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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善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4:10

偽君子

華鎣山這幾日接連陰雨,雨勢隻增不減,山腳下的土道泥濘不堪,更有鬥大的石塊不時從山上滾落,行人路過甚為危險。木匠老孫身披著蓑衣挑著個扁擔,艱難地在泥濘土道上冒雨前行。行至半路,忽見前方雨霧之中閃出兩個身材高挑的青衫青年,那二人各執一劍,看清來人隻是個普通村民後迅速收起劍鋒道:“這位大叔,前方危險,快請回吧。”

老孫見二人裝束統一,皆是緊紮袖口、高束髮髻,在如此之大的雨勢下身上衣物竟然絲毫未濕,心中又是稀奇又有些懼怕:“你們是?”

青年其中一人道:“大叔莫怕,我們乃是雲霄宮弟子,眼下正奉命捉拿山中作怪妖物。”

老孫聽了頓時雙眼一亮:“捉拿妖物?那、那你們就是村長請來的天師?”

青年隻微微一笑未搭話,老孫正要繼續詢問,忽見前方半山腰一道紫色閃電劃過,接著一道炸雷震耳欲聾,劈得老孫腿肚子一軟坐到地上,那兩位青年忙轉過身形擺出劍勢。老孫緩過神來定睛一看差點嚇得尿了褲,原來剛纔那一閃並不是什麼閃電,而是一隻身軀如井口粗細的巨型怪蟒,那震耳欲聾的聲響也並非打雷,而是怪蟒的怒吼。

那隻怪蟒似乎是受到了侵擾,發怒一般在山間滾動,堅硬的蛇尾把一片樹木掃得東倒西歪,與此同時,剛剛還淡定自若的青年衝另一人急急喊道:“伍師兄,我們要不要去幫忙?”

被喊做伍師兄的青年正是伍子麓,他毫無懼色地一搖頭:“溫師兄一人可以完成的,咱們彆去打擾他。”同時他轉過臉對地上的老孫道:“還不快走!”

山間再次爆發出一聲吼叫,霎時狂風大作、雨如箭矢,砸得老孫幾乎睜不開眼,他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剛想往回跑,忽見空中飛馳而至一道藍色光芒,快如閃電一般直奔怪蟒頭部襲去。二者相碰,怪蟒慘叫一聲歪向一旁,堅硬如鐵的蛇磷竟豁開一個大口子,顯然是被剛纔那一擊所致。藍光在它上方打了個轉穩穩停在半空,老孫這纔看清那光芒原來是一名站立在寶劍之上的藍衫青年,他與地上兩位一樣,周身乾淨利落,氣質卻出塵如同臨凡仙君,兩道劍眉斜飛入鬢,眉心一點丹砂英武非凡,隻見他信心滿滿地望向地上的妖物,伸出右手掌心靈力彙聚出一點白色光耀,那光耀越聚越大、越聚越長,最後化成一柄通體玉色的長劍。

青衫師弟欣喜地叫了一聲:“冰寂劍!”

隻見藍衣青年手握這柄長劍,猛地飛身向下,劍尖直指蟒頭要給它致命一擊,就在這時,西南方向飛來一道白光,搶在冰寂即將刺入蛇頭之際橫掃出一片血光。藍衫青年忙收勢止住劍鋒,同時左臂一揮在身前畫出一道屏障,將怪蟒頸間洶湧噴出的血水儘數擋開。

地上觀戰的兩名青年先是啞然,伍子麓暴怒地一跺腳罵道:“混蛋!怎麼又是他!”

怪蟒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眨眼間乾癟萎縮起來,一枚紅色珠子從它軀體之上緩慢升至空中。一時間雨停風歇,天邊霞光萬道,盤踞與此數月的陰邪之氣儘數退去。藍衫青年微蹙眉頭朝西南方向望去,看見一白衣人踏劍而來,衣袂翩翩地降落在他旁邊。這人生得麪皮白皙、眉眼清秀,裝束也與他們不同,寬鬆的裡衫外罩著更寬鬆的外袍,一身書卷氣,若不是他此時正於一柄長劍之上負手而立,大概真叫人誤以為他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文弱書生”看了看地上的妖物,又看了看藍衫青年,似要微笑,薄唇的嘴角向上挑到一半卻陡然轉變了弧度,露出個形似嘲諷的表情:“溫師弟,你晚了一步。”

地上的伍子麓快步跑上前來,幾乎要跳腳了:“韋師兄,什麼叫溫師兄晚了一步,明明是你搶了他的獵物!”

來人正是韋君元,而他旁邊那名藍衫青年便是雲霄宮內垣鼎真人座下最得意的門生——溫玉行。

溫玉行態度倒是溫和,他收了冰寂道:“無妨,既然是師兄先斬殺,就給師兄拿去吧。”

他這話任何人聽了都覺得恭順有禮,地上的伍子麓還不服氣地發出“嗤嗤”怪聲,可韋君元卻麵上一僵,驀然沉了臉道:“就是我先斬殺的,當然要我拿去。”

說著他一抖手中乾坤袋,將那枚怪蟒內丹收進袋中,轉身離開之時還居高臨下地瞪了伍子麓一眼。

伍子麓快要氣樂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道:“我就冇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溫師兄,你不該讓他的!”

溫玉行從半空中降至平地,收了兩柄長劍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子麓,一路之上的獵物被我們收了七成,這枚內丹給他拿去也無妨。”他頓了一下又道,“免得他又要去槿儀師叔那裡告狀。”

想起上次韋君元在清徐圍剿妖巢的任務中落敗後,竟跑去師傅那裡說溫玉行急功近利搶他的獵物,當時那種尷尬又無奈的情形,在場三人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儘數傳進本應早就離去的韋君元耳中,他這人心思極重,甩臉色走人後還擔心這幾人背後議論他,使了個千裡聞音的法術想聽聽他們的談話,不聽還好,一聽之下氣得臉色煞白,握著乾坤袋的細長手指不禁攥了個死緊,暗罵這幾個人不是磊落君子,竟在背後說他壞話,卻一點冇覺得自己偷聽彆人講話有什麼不對。

回雲霄宮覆命後已是傍晚,伍子麓在自己房間稍作休息後便去找溫玉行。他與其他小輩弟子一樣,對溫玉行十分崇拜敬仰,敲開房門後,溫玉行把他讓進屋內,他發現白天一起下山的小師弟齊東來也在,正在桌前磨藥材,見了他立刻起身恭敬地叫師兄。伍子麓滿意地點點頭,覺得他們偌大的雲霄宮還是東殿的氛圍最為和諧,便道:“溫師兄,一月後就是虛冥大會了,你準備的如何?”

溫玉行手中把玩著一個蘋果,也不吃,單是放在鼻尖嗅,聽了回答道:“還可以。”

伍子麓笑道:“溫師兄說還可以,那便是有十成把握奪魁了。”

齊東來也道:“溫師兄年年都是頭魁。”

溫玉行舉著蘋果的手一頓,道:“並非年年,前年不是我。”

那二人沉默一陣,齊東來回憶了一下道:“前年因為幻境出了一些意外,確實不是溫師兄奪魁,好像是……”

伍子麓也想起來了,一拍大腿道:“前年是那個韋君元!”

“冇錯,是他。”

伍子麓冷哼一記道:“他得感謝那次幻境結界被打破,要不是溫師兄離場去捉拿竄逃的妖物,也還輪不到他!”

齊東來雖不像伍子麓那般厭惡韋君元,但也覺得那次溫玉行輸的著實委屈,便點頭迎合。

伍子麓眼珠轉了轉,忽然道:“我有一個主意。”

齊東來抬眼望他:“什麼主意?”

伍子麓道:“那個韋君元不是愛搶功嘛,不是總臭顯擺嘛,藉著這個機會咱們讓他栽個跟頭如何?”

齊東來被他勾起一點好奇心:“師兄想如何?”

伍子麓滿麵興奮,正欲把自己的計劃說出,卻被溫玉行打斷:“不可,同門之內,不可算計欺瞞。”

伍子麓頓時泄了氣:“溫師兄,明明是那個韋君元欺負我們在先,我們適當還擊也不可以嗎?”

溫玉行站起身將蘋果放進果盤之中,又搖了搖頭道:“不可。”

伍子麓重重歎了口氣便不再提起此事,晚些時間,他與齊東來一起告辭,回寢房的路上神神秘秘拉住齊東來道:“齊師弟,溫師兄為人太過正直,總是縱容那個姓韋的做壞事,你聽我的,這事咱倆合作,定要整治那小子一番!”

齊東來年紀尚輕,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好反駁,隻懵懂地點頭:“那師兄你想怎麼辦?”

伍子麓麵露得意之色,開始對著他的耳朵嘁嘁喳喳地講解起自己的計劃。

雲霄宮的虛冥大會每年一度,不光本門弟子可以參賽,彆派仙師道友也可以前來。距離大會還有半個月時,便有人陸陸續續前往雲霄宮。雲霄宮坐落於華鎣山山巔,東南西北各有偏殿,主殿位於最高峰,山門高聳如雲、氣派非常,眼下各位偏殿殿主分彆派出自己門下弟子於山門前迎接各方來客。

山門之下的千階台階之上,緩步走來一隊黑衫青年,隊伍中有男有女,為首一人身材高挑,相貌最為出眾,劍眉星目,眉宇之間一派風流,腰間懸劍,手中輕搖一把摺扇,迎仙台上四位分殿首席見了來人齊齊認出此人乃是落梅山莊少莊主燕隨風。此公子自小天資過人,年少成名,在同齡人中實屬翹楚,從出生就在鮮花與讚揚中成長,長至如今,多少有些目中無人。

燕隨風收攏摺扇對迎仙台各位青年才俊抱拳施了一禮,之後目光一轉,瞥見落在最遠處的韋君元,揚聲道:“這不是偽君子,哦不對,韋君元韋少俠嗎?”

韋君元聽他話中帶刺,原本就白的臉蛋更白了一層,冷聲道:“你在叫誰?”

燕隨風毫不在意地與他對視:“這裡姓韋的還有誰?況且你又應了,那就是你咯。”

韋君元麵上崩現怒氣:“燕隨風請你注意言辭!”

燕隨風“唰”地一下展開摺扇,輕搖著笑道:“我言辭怎麼了?許久不見,與韋少俠開個玩笑,怎麼還動怒了?”

旁邊一位師弟見氣氛不對,忙上前圓場:“燕公子旅途勞頓,快些請進歇歇腳吧。”

燕隨風用目光在空中與韋君元廝殺了幾個來回,而後麵向眾人時又是一派溫文爾雅道:“求之不得。”

四位首席從上午迎賓至傍晚方得以休息,其中大部分的工作都是溫玉行在做,其他兩位師弟隻需幫襯著他搭話即可,而四人中最為偷懶的便要數韋君元,幾乎全程靠在山門上,要麼望風景,要麼時不時打個哈欠,心思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等到了晚間去往大殿覆命,這人卻忽然來了精神,在掌門問話時態度恭順地把今日迎賓功勞大部分都歸道自己身上,連與燕隨風那不愉快的會麵也說成“多年好友未見,相談甚歡”,其言辭虛假到連溫玉行都忍不住朝他這邊看了幾眼。

雲霄宮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便是最熱鬨的時候,幾個大殿聚滿了年紀相仿的青年男女,更有些多情不羈的劍俠將之稱為“仙侶大會”,擬著藉此良機尋覓一位適合的仙侶攜手登頂。伍子麓到了這個時候也是滿心歡喜的,他喜好熱鬨,能有機會與這麼多小夥伴暢談開心的幾乎得意忘形,幾日內便結交了不少好友,這天晚間,他邀請了幾位才俊們去往雲霄宮獨有的溫泉泡澡解乏。

他一邊口若懸河地向諸位友人介紹此泉的諸多功能,一邊帶著眾人走進天然石洞中,還未到泉水邊便與迎麵衝出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伍子麓剛纔隻顧回頭講解,也冇注意來人,隻覺得胸前忽然一軟隨後下巴一痛。

“哎,你……”伍子麓吃痛地向後一仰隨後定睛觀看,見衝出來這人居然是韋君元。韋君元臉色有些不好,一隻手攏著前胸衣襟,髮尾還滴著水珠,顯然是剛剛從泉中出來。

“韋……”伍子麓剛想發怒,可轉念想到之後的計劃,又緩和了語氣:“韋師兄,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如此慌張?”

韋君元張了張嘴,目光越過他飛快掃視了後方那一排新奇圍觀的青年,驀地拉緊衣襟道:“今晚你們不可使用此泉。”

伍子麓瞪大眼睛:“為什麼?”

韋君元深吸一口氣:“因為我要用。”

伍子麓好容易壓下去的火氣頓時竄了上來:“可是,憑什麼你要用就不許我們用?”

韋君元似乎很煩躁,不耐煩地一揮手:“就這一晚,你們明日再來便是。”

伍子麓剛剛在新夥伴麵前已經把這泉吹得天上有地下無,此時若是帶人離開那豈不丟人,於是也不讓步道:“韋師兄未免太霸道了吧?諸位都是遠道而來的貴客,今晚想在這裡泡個澡解解乏,為什麼要等到明日?”

說完此話,他立刻被韋君元射來的狠毒目光刺個對穿,忍不住一哆嗦。人群之後這時有人懶洋洋地開了口:“韋少俠,這泉池這麼大,咱們大可一起享用,何必分什麼你今日,我明日的?”

韋君元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果然看見了人群之中的燕隨風,這人前來泡澡還不忘帶著摺扇,屁大點的功夫也要扇來扇去。然而他這話不無道理,於是周遭眾人紛紛附和:“是啊,可以一起洗啊。”

“都是男人,怕什麼?”

韋君元張了張嘴,像是聽見了什麼可怕言語般後退一步:“不行!不行!”

這回他徹底引起了眾怒,伍子麓在一片不滿聲中道:“這有什麼不行的?大家一起洗澡很稀奇嗎?我一直都和師兄弟一起洗啊,有什麼大不了,諸位,不用客氣了,請便吧。”

說罷他率先繞過韋君元來到池邊開始脫靴子。眾青年都覺得眼前這姓韋的有些莫名其妙,也跟著繞過他來到泉水邊。

韋君元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解腰帶脫衣服,更有手快的已經打了赤膊。接著他們一個兩個“噗通噗通”下了水,竟把韋君元氣得渾身發抖僵在原地。

唯一一個冇有下水的燕隨風不緊不慢走到他身邊,眯眼打量著他:“韋少俠,你捂這麼緊做什麼?你既然這麼想洗,還不趕緊脫了衣服下水?”

韋君元覺察出二人距離過於親密,忙退後一步:“我不、我不洗了!”

燕隨風本擬著今晚和他再較量一番,哪知這人忽然就妥協了,心覺冇趣,收起摺扇也走到泉水邊開始解腰帶,待他退去裡衣準備脫褲子時回頭一望,發現韋君元還站在那裡緊盯著他們。燕隨風心中一動,轉過身麵向他道:“韋少俠,你不會打算一直在那裡看著我們洗吧?”

韋君元似剛回過神,呆愣地望向赤裸上身的燕隨風。燕隨風麵相俊美,身材更是挺拔瀟灑,寬肩窄腰,長胳膊長腿,胸腹間肌肉塊塊分明,此時褲子掛在下腹將褪不褪,隱約可見下腹毛髮。韋君元看了一瞬連忙移開目光,往日犀利刻薄的言語竟有些結巴:“誰、誰要看你們了!你們、你們這些無恥小人!”

已經在水中舒爽遊動的伍子麓聞聽此言從水中站起身道:“韋師兄何出此言,我們如何無恥了?”他脫得乾淨,這一站就把赤裸下身全展示出來。

韋君元幾乎是踉蹌著逃出石洞的,隻留下一連串的“無恥”“下流”。眾人麵麵相覷,實在搞不懂這人有什麼毛病。

燕隨風也覺出不可思議,就算韋君元是潔癖或者過於內向,也不至於看見了男子的裸體便會落荒而逃,況且以他對韋君元的瞭解,此人與內向不沾邊,一張嘴刻薄的什麼話都能說。百思不得其解,他乾脆不再想,也脫了衣服跳下泉池。

在他們泡得愜意之際,忽然有人驚慌地喊了一句:“怎麼著火了?”

眾人聞聲望去,見原本好端端放在岸邊的衣物不知為何忽然著起了火,伍子麓離岸較近,忙用手捧水去潑,可那火苗色呈藍綠,顯然不是凡火,泉水根本起不到作用。正在伍子麓手足無措時,燕隨風右手掐了一道訣,半空中忽然雨如傾盆,片刻間將火勢撲滅。

剛纔還恣意玩鬨的青年們匆匆上岸,去撿自己燒的隻剩一半的衣物,罵聲此起彼伏:“這他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忽然著火,哪個混蛋乾的?”

燕隨風拾起自己隻剩兩個袖子的外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作家想說的話:】

請教大家一下,我後台的簡體文字提交之後在前台看就變成了錯彆字,怎麼改還是錯的,這是為什麼啊T_T qian kun袋打出來變成乾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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