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善 004

虛冥大會

燕隨風跟著韋君元來到北殿，韋君元打開自己寢房的房門，進屋之前略微猶豫，還是讓他進來了。

燕隨風一路提防他有詐，見他從床下一個上鎖的小箱子裡拿出一個小藥罐，抱在懷中磨磨蹭蹭不肯上前，便催促道：“快些拿過來。”

韋君元咬了一下下唇，麵上滿是不甘，最終還是把罐子遞了出去。

燕隨風剛要伸手去接，忽心思一動，道：“你自己打開。”

韋君元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是不信任自己，哼了一記主動揭開藥罐的蓋子。

燕隨風低頭掃了一眼，見裡麵裝了半罐棕色的小藥粒，抬眼看他道：“我又怎麼知道你這東西是用蛇靈草煉製的？”

韋君元恨聲道：“你不信可以找人去鑒彆！”

燕隨風接過藥罐掂量了一下後穩穩握在手中，居高臨下的發出警告：“我若是找人鑒彆出這東西是假，你就彆想好過。”

韋君元一邊摩挲著剛纔彆他捏疼的手腕一邊發出滿不在乎的哼笑：“請便。”

燕隨風立刻就想找人為他鑒彆丹藥，可又不想輕易走出這個門，便放眼掃視起這間寢房。雲霄宮弟子住所皆是統一佈置，清雅樸素，韋君元的房間也一樣，隻不過房內瀰漫著淡淡的藥香，他不禁開口問道：“你經常煉藥？”

韋君元正在等待靈力恢複，不耐煩道：“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怎麼還不走？”

燕隨風難得生出一點想和他攀談的念頭，結果被他的態度弄得再度不愉快起來：“剛纔是誰趴在地上苦苦求我放了他？現在又活過來了？”

韋君元感覺周身靈力逐漸充沛，說話的底氣便也足了：“剛剛是被你乘虛而入，不得已而為之，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已經不和你計較，燕公子還不知足嗎？請快些離去吧！”

燕隨風被氣得後槽牙直癢，盯著他運氣半晌，扔下一句：“你等著。”便大步離去。

虛冥大會如期而至，所謂虛冥，乃是雲霄宮祖師自創的一種幻境，可在幻境中製造出與植物、動物、甚至妖物一般無二的虛假物體，雲霄宮弟子每年一次集體去往幻境中曆練，時間久了宮內便開始設立獎賞製度，挑選出每年表現最為出眾的三名弟子給予高等法器和靈藥的獎賞。

伍子麓將一個小包裹背在身後，裡麵裝的是傷藥、硃砂、黃表紙一類，因為大會要連開五天，期間若非受傷或自動退出不允許離開幻境，他入門有些晚，剛剛開始嘗試辟穀，所以還在包裹中放了乾糧淨水以及換洗的衣物。

大會開始後，他於近百位劍俠仙士一同進入虛冥幻境之中。幻境中出現的精怪妖魔皆是曆代先輩降服過的，在雲霄宮《萬妖譜》上有所記載，雖為虛幻，但戰鬥之時若是被其所傷也會受到與現實中同樣的創傷，實乃模擬實戰的絕好機會，正是因為這點，其他門派纔會想儘辦法將自家子弟送進來磨鍊，眾位青年才俊也個個摩拳擦掌、亢奮非常。

齊東來跟在伍子麓身後，看了看分頭進入密林岔道的幾位熟識師兄，拉了拉伍子麓的袖子道：“伍師兄，今年參加的人格外多。”

伍子麓也很興奮，一邊用劍柄撥開前方擋路的樹叢一邊道：“這是自然，本門獨家秘境，彆家冇有，還不都搶著要來？”

齊東來有些猶豫：“那，我們還要繼續那個計劃嗎？”

伍子麓回頭看他：“齊師弟，你不是要反悔吧？”

齊東來連忙搖頭：“不是，隻是，韋師兄已經受過罰了，咱們再整他，是不是不太好？”

伍子麓從鼻子裡不屑地“哼”了一聲：“他根本冇從懲罰中吸取教訓好吧，你冇看剛開場時他還瞪我呢。”

齊東來踟躕著：“可是，萬一被師尊他們知道了怎麼辦？”

伍子麓也不是冇考慮到這點，思忖著道：“那這樣吧，若他這回老老實實不給咱們搗亂，咱們就放他一馬，如若不是，咱們再繼續計劃，你看這樣如何？”

齊東來當即答應：“好。”

二人結伴在密林中行了半日，隻獵到兩隻小妖，將其斬殺後收了內丹，伍子麓興致缺缺道：“怎麼走了這麼遠還冇幾個像樣的獵物？是不是咱們冇走對地方？”

齊東來拿出去年的地圖看了看道：“這裡的地形和去年不一樣了。”

“這是肯定的，年年都是同樣的地形還賽個什麼勁兒？當然要增加難度了。”伍子麓瞧見前方道路儘頭隱約出現一個山洞，便招呼齊東來：“咱們進去那裡看看。”

二人進了山洞，卻發現這是個狹窄的石道，行了一盞茶的時間，前方豁然顯出一片綠草地，竟與外麵叢林景色大不相同，而此刻的草地上正伏著一隻身軀龐大的牛怪。

這隻牛怪似乎受了什麼傷，正用前腳奮力刨地想要站起，兩個鼻孔籲籲地喘著粗氣。半懸空之中，溫玉行手持雙劍旋身俯衝而下，藍色劍芒猶如一道閃電劈入牛怪頸間，瞬間血濺三尺。

待到確定那牛怪已經身亡，伍子麓欣喜地跑上前道：“溫師兄收了幾枚內丹？”

溫玉行從半空衣袂翩翩地落至地麵，用乾坤袋收了牛怪的內丹，微微一笑道：“六枚。”

伍、齊二人不禁齊齊稱讚：“不愧是溫師兄。”

溫玉行收了劍反問道：“你們呢？”

伍子麓赧顏：“才兩個。”

而後他眼珠轉了轉，很親熱地道：“溫師兄，咱們結伴吧。”他自有一套想法，這種比賽按道理講都是單人獨行，隻有本事不濟諸如他與齊東來這樣的人纔會抱團結伴，像溫玉行這樣術法高強者，根本冇必要和彆人分獵物，但他知道溫師兄性子好很少推拒彆人的請求，如果能傍住他，高階妖獸歸他收入囊中，自己撿點漏也是好的。

果然，溫玉行冇有拒絕，三人戰隊結伴成功，一齊向綠林深處走去。

如此又行了半日，現實中天色漸暗，幻境中的夜幕也已降臨。伍子麓走了一天，身體疲乏，提議找個地方休息。三人剛在一塊大石旁坐下，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廝殺聲，裡麵還隱隱夾雜著呼救聲。

溫玉行毫不猶豫地提劍起身，伍子麓拿著乾糧剛咬一口，見他已向聲音的來源奔去，暗叫倒黴，隻好也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等他們三人趕到，驚訝地發現一塊空地之上竟盤踞著三隻蛇妖，地上東倒西歪躺著幾名彆派弟子，唯二兩名尚能戰鬥的正在舉劍抵擋蛇妖噴來的妖火。

溫玉行麵露驚訝之色：“怎麼會忽然聚集如此之多的妖獸？”

地上一名額角流血的青年掙紮道：“不知道，我們本隻看見一隻蛇妖，打到一半竟又冒出來兩隻，這位兄台快幫幫我們！”

溫玉行聽罷拔劍便衝入陣中。伍子麓和齊東來早已疲憊不堪，此時也不得不上前助陣。

三人加入戰鬥，打得依舊辛苦，偏偏那三隻蛇怪受了冰寂的重創也依然屹立不倒，六雙銅鈴大的金瞳已佈滿血痕，發狂一般吐火嘶鳴。

溫玉行雙腳踩在另一把劍“炎焚”之上，左躲右閃地將一隻蛇妖引離空地，伺機給它致命一擊，冷不防看見這妖物七寸之處似乎貼著什麼東西，他輕巧地繞過蛇火攻擊湊近仔細觀瞧，發現那竟是一張詭異的符咒。正在他聚精會神檢視之時，身後忽然襲來一陣惡風，同時伍子麓大叫道：“師兄小心！”

溫玉行閃身向旁邊一躲，一條粗糲堅硬的蛇尾自身前橫掃而過，他人劍合一地在空中打了個轉，左手掐訣，指尖霎時凝出一道金光四射的霹靂直直打向蛇尾，一聲巨響過後，蛇尾被堪堪炸為兩截。蛇妖受襲，銳嘯一聲在地上翻滾扭動，帶動其他兩隻同類一起發起狂來。

饒是溫玉行此刻額上也漸漸冒了汗，目前情形已非自己一人之力可以抵擋，若不立刻向其他師兄弟發出求援信號，恐怕地上幾名小輩弟子全要喪命於此。正在焦灼之際，遠處忽然有人高聲念動咒語，隨即三條蛇妖七寸之處同時炸裂開來，溫玉行始料不及被猛然噴湧而出的濃血濺了一身。

半空中猶如下起一場血雨，在場幾人無不遭殃。伍子麓一邊捂嘴後退一邊朝來人方向看去，隻見月光之下一人白衣如雪踏劍而至，竟然是韋君元。

蛇妖們受瞭如此重擊，轟然倒地再也動彈不得。幾名劫後餘生的小輩從地上爬起來，呆滯地喘了片刻，忙向來人道謝。

韋君元一臉的清高孤傲，撣了撣一塵不染的白衣，抬手對那幾人道：“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然後他從袖中抖出乾坤袋，將三隻蛇妖的內丹一一回收，紮緊袋子後揣回袖中，宛如救難天神一般。

溫玉行與他遙遙相對，低頭看了看乾癟的蛇妖屍體，又看了看韋君元，忍不住蹙起眉頭：“韋師兄……”

韋君元從來了便冇朝他看一眼，此時微微轉動眼珠發出一聲：“嗯？”

溫玉行猶豫著道：“剛剛我看見蛇妖身上被貼了一張符，似乎有人故意將他們引到一起。”

韋君元麵色一僵，垂下眼簾：“哦？是嗎，這個倒是很稀奇，不過蛇妖向來喜歡抱團，三隻一起出現也是常有之事，眾人冇事就好。”

溫玉行看他如此神色，心中也有了幾分計較，禦劍落地在蛇妖屍體上找了一會兒，終於在血肉模糊的傷口處找到一小截染血的符紙。符紙殘缺不齊，早已看不出咒文形狀。溫玉行想再與韋君元說話，抬頭卻見皓月之下已空無一人。

溫玉行無奈地閉了嘴。

伍子麓早看出他有異，跑上來詢問道：“溫師兄，你發現什麼了？”

溫玉行將半截符紙給他看：“怕是有人故意操控。”

伍子麓聯想起前因後果，忍不住一拍大腿，憤然道：“溫師兄，你覺得這事兒還能是誰乾的？肯定是韋君元冇跑啊，我們累死累活替他將那三隻妖獸打得元氣大傷，他纔有機會輕而易舉將其擊殺，坐收漁翁之利，真真是狡猾的小人！”

溫玉行這次也找不出辯駁的理由，又聞見鼻端滿是血腥之氣，心頭一陣厭惡，將手中符紙重重擲到地上。

【作家想說的話：】

下章開葷，話說，第一個肉就是人外大家能接受嗎（人外出道的作者瑟瑟發抖，不真摯誠懇地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