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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末世女王:開局零元購,結局屠神 > 第377章 生命的重

醫療點在彙集點的最內側,由三頂較大的帳篷拚接連通而成。帳篷帆布上沾著洗不掉的汙漬,有些地方用膠布粗糙地貼著,勉強擋風。空氣中瀰漫著消毒藥水、血腥味、傷口腐爛和草藥混合的刺鼻氣息,還有一種更深的、屬於疾病和絕望的沉悶味道。

蘇晚走進來時,幾個輕傷員正被攙扶著出去換藥。他們看到她,想挺直身體,但疼痛讓動作扭曲。蘇晚微微點頭,冇說話,側身讓過。

最裡麵的隔間用幾塊破舊屏風勉強圍出一點私密。地上鋪著防水布和幾張還算乾淨的毯子。雷戰就躺在其中一張毯子上,身上蓋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薄被,露在外麵的部分——臉、脖頸、手臂——纏滿了滲著黃褐色藥漬的繃帶。有些繃帶下隱約能看到焦黑的皮膚邊緣。

他躺得很直,一動不動,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臉上唯一露出的眼睛緊閉著,眼窩深陷,睫毛上結著細小的血痂。氧氣麵罩蓋住口鼻,連接著一個手搖式氣囊裝置,張莽正坐在旁邊,每隔幾秒就用力按壓一次,動作機械而專注,額頭上全是汗。

瓦力躺在另一側,情況稍好。他半靠著揹包,胸口纏著繃帶,左腿被簡陋的夾板固定,臉上冇多少血色,但眼睛睜著,看到蘇晚進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

陳默正彎腰檢查雷戰手臂上的一處繃帶。他戴著不知從哪找來的、邊緣破損的橡膠手套,手指小心地揭開繃帶邊緣,露出下麵潰爛翻卷、混合著藥膏和膿液的傷口。他的動作很輕,但雷戰的身體還是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疼?”陳默低聲問,像是在問病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冇有迴應。隻有張莽按壓氣囊的嘶嘶聲。

蘇晚站在屏風邊,冇再往前走。她的目光落在雷戰的臉上,又移到他纏滿繃帶的胸口。那裡曾經能扛起幾百斤的重物,能揮動戰刀撕裂變異體,現在卻薄得像一張紙,隨著微弱的氣息幾乎看不見起伏。

陳默檢查完手臂,又輕輕揭開被子一角,檢視腹部的傷勢。那裡的繃帶滲出的顏色更深,幾乎發黑。他看了幾秒,重新蓋好,然後摘下手套,直起身。手套指尖沾著膿血和藥膏的混合物。

他走到角落一個用木板搭的簡易台子前,上麵放著幾個磨損的金屬盤、幾卷相對乾淨的繃帶、幾瓶所剩無幾的消毒液和幾個貼著潦草標簽的草藥罐子。他擰開一瓶消毒液,倒在手上,用力搓洗,然後拿起一塊破布擦乾。

做完這些,他才轉向蘇晚。他的眼鏡片有些模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

“出去說。”陳默的聲音很低,帶著疲憊。

蘇晚點頭,又看了一眼雷戰和瓦力,轉身先走了出去。

帳篷外不遠處有半截倒塌的水泥牆,兩人走到牆後避風處。正午的陽光慘白地照在荒原上,冇有溫度。

陳默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翻開。紙頁上密密麻麻寫著字跡和簡圖。

“先說瓦力。”他推了推眼鏡,“左側第三、四肋骨骨裂,肺部有輕微挫傷和積血,但冇穿孔。左腿脛骨螺旋形骨折,我給他複位固定了,但這裡的條件,癒合會很慢,而且很容易畸形。最麻煩的是內出血,現在看起來止住了,但不確定有冇有小血管還在滲。他發燒,三十八度七,傷口有感染跡象。我們帶來的抗生素隻夠三天劑量,之後如果感染控製不住……”他停頓了一下,“得看他的體質和運氣。”

蘇晚沉默地聽著。瓦力是她從“鋼鐵城”收編的老兵之一,話不多,但執行命令從不打折扣。突圍時,是他用身體撞開了最後一道門。

“雷戰呢?”她問。

陳默合上筆記本,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累了。

“深度灼傷,體表百分之四十以上。不是普通的火焰或高溫,是那種‘清理者’核心爆炸時釋放的混合能量灼傷。傷口表層碳化,但深層組織還在持續壞死,我用了能想到的所有外敷藥,包括林悅從遺蹟帶出來的那種‘再生凝膠’,隻能延緩,不能逆轉。”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更嚴重的是內傷。爆炸衝擊波直接作用於他正麵,臟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挫傷和出血。脾臟可能破裂了,但這裡冇有超聲,我無法確認。腎功能在急劇下降,尿量很少,顏色像醬油。心臟……心律不齊,有兩次差點停跳,我用最後的腎上腺素推了一次。”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他現在的生命體征,完全是靠一股……不可思議的意誌力在維持。醫學上,這種程度的損傷,在冇有ICU、冇有血液置換、冇有器官支援設備的情況下,生存機率無限接近於零。但他還在呼吸,雖然每一口氣都像是在掙紮。”

風捲起沙土,打在水泥牆上,簌簌作響。

蘇晚看著遠處地平線上模糊的山影,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指甲陷進掌心。那裡有老繭,感覺不到疼。

“他能醒過來嗎?”她問,聲音平穩。

陳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後他說,聲音裡有一種醫生麵對極限時的誠實和無力,“大腦冇有明顯外傷跡象,但長時間缺氧和休克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就算……就算身體奇蹟般地挺過來,他可能也不再是原來的雷戰。或者,一直這樣睡著,直到身體徹底耗儘。”

他看向蘇晚:“我們現有的所有手段,都隻是拖延時間。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真正的‘火種’時代的醫療設備,或者林悅能從那些數據裡找到關於能量侵蝕傷的治療方法。又或者……”陳默冇有說下去。

又或者,高等文明的技術。

蘇晚聽懂了潛台詞。她冇有迴應。高等文明是敵人,不是救星。

“我能做什麼?”她問。

陳默看著她。陽光照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清晰卻緊繃的線條。他看到她的眼睛裡,那層慣常的冰封之下,有一絲極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裂紋。像承受著巨大壓力的玻璃,還冇碎,但已經佈滿了看不見的應力紋路。

“去看看他。”陳默說,“和他說說話。雖然可能聽不見,但……有時候,人的意誌需要錨點。他的錨點,可能就是你,是這個團隊還冇散。”

蘇晚冇說話,轉身走回醫療帳篷。

張莽還在按壓氣囊,手臂已經有些發抖。看到蘇晚進來,他停了一下,用眼神詢問。蘇晚擺擺手,示意他繼續。

她走到雷戰身邊,蹲下。離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繃帶邊緣下那些猙獰的傷口,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焦糊和腐敗的氣味。能聽到他每一次吸氣時,喉嚨裡發出的、極其微弱的嘶聲,像是破風箱的最後一點抽動。

她伸出手,懸在半空,停頓了幾秒,然後輕輕放在他冇有被繃帶包裹的、完好的右手手背上。那裡的皮膚冰涼,但還能感受到一點微弱的脈搏,像即將熄滅的餘燼裡最後一點火星。

“雷戰。”她開口,聲音不高,和平常發號施令時冇什麼區彆,但語速慢了一些,“我是蘇晚。”

冇有反應。隻有嘶嘶的呼吸聲。

“我們回來了。瓦力也活著。數據拿到了。”她繼續說,目光落在他纏滿繃帶的臉上,彷彿能透過那些布料看到他的眼睛,“林悅在解析。阿飛在聯絡其他倖存者。事情……還冇完。”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這不是她擅長的領域。

“你躺在這裡,”她說,聲音更低了些,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你的那份,我們得繼續做下去。”

她的手冇有動,依然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帳篷裡很安靜,隻有張莽按壓氣囊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

過了許久,蘇晚收回手,站起身。她看向張莽:“換人。你去休息。”

張莽想說什麼,但看到蘇晚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小心地把氣囊裝置交給旁邊一個稍微懂點的輕傷員,叮囑了幾句,拖著發麻的腿出去了。

蘇晚最後看了一眼雷戰,轉身走出隔間。

林悅在隔壁帳篷裡。那裡堆滿了從遺蹟和中繼站帶出來的設備零件、數據存儲器和幾台勉強能運行的便攜終端。她坐在一張小凳子上,麵前攤開好幾個螢幕,上麵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和三維結構圖。她的眼鏡滑到了鼻尖,頭髮胡亂紮著,有幾縷散下來貼在汗濕的額角。

她咬著下唇,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但時不時會敲錯,然後煩躁地刪掉重來。她的眼睛很紅,不知道是因為熬夜,還是彆的什麼。

蘇晚走到她身後,看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關於“能量侵蝕傷病理模型”的標題和不斷重新整理的分析進度條。

林悅冇有回頭,但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

“我在找。”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緊繃的東西,“中繼站的數據裡一定有相關的醫療記錄。‘火種’文明和‘觀測者’對抗,肯定有治療這種傷的辦法。肯定有。”

她的語氣與其說是陳述,不如說是某種固執的自我說服。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

“彆急。”她說,“數據不會跑。你需要休息。”

“我冇事。”林悅立刻反駁,手指又動了起來,但敲擊的力度更重了,“陳默那邊……我幫不上忙。我隻能做這個。”

蘇晚冇有再勸。她瞭解林悅。在無法用情感麵對的時候,她會躲進數據和邏輯裡,那是她的堡壘,也是她的牢籠。

“找到有用的,第一時間告訴陳默。”蘇晚說。

林悅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蘇晚站了片刻,轉身離開。走到帳篷口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鍵盤聲淹冇的抽氣聲,像是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又強行壓了下去。

她冇有回頭,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正午的陽光依舊慘白,荒原上的風永不停歇。彙集點裡,人們還在忙碌,加固工事,修理裝備,低聲交談。生活還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沉重而頑強地繼續。

蘇晚走到那半截水泥牆邊,背靠著粗糙的牆麵,緩緩閉上眼睛。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冰涼的觸感,和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脈搏。

生命的重,有時候,比整個世界的真相,更讓人難以承受。

但她不能放下。

因為放下了,有些人,就真的回不來了。

她睜開眼,眼底那絲短暫的裂紋已經消失不見,重新封凍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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