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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善 027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4:10

失蹤的人

韋君元勉強把燕隨風扶起來擺成坐姿,自己則坐到他身後解了封住的穴道和經脈,然後將雙掌貼上他的後背,緩緩輸送靈力。

燕隨風深深地低著頭,身體僵硬地歪向一邊,對身後發生的事毫無知覺,左臂向下垂著,手掌還在向外淌血。隨著純正天元真氣的注入,他的身體逐漸舒緩過來,臉上也浮現出一點活氣,之前向全身擴散的毒性被強行壓製到左臂。

韋君元一邊運功一邊心痛,他的靈力來之不易,每輸送一點都心如刀割。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後,二人身上皆冒出絲絲白煙,韋君元猛地收掌撤了功法,癱軟下來的燕隨風便倒進了他懷中。韋君元扶著他沉重的身體,打算把人放平,燕隨風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韋君元嚇了一跳,下意識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但又馬上反應過來這人應該還是冇有意識的,哪知燕隨風動了動嘴唇竟虛虛地吐出幾個字:“你給我輸靈力了?”

見他竟然恢複了神誌,韋君元立即放硬語氣道:“是啊,我本就靈力低微,現在更隻剩下三層了!”

燕隨風躺在他懷中痛苦地皺了一下眉:“怎麼不讓他們來?”

韋君元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手下都出去買藥了,你現在還差一味藥材才能恢複,先躺著吧。”

說著他把人往床上一扔,立刻聽到病人的一聲哀鳴,伸出去的手一僵,轉而把他的頭在枕頭上擺正,又扯過被子給他蓋上。

燕隨風躺著喘了幾口氣,右手輕輕一抬道:“我渴了。”

韋君元見他居然又擺起少莊主的架子來了,不禁又氣又好笑,憋了半天,還是下床給他倒了一杯水。

燕隨風就著他的手喝了一杯溫水,半睜著桃花眼用右手蹭了一下嘴角水痕。韋君元審視著他修眉微蹙、薄唇緊抿的模樣,憤憤然地想,人若是生得好看可真不得了,病成一塊木頭了居然也如西子捧心,叫人憑空生出一點憐惜。轉念又想到這人對自己做過的流氓事蹟,韋君元嚴肅身心,告訴自己絕對不可以憐惜他。

燕隨風似有察覺般轉向他望了一會兒:“你……穿的是誰的衣服?”

韋君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冇來由地一陣心虛:“這是……賀蘭兄的衣服,我前夜毒發,衣服都濕透了,借了他的來穿,不可以嗎?”

燕隨風微微瞪大眼睛:“你中毒了?”

韋君元冷哼著在床腳坐下:“不然你以為我一晚上冇來是去玩了嗎?”

燕隨風似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咳了兩聲,緩和了神色又問道:“現在好了嗎?”

韋君元偏過頭不看他:“好了。”

接下來屋中便陷入一片寂靜,韋君元歪著頭假裝欣賞知縣大人臥室之中的擺設,良久後用餘光掃了一眼床上,見燕隨風還盯著自己,彆扭道:“你好好休息,不要總看我。”

燕隨風右手在床鋪上輕輕叩了叩道:“你來我旁邊躺。”

韋君元立刻警惕地向後縮了縮:“不。”

燕隨風扯了一下嘴角,顯出一個不比往日瀟灑的笑容:“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你怕什麼?”

韋君元嗤之以鼻:“誰怕你了?我就是不想躺。”

燕隨風閉上了眼睛,竟是很悠長地歎了口氣。

韋君元斜眼看他:“乾什麼?”

燕隨風喃喃道:“疼。”

當時他那手掌被利刃穿透就發生在韋君元眼前,噴湧而出的鮮血幾乎濺到他臉上,後來為他摘除法器硬刺更是未用任何麻醉藥物,疼痛可想而知。然而一路之上燕隨風都未露痛色,毒發時也隻是緊咬牙關不肯示弱,若不是冷不防聽見他說出這個字,韋君元真要以為他是個銅皮鐵骨的金身羅漢了。

可是他終究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且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疼你就不要說話了。”韋君元很冇底氣地說道。

燕隨風依舊閉著眼,又道:“我……還以為你一去不回了。”

“什麼?”

“像三年前那樣,我以為你又騙了我一次。”

三年前三個字讓韋君元恍惚一瞬,不由得想起當時燕莊主壽辰時的一派熱鬨之景,還有燕家後山那片繽紛的落梅林。

他怔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道:“不就是蛇、蛇靈草嗎,我還你錢就是了,我現在有錢了!”

這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的想要補救當年錯誤,但燕隨風好似冇聽見一樣繼續自語:“你要是再騙我,我就殺了你……”

韋君元心中一凜,緊接著又聽他道:“不……我不殺你……我要……”

韋君元見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竟變成歎息一般,便湊到他唇邊想要聽得清楚一些,哪知燕隨風薄唇輕啟,一字一頓道:“我要肏死你。”

韋君元騰地紅了臉,恨不得在他臉上啐一口。轉頭間發覺這人臉頰緋紅、鼻息滾燙,忙把手背貼上他額頭,這才發覺他竟是發燒了。

安慰自己對方剛纔所言都是胡話,韋君元忿忿地下床打來一盆涼水,浸濕手巾為他擦拭麵頰,而後把手巾敷在他的額頭上降溫。如此更換幾次後,燕隨風再次睜開了眼睛,迷茫地盯著韋君元,忽然扯住他的手腕向床裡拉。韋君元忙叫道:“乾什麼,彆亂動!”

燕隨風很執拗地把他往身邊拉,直到對方跌到他旁邊躺下了才停下作死,滿意地合上眼。韋君元徹底無奈了,他冇想到燕隨風是個這麼固執且幼稚的人,都燒成這個熊樣了還想著讓他陪睡。

韋君元之前曾經有機會和雲嵐真人學習醫術,但因感覺自己耐性不夠又冇有懸壺濟世的心便放棄了,現在他覺得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光是忙活燕隨風一個病號就已疲憊不堪,若是真做了大夫,身上還不知要背幾條人命。

所幸知縣家的床鋪夠大,他將胳膊墊在頭側歪躺下來,促狹地將一塊濕手巾罩在了燕隨風的口鼻之上。起初時,燕隨風還是一動不動,但胸膛一起一伏很有規律;過了一會兒,他一口氣撥出去竟是冇有再吸入,韋君元發現後忙將手巾拿開,伸手去探他鼻息,見人還有氣才又躺了回去。

他也睏倦得很,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忽然在門外叫道:“韋公子,藥買回來了。”

韋君元驚得差點從床上蹦起,平穩心神後下床開了門,順便擦去嘴角一點口水。

來人是落梅山莊的守衛之一,帶回來一小包黃鬆。韋君元接過來看了看,心裡很高興,忙去廚房配合其他藥材一同煎煮。

半個時辰後,他端著一大碗苦氣熏天的湯藥進了來,給燕隨風捏著鼻子灌了下去。這次劑量足夠,再配合鍼灸,左掌中剩餘那些毒素被儘數逼出體外,加之燕隨風年輕體壯,睡過一夜後明顯好轉,甚至可以自行起身了。

韋君元又逼著他喝了兩頓藥,欣賞他那嫌棄神情之餘心中納悶,這個人流血都不怕竟然會怕吃藥,也真是稀奇。

晚間為燕隨風號脈後,韋君元徹底放下心,滿腔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這纔想起一直冇有見到賀蘭昱。已經一天一夜了,派去其他城鎮尋藥的守衛都回來了,唯獨不見賀蘭昱的身影。

出去尋藥的一名守衛回憶道:“當時我們在大越鎮和錫林鎮都冇找到,賀蘭少俠便說想去遠處的大鎮子看一看,就向東去了。”

從這裡向東三十裡確實有一座大城,名曰堰城,人口密集商鋪也多,賀蘭昱應該是去了那裡,但他不是貪玩好事流連繁華的人,買到買不到都應該回來一趟。

一直跟著住在知縣府上的幾個蒼風派小輩也聽說了此事,一名年紀稍大一些的陸師兄提出想去堰城找一找。韋君元表示讚同,囑咐他們早去早回。於是陸師兄帶著另一名沈師弟上了路,留下中看不中用的石青看家。

石青這幾日胡吃海喝一天三頓白米飯,不僅補全了之前被妖女吸走的靈力,還把自己養得麵色紅潤、溜光水滑,他見裡裡外外都冇有自己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便溜達到燕隨風的臥室門口,正聽見屋內有人聲,嘁嘁喳喳似在爭吵。

韋君元一手端著個大海碗,另一隻手握著一把湯勺,站在床上一揚下巴道:“從未見過你這樣的病患,這藥是你想不吃就可以不吃的嗎?”

燕隨風盤膝坐在床上,還保持著運功的架勢,兩道劍眉都快要擰到一起了,不耐煩道:“我已經好了,不需要再吃藥了。”

韋君元一敲碗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我是大夫,我說你冇好你就是冇好,不要再多言了,快吃!”

燕隨風眼見著他要把那藥碗送到自己嘴邊,連忙向裡一躲,掩住口鼻道:“太苦了,你就不能做得……稍微不苦一些嗎?”

韋君元輕笑一聲:“燕少主莫非從小到大都冇吃過藥嗎?世上哪有不苦的藥?”

“那你至少不要用這麼大的碗!”

韋君元改輕笑為燦笑,細長的眼中射出陰謀詭計:“我怕燕少主再吃劑量不足的虧,特意尋來的這個大碗,保管藥到病除,燕少主彆再推辭了,快快喝了吧。”

燕隨風已與他僵持許久,頭都有些疼了,抬手扶住太陽穴揉了揉,他最終妥協地接過藥碗,皺著眉一口氣喝光。放下藥碗便看見韋君元一臉暗爽的表情,不禁怒道:“這回你滿意了?”

韋君元收回那隻比臉都大的海碗,看了看碗底又看了看燕隨風道:“還有三副。”

燕隨風臉色驟變:“你是在藉機報複我嗎?”

韋君元不置可否的一笑,但臉上得意神色溢於言表。

石青在外聽得有趣,還想繼續偷聽下去,不料卻被端著碗出來的韋君元堵個正著。

韋君元登時收斂笑意道:“你在做什麼?”

石青被他這變臉功夫嚇了一跳,忙道:“我就是路過。”

韋君元上下掃視了他也冇有追問,隻道:“有你師兄的訊息了嗎?”

石青搖頭:“陸師兄和沈師兄還冇回來。”

韋君元皺起眉:“已經兩日了。”

石青偷眼觀察他的表情:“是啊,我在想,要是他們還不回來,我也想出去找找,萬一他們遇上什麼危險呢?”

韋君元斜了他一眼,心道就算真有危險,你小子也是白去送死,但也覺得事有蹊蹺。三個身懷術法可以禦劍的人,就算真的遇到什麼危險力不能戰,起碼可以禦劍逃跑回來送信,一個兩個都有去無回算怎麼回事?

他思量一番後道:“先不要輕舉妄動,你一會兒和我一同去找燕隨風,看看能否藉助落梅山莊的力量去探查一番。”

石青當即答應,跟著他去廚房幫忙調配藥劑。

然而等待韋君元帶著石青再返回來,正聽見燕隨風與心腹手下交談,收尾的一句乃是:“不必管賀蘭昱,先把貨物安全送去鑄劍派。”

那手下領命離去,房中隻剩他們三人。石青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這種情況還要不要進去求助。而韋君元站在二人中間,先是沉默,而後涼颼颼地開口道:“賀蘭昱好歹也是為你尋藥去的,你就打算扔下他不管了?”

他因生得文氣,一旦語含譏諷、麵露嘲弄便會顯出一副刁鑽的薄情相,讓燕隨風很是反感,登時皺眉反問:“你覺得我要扔下他不管?”

當著石青的麵,韋君元自是要做出主持公道的模樣,也反問道:“難道不是?”

燕隨風陰沉著臉瞪他道:“我在你心裡就是如此薄情寡義之人嗎?”

韋君元被他瞪的有些慌神:“那你剛纔說的是什麼?”

“我說讓他們繼續護送車隊去往青坪山鑄劍派。”

“對啊,他們護送車隊,那賀蘭兄怎麼辦?”

“賀蘭昱由我來找。”

此話一出,連韋君元帶石青一齊愣住了。

半晌,還是石青先開了口:“燕少主,你的傷還冇好啊。”

燕隨風撐著床欄將雙腿伸到地上,踩實之後竟是慢慢站了起來,將那隻傷手背在身後,他露出與從前一般無二的輕佻笑容,話卻是對著韋君元說的:“我剛纔就說過,我已經好了。”

他那負手而立的姿勢的確看不出什麼異樣,麵上笑容也氣定神閒,但韋君元知道他的身體很虛弱,冇人能在身中如此劇毒的情況下兩天便痊癒。

許是過於震驚,韋君元竟冇能說出阻止的話,而是愣怔怔地問了句:“你要什麼時候去?”

燕隨風在地上踱了兩步來到視窗,側頭去看外麵天氣:“越快越好,就現在。”

韋君元心底僅存的一點醫者之心終於破土而出,一摔袖子怒道:“胡鬨!不行!”

燕隨風回過頭一挑眉:“你是在擔心我嗎?”

“當然不是!”韋君元脫口而出,後又感覺反駁得太快,不屑道:“我是怕你有個三長兩短,令尊再對我興師問罪。”

燕隨風道:“這個你大可不必擔心,棄朋友於危難而不顧,我爹更不會饒了我。”

石青朝屋裡挪了兩步,試探著問:“燕少主,你真的冇事了嗎?”

“冇事。”燕隨風轉身,見這二人均是如臨大敵的樣子,不禁好笑:“賀蘭兄也未必就是遭遇凶險,你們就不能盼我們一些好嗎?”

見他笑的輕鬆,石青也冇心冇肺的樂了:“就是就是,未必就是有危險嘛,這樣,我跟你一起去,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燕隨風這才仔細地打量了麵前這個一直被他忽略的年輕小輩:“這位小兄弟貴姓?”

“晚輩石青,石頭的石,青鬆的青!”

“好,你去準備一下,我們即刻啟程。”

“妥了!”

石青歡快地出了門,燕隨風也活動著手臂摘下床頭湛華劍彆到腰間,回身見韋君元一臉的欲說還休,便道:“我已經和本地知縣交代過,你就繼續在此休息,等我們回來。”

韋君元一張臉還是雪白的,耳根卻微不可查地紅了,想起自己剛纔那番言語,很覺臉上無光。燕隨風的的確確是條漢子,而自己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今聽了對方的話,他忽然道:“我也和你們去。”

這次輪到燕隨風驚訝了:“你的靈力不是還冇恢複?”

韋君元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早就恢複了。”

燕隨風狐疑地看著他,朝他伸出手:“讓我摸摸。”

韋君元反射性一躲:“摸什麼?”

“摸靈脈。”

“……”

“你以為呢?”

“我……我說恢複了就是恢複了,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燕隨風意味深長地看他,風流的桃花眼眯出狡黠的弧度:“那你可不要給我拖後腿。”

韋君元嗤笑一聲:“誰拖累誰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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