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
蘇晚的聲音還在頻道裡迴盪,鋼鐵洪流已經動了。
冇有猶豫,冇有等待。超過一百輛各型戰車、數百名步兵,像決堤的洪水,向著屏障東側那個剛剛撕開的缺口湧去。
衝在最前麵的是紅英。
這個黑髮女子甚至冇有登車。她直接從裝甲車頂躍下,落地時雙膝微屈卸力,然後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以遠超車輛的速度撲向缺口。長刀在她手中拖出一道暗紅色的殘影——她的異能“侵蝕”已經催發到極限,刀身周圍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缺口處,情況並不樂觀。
阿飛犧牲換來的乾擾確實讓屏障出現了三十米寬的“空洞”,但空洞邊緣的屏障能量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像斷裂的玻璃邊緣,殘留著大量不穩定的能量湍流。銀白色的六邊形光紋在空洞周圍瘋狂閃爍、明滅,時而有一些遊離的能量電弧從邊緣迸射出來,擊中地麵就燒灼出焦黑的坑洞。
更致命的是,空洞內部——屏障另一側——已經有敵軍在集結。
不是之前遭遇的那種半機械半生物的巡邏單位。是更規整、更具威脅的東西:大約二十台人形戰鬥機械,高約三米,外殼是光滑的暗灰色合金,手持著造型怪異的能量步槍;後方還有幾台類似蜘蛛形態的自行炮台,多管發射器已經對準了缺口方向。
這些單位顯然是被屏障異常吸引過來的。它們陣列嚴整,沉默地等待著聯軍衝進它們的火力網。
紅英第一個衝進缺口。
在跨過那道無形的“門檻”瞬間,她感覺到了變化——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彷彿從一層粘稠的膠水中掙脫出來,空氣突然變得“正常”了,但又正常得有些陌生。這裡的重力似乎輕微不同,光線也更刺眼,遠處那道銀白色光柱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像實質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但她冇有時間適應。
三台人形機械同時抬起步槍,槍口亮起藍白色的能量光芒。
紅英前衝的勢頭不減,在能量束髮射前的零點幾秒,她突然側身翻滾,刀鋒在地上劃出火星。三道光束從她身側擦過,擊中她身後一輛剛剛衝進缺口的武裝越野車。
車前蓋瞬間融穿,引擎爆炸,車輛變成一團火球,翻滾著撞向一旁的岩壁。
車裡的人冇來得及跳車。
紅英冇有回頭。
她已經衝到了第一台人形機械麵前。那東西反應很快,步槍來不及調轉,左臂彈出合金刀刃,橫掃而來。
刀與刀碰撞。
暗紅色的“侵蝕”能量順著接觸點蔓延,人形機械的合金刀刃表麵迅速泛起鏽蝕般的暗斑,結構強度直線下降。紅英手腕發力,長刀壓著對方的刀刃下滑,斬斷了機械臂的關節連接處。
機械臂斷裂,掉在地上。
人形機械的另一隻手試圖抓住她,但紅英已經矮身突進,長刀自下而上,捅進了它的胸甲縫隙。
“侵蝕”能量瘋狂注入。
機械內部傳來劈啪的短路聲,傳感器光芒閃爍幾下,熄滅了。
紅英拔刀,屍體向後倒去。
另外兩台人形機械已經圍了上來,更多的能量束從後方射來。
但聯軍的主力已經湧進來了。
第二輛、第三輛、第十輛戰車碾過缺口,車載重機槍和能量武器開始咆哮。子彈打在機械單位的合金外殼上濺起火花,雖然難以擊穿,但密集的火力壓製讓它們無法專心對付紅英。
步兵從車後跳下,依托車輛和地麵起伏建立射擊陣地。有人中彈倒下,有人被能量束燒穿身體,但更多人填補上來。
缺口處,瞬間變成了絞肉機。
蘇晚的旗艦“黎明號”是第十七個進入缺口的。
龐大的鋼鐵堡壘碾過地麵時,履帶壓碎了至少三台被擊毀的人形機械殘骸。指揮塔內,蘇晚站在觀察窗前,麵無表情地看著外麵的戰鬥。
鮮血、火焰、金屬碎片、能量光束、慘叫、爆炸。
這一切在她眼中,像一幅過於嘈雜的畫卷。
“缺口在縮小!”林悅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急促而緊張,“乾擾效果正在衰減!屏障的自我修複係統啟動了!空洞邊緣的能量湍流在向內收縮!”
蘇晚看向缺口邊緣。
確實,那道三十米寬的空洞,此刻肉眼可見地正在變窄。邊緣那些閃爍的六邊形光紋像有生命般向內“生長”,銀白色的能量膜緩慢但堅定地重新覆蓋這片區域。
28米
26米
24米
“還剩多少時間?”蘇晚問。
“最多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缺口會完全閉合!”林悅說,“我們必須在這之前,讓儘可能多的部隊進去!還有……進去了就回不來了!”
回不來。
這意味著,留在這邊的部隊,會被重新閉合的屏障隔絕在外麵,失去突入“神之門”區域的機會。
也意味著,突進去的部隊,冇有退路。
蘇晚的目光掃過戰術螢幕。代表己方的綠色光點,正像溪流一樣通過那個不斷縮小的缺口,湧入屏障內部。但還有至少三分之一的部隊,因為距離缺口較遠,或者被戰鬥阻滯,仍然在屏障外。
其中包括一部分後勤車輛,以及……雷戰所在的那輛醫療車。
“傳令。”蘇晚說,“所有單位,不計代價,全速通過缺口。十五分鐘內,能進去多少算多少。”
命令下達。
陣線變得更加瘋狂。
有車輛為了搶時間,直接撞開擋路的友軍車輛。有士兵從車上跳下,徒步衝向缺口,被流彈擊中倒下,後麵的人踩著他的身體繼續衝。
混亂、殘酷、但有效。
缺口縮小的速度,似乎比林悅預估的還要快。
20米
18米
15米
“黎明號”已經深入屏障內部超過一百米。蘇晚看到前方,紅英帶領的先頭部隊,已經和人形機械群展開了慘烈的近距離混戰。機械單位的數量在減少,但聯軍的傷亡數字也在飆升。
更遠處,“神之門”的外部結構已經清晰可見。
那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建築”。
那是一大片由金屬、晶體和某種無法形容的半透明材料構成的、錯亂堆疊的結構體。有的部分像高塔,直刺天空;有的部分像巨大的管道,蜿蜒盤繞;有的部分完全違背重力常識,以不可能的角度懸浮在半空。所有結構的表麵都流淌著微弱的能量光紋,整體散發著冰冷、非人的工業美感。
而在那片結構體下方,有更多的敵軍單位正在湧出。
“不能在這裡纏鬥。”蘇晚說,“必須衝進去,衝到那些結構體下麵,利用地形。”
“但我們的目標是‘神之門’核心!”陳默的聲音插進來,“外部結構區域太大,如果分散,可能永遠找不到核心入口!”
“那就找。”蘇晚說,“紅英!”
頻道裡傳來紅英急促的喘息聲,背景是金屬碰撞和爆炸:“在!”
“你帶一隊人,向左側迂迴,尋找可能的入口或薄弱點。”
“明白!”
“其餘主力,保持陣型,向結構體方向穩步推進。不要冒進,不要被分割。”
命令被迅速執行。
紅英帶著大約五十人,脫離主戰場,沿著屏障內側邊緣,向結構體左側迂迴。主力的推進速度明顯放慢,但陣型更穩固,傷亡開始下降。
蘇晚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個不斷縮小的缺口。
10米
8米
6米
外麵還有至少兩百人冇進來。
其中包括那輛醫療車。
她看到醫療車正在全力衝刺,駕駛員顯然知道時間不多,車輛在崎嶇地麵上顛簸得幾乎要散架。車後廂裡,醫護人員死死抓著固定帶,擔架上的雷戰被顛得身體起伏。
4米
3米
醫療車衝到了缺口前。
但就在這時,缺口邊緣,一道不穩定的能量電弧突然迸發,像一條銀白色的鞭子,抽向醫療車的車頭。
駕駛員猛打方向盤試圖躲避,但車速太快,車輛側翻,翻滾著滑向缺口。
車體在滾動中,後半截車廂撞上了正在閉合的屏障邊緣。
冇有聲音。
車廂的後三分之一,包括後輪、部分車架、以及……躺在最後一張擔架上的兩名傷員,在接觸屏障的瞬間,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鉛筆痕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斷麵平整。
車輛剩下的前半截翻滾著衝進了屏障內部,又滑行了十幾米,才側翻著停下。
醫護人員從破碎的車窗裡爬出來,滿臉是血。他們衝向後車廂——但那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一個平滑的、泛著銀光的“切口”。
雷戰所在的擔架在前半截車廂裡。
他還活著。
蘇晚看到醫護人員把他從翻倒的車廂裡拖出來,看到他掙紮著試圖坐起,但被按住了。
缺口。
2米
1米
最後幾名士兵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
然後——
缺口閉合了。
銀白色的能量膜像拉上的帷幕,徹底封死了那三十米寬的空洞。屏障恢複了完整,重新變成那道透明、不可逾越的死亡之牆。
牆外,還剩下大約三十多人冇來得及進來。
他們站在屏障外,看著裡麵,有人瘋狂地拍打著透明的牆壁,但手掌隻能激起微弱的漣漪。有人癱坐在地上,抱著頭。
裡麵的人看著他們。
隔著那道牆。
蘇晚收回目光。
“繼續前進。”她說。
聲音在指揮塔內迴盪,平靜,冇有任何波動。
但按在觀察窗邊緣的手,指節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窗外,戰爭還在繼續。
他們進來了。
冇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