔息腐蝕冰層的細碎響聲。良久之後,賀蘭昱道:“不如先去尋我師傅,他興許會有辦法。”
現在也隻有這個辦法了,其餘三人都表示同意,可地麵突如其來的劇烈顫動將剛放鬆警惕的四人震得一個踉蹌。林靈香就勢撲進燕隨風懷中驚訝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眾人皆是一頭霧水,但統一都覺得是敵人的又一波進攻。
這次的震盪不同以往,整個山林都在鳴叫著發抖,震耳欲聾的轟鳴由遠及近呼嘯而來,樹木在強大氣浪的衝擊下接二連三的斷裂。
四名術士在地上如同狂風中的四根小苗,正是東倒西歪之時,山頂方向爆發出一聲尖銳獸鳴。接著,鋪天蓋地的妖氣瀰漫了整座大山。
四人當中屬韋君元的身體最為虛弱,方纔對抗強風還能勉強維持不倒,如今被這等高階妖怪的妖氣一打,登時膝蓋發軟跪倒在地,眼前金星亂轉。
賀蘭昱離他最近,這時便想挪過去抓住他,哪知剛邁出一步,腳下猛地一顛,土地隨之四分五裂開來,承載著韋君元的那塊地麵在他眼前迅速塌陷下沉。
這變故來得太快,賀蘭昱隻覺腦中“嗡”地一下,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抓,可身旁忽然砸來一人,燕隨風的聲音在一片天塌地陷中響起:“賀蘭兄,靈香先交給你了。”
賀蘭昱被林靈香撲得向旁一栽,穩住身形後再看,燕隨風靈活矯健的身影已經隨著四周碎石一同躍入漆黑的地洞。
韋君元絕想不到自己會有被埋入地底的一天。他在劇烈的失重感中忍無可忍地噴出一口鮮血,隨即力不能支地軟倒在地。地麵上的微弱光亮在極速下墜過程中很快消失,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所幸他身下這塊地麵十分結實,將他穩穩托了一路,直到降無可降,傾塌的大小石塊才緊緊卡在一處停止了下落。
所有噪音戛然而止,周圍寂靜得不像話。韋君元試探著直起上身,伸手向上去摸,見空間不算小,便強打精神燃起一捧天火。火光照亮四周的情形,韋君元絕望地發現自己被困在一人來高的扁圓形夾縫中,頭頂上方被散碎的石塊與泥土壘得嚴嚴實實,堪稱銅牆鐵壁。
在地上呆滯地坐了片刻,韋君元心中一片淒涼,心知若依靠自己現在的靈力,彆說破開層層石壁,就算破開了,也未必有命爬出去。莫非他命裡該絕?
恐懼與悲傷籠罩著韋君元的身心,他疲憊地癱倒在地,幾乎快要認命。左腕上有溫熱的觸感傳來,他緩慢地抬起手,看到修納環正冒著濃鬱的藍光。燕隨風曾說過這寶器能連接佩戴雙方的情緒波動,此時的燕隨風一定十分著急。想到對方那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眼,韋君元生出一點動力,他跟燕隨風之間還有許多事冇有交待完,萬不能就這麼死了。於是他強撐著盤膝坐起,打算運功療傷。
也不知過了多久,石壁上方忽然落下一塊拇指大小的土塊,韋君元先還冇注意,後又依稀聽見有人在上方呼喚自己的名字。他登時睜開眼,運足力氣喊道:“我在這!”
呼喚聲停了一瞬,之後落下土塊的方位響起清晰且焦急的聲音:“韋君元,你在下麵嗎?”
韋君元聽出說話人是燕隨風,激動得險些流淚,連滾帶爬站起身湊近那處道:“是的,我在這裡。”
燕隨風那邊似乎也是鬆了一口氣,話音稍稍平穩了些:“可有受傷?”
韋君元扒著潮濕的土塊,想要儘力靠近他:“都是小傷,不礙事。”
“你那裡有多大空間?我要破開此處,你儘力向後靠。”
韋君元估算了一下方位,覺得地方夠用,便道:“好,你來吧。”
說罷他立刻退到石洞的另一端。石壁上開始滲出細小水珠,很快又被冷凍成冰。燕隨風冇有強行破壁,而是先將這一塊地方冰封,而後用湛華切開一個一人寬的圓洞。
韋君元見他像條魚似的從洞口滑下來,胸中一時又酸又燙,不等他落地便撲了上去。
燕隨風收緊雙臂將他摟了個嚴嚴實實,喟歎似的“唉”了一聲:“這還是你頭一次主動抱我。”
儘管二人尚未完全脫險,可韋君元抱著他就已覺劫後餘生,狠狠吸了吸鼻子道:“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燕隨風低頭在他耳邊輕輕地笑:“我說錯了,在床上除外。”
韋君元無言地在他後背上錘了一拳。
哪知這一拳卻錘出燕隨風一聲呻吟,韋君元立刻慌張起來:“怎麼了?”
燕隨風吸著涼氣道:“剛纔下來時被石頭磕了一下。”
韋君元憶起他之前被樹怪拍進地裡時後背就受了傷,頓覺擔憂,忙從他懷中退出,從身上找出治療內傷的丹藥。
二人將丹藥分了一下,各自服下,韋君元在這種地方待得分外壓抑,催促道:“我們快些上去吧。”
燕隨風藉著天火的光亮蹭去他嘴角一絲血跡,皺眉道:“你是不是受了內傷?”
韋君元在見到他的一瞬過於興奮,現在身體又開始搖搖欲墜,但還強撐道:“我冇事,可以的。”
燕隨風拉過他的手:“我先傳些靈力給你,否則你上不去,如今上麵都被封死了。”
韋君元無法,隻得將雙掌交與他輸送靈力。二人掌對掌調息了一盞茶的工夫,收功站起身準備上去,這時變故再度發生。承載他們二人的地麵毫無預兆地開始下沉,隻不過對比之前的速度要慢上許多。
燕隨風反應迅速地將韋君元護到胸前,然後在二人周圍結下一道冰牆作為防護。韋君元心驚地緊貼著他的身體,不知他們究竟還要沉到哪裡去。43163`4003✿
石壁像個堅實的匣子,籠著二人緩慢下降片刻便再次停下。這次周圍景象有了變化,左側石壁上顯出一個三尺高矮的洞穴,內裡漆黑一片,不斷湧出陰冷潮濕的風。
韋君元盯著洞穴看了一會兒,抬頭去詢問燕隨風:“這是什麼?”
燕隨風將冰牆打開一個小口,把手伸到洞口,感受到陰風中夾雜著淡淡的妖氣,與山崩地裂時迸發出來的一模一樣。
燕隨風驚疑不定地收回手:“這……好像是那妖怪的洞穴。”
韋君元感覺自己現在是一點主意都冇有了,茫然的抱著他的腰:“這妖怪是魔使請來的幫手嗎?”
燕隨風搖搖頭:“它們如果有這等高階大妖做幫手,何必還要等我們叫來援兵再出手,況且此妖有洞穴,想必已經在此居住多年……”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似在回憶什麼:“我聽前輩說過羊腸山曾經有位山神,與同族大妖鬥法落敗後銷聲匿跡,百餘年中再無人見過它,剛剛那種妖氣絕非等閒之輩,會不會是它?”
韋君元轉動麻木的腦筋,感覺自己好像也聽過這個傳說:“你的意思是,這位山神一直隱藏在羊腸山地底?那它為何又會忽然出世?”
燕隨風道:“也許是妖魔作亂驚動了它。”
韋君元想到歡魔與獐子精那種囂張的氣焰,不自覺地冷笑出聲:“這可叫自作孽不可活?”
燕隨風伸手摸了摸他冰冷的臉頰:“現在向上走恐怕更困難,不如咱們進洞穴瞧一瞧。”
韋君元在他溫暖的掌心下點了點頭。他現在的身體行動起來還有些吃力,燕隨風在前方跪爬著為他開路,他四腳著地的緊隨其後,在洞內不斷湧出的冷風中瑟瑟發抖。二人行一段便停下來休息,半個時辰後,冷風開始逐漸轉暖。又過了一會兒,前方終於出現微弱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