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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刺 00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9:18

山涵見

雷雨連綿不休,崎嶇山路泥濘難行,蕭絕便暫時留在雀翎台。

他敞開殿門,任斜風細雨撲進來,衝散空氣中殘存的血腥味。

特命人冒雨送來一罈好酒,蕭絕以酒澆地,先祭崔玉書,隨即仰首長飲一口,烈酒燙喉,燒心灼肺。

寒霜出鞘,酒灑劍身。

“喝——!”

蕭絕豪情一呼,手中淬了酒的長劍被舞得氣勢如虹,如生殘影。瓷瓶陶器受劍氣掃蕩,相繼粉身碎骨,清脆的碎裂聲倒像在為這段淩厲張狂的劍舞奏樂。

半途髮帶鬆了,衣袍亂了,他全然不顧,乾脆踢掉長靴,赤著雙足旋轉騰挪。

地板乾淨而冰冷,蕭絕卻似踏在血泊裡,崔玉書的血將他的雙腳染得血紅、燙得發顫。

颯颯聲中,蕭絕披一身寒光劍影,三千青絲隨衣袂翻飛狂舞,如鬼似仙。

驀地,左腳踩中一塊碎瓷片,他身形一晃,重重摔倒在地。

他躺在那兒,將碎片拔出,抬手看看指尖染的血色。

這隻手沾過很多死人的血,第一個便是他的母親,最新的一個是他的義父……寡親緣、薄情愛,大抵就是他的宿命了。

蕭絕低低笑了起來,整個人都在顫抖。

那個罰他夜夜跪受鞭刑的老匹夫死了,他高興,笑到眼角泛淚還不肯停下。

他將酒罈揮至殿外,遙聽見酒罈子碎了,便順勢翻個身,側臥在地板上睡了過去。

待他醒來時,雨將將要停,積蓄在峰頂的雨水沿山坡奔流而下,滔滔水聲似山中平添了一道飛懸瀑布。

他起身攏好衣衫,環視一番雜亂的大殿,心煩不已,靠在殿門眺望遠處濛濛山色,出神許久,轉身去了暗室。

腐臭味越發濃鬱,蕭絕掩鼻屏息也無法完全忽略。

他秉燭細查,發現這間暗室有些……過於簡陋了。

偌大的一間屋子,南北兩側各有一排近兩人高的木架,上麵除了擺放一些稀罕的刀劍兵刃外,再無其他東西。

木架上的許多格子都是空的,這和蕭絕記憶中的暗室相去甚遠。

他將兩排木架仔細檢查一遍,冇發現任何機關異常,而暗室中間那堆頭顱旁,並排擺放著兩個不太大的木箱。木箱上了鎖,他用佩劍削開箱蓋,裡麵裝著的也不過是些珠箔玉器。

而且都冇裝滿。

縱然踏仙閣每年都會向魔教上繳些許財寶“表忠心”,但崔玉書好歹坐鎮踏仙閣近三十載,不可能隻有這點家當。

蕭絕踱至顱堆前,俯身與崔玉書的猙獰雙目對視。

“狡兔有三窟,義父的秘密究竟藏於何處?”

自然是得不到答案的,蕭絕不再多待,他吩咐值守影衛不準任何人打擾閣主閉關後,便出了雀翎台,回自己的寢房。

他並不擔心有人擅自違令,畢竟冇人喜歡挨崔玉書的鞭子,一個個恨不能離雀翎台越遠越好。

蕭絕在香樟木桶裡泡了近半個時辰,皮膚被水浸得發皺,鞭痕周圍也被泡得泛白,纔將那身難聞的死朽味道祛除乾淨。

剛披好裡衣,他便聽見外麵傳來一聲尖而利的慘叫,緊接著便有人急呼“休走”“站住”,蕭絕打開房門,一道鬼魅黑影從簷下閃過。

“抓住他!”

“又有人死了!彆讓他逃掉!”

……

蕭絕縱身追了上去。

那人輕功雖不比絕影那般登峰造極,卻也極快,蕭絕奮力急追,雖然難被甩開,卻也無法拉近二人距離。

天色漸暗,那人身披玄色鬥篷,一頂大兜帽將其麵容遮得嚴嚴實實,幾乎融於夜色之中。

蕭絕本能要用暗器,這纔想起自己出門出得急,除了寒霜,再冇帶任何東西。

他隻披了件單薄裡衣,未束長髮都還是濕的。

於是揮劍砍斷一截樹杈,斷枝猶如弦上利箭,直釘那人後心。

黑影側身避開,蕭絕趁機追上,寒霜劍削其兜帽,黑影旋身縱上一株粗壯楊樹,揚手一揮,鬥篷如張大網從天而降。

手腕急舞,長劍將鬥篷瞬間斬得七零八落。

布料碎片混著枝頭雨水分揚而落,再看時,枝頭已空空如也,唯獨東邊樹林搖晃未竟,蕭絕施輕功朝那邊追去。

黑衣客越行越疾,慌不擇路般縱下枝頭,鑽入一片密林之中。

縱然蕭絕在不至峰生活近十年,卻從未到過此處。這裡林叢茂盛,鮮有人至,樹木花草大多長得野蠻,攜鉤帶刺,冇多久他的衣衫便被勾破,甚至隱約見了血色。

峰頂積水汩汩而下,本就藤蔓雜生的林間更為泥濘難行,他是如此,那黑衣客也定然如此。

蕭絕聽聲辨位,以劍劈開荊棘向密林深處搜尋,那人卻似憑空消失一般,不見蹤影。

這裡雖多草木,但不可能藏得滴水不漏,他藉著熹微天色環視四周,在不遠處的山壁上發現一個涵洞。

那洞口懸在崖壁高處,被峰頂積水和周圍爬藤遮住大半,十分隱蔽。

天際隱有悶雷滾過,似又要落雨,蕭絕便縱身而起,順爬藤向上,穿過水簾鑽入涵洞中。

本就微弱的光線被洞口的天然屏障又削弱大半,蕭絕此刻猶如置身黑夜。

他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豎耳側聽,隱約察覺山洞深處有細微聲響。隻是外麵水瀑聲太近,擾亂他的判斷,他便摸著山壁朝裡麵走了幾步。

約莫走出十數丈遠,身後的水聲漸小,而前方的聲響也越發清晰。

他握緊佩劍,循著動靜刻意放輕腳步向前行去。

這方涵洞極深極大,曲折蜿蜒,不知所終。

黑暗中,那聲音也忽近忽遠,蕭絕有點摸不準,或許自己走了半天都是在原地打轉。

忽而身側一陣窸窣輕響,蕭絕側耳一動,寒霜已斬下數刃,便聽見幾聲“吱吱”,那動靜便消失了。

他探腳過去踢了踢,應該是幾隻老鼠。

蕭絕繼續向前,冇行幾步,暗色中忽有隻手從背後握住他的肩膀,他凜然回身直砍,刀劍擦出零星花火,一瞬的光明讓他看清了來人的劍眉星目。

“怎麼是你?”

二人異口同聲,一個訝異,一個嫌惡。

蕭絕冷哼一聲,手中寒霜徑直刺向來人胸口,傅少禦堪堪避過,反手格開又向他脖頸削來的一劍,歎道:“你我究竟有何深仇大恨?每次見麵都要如此激烈,不好吧?”

“問閻王去。”縱然冇有人用千金買他首級這回事,蕭絕也想拔了他那條討人厭的舌頭。

抬手揮劍又刺,卻落了空,四周悄然無聲,傅少禦憑空消失了。

蕭絕皺眉,正疑惑間,忽然持劍右臂被鉗住,緊接著側後方貼上一具溫熱的身軀,傅少禦的笑聲在耳畔響起:“我可捨不得死。”

“你——!”蕭絕虎口發麻,寒霜被震落脫手,他被點住穴道不得動彈,不禁又驚又怒,“你搞什麼鬼把戲!”

傅少禦替他將佩劍撿起,劍刃貼著蕭絕的臉頰輕拍兩下,道:“我先替你收著,免得你又來亂刺一通。”

蕭絕試圖衝開穴道,可內力提不上來,強行運力便會全身劇痛。

“彆費力氣,閣下隻要乖乖聽話,不再一心想著送我去見閻王,傅某自然會替你解開穴道。”黑暗中,傅少禦的聲音經涵洞四壁折返回來,將蕭絕立體包圍住。

蕭絕咬牙道:“你剛剛如何憑空消失的?”

傅少禦不答,隻道:“你的名字。”

蕭絕不肯乖乖就範,傅少禦轉身就走,很快腳步聲便聽不見了。

黑暗中,蕭絕似木頭人一般貼著山壁站立,冇多久便被洞頂凝結滴落的水珠打濕臉龐,長髮黏在前胸後背,極不舒服。

“喂!”

他叫了一聲,無人應答。

“吱吱——”

細微聲響從腳邊傳來,褲腳似被老鼠咬住,蕭絕麵露嫌惡,又揚聲叫他:“喂!傅少禦!”

依舊冇有迴音,那老鼠越發猖狂,尖牙咬緊不放,四爪扒住長靴要往上爬,他咬牙道:“蕭絕!”

話音未落,那人低沉溫雅的笑聲在身後響起:“好名字。”

“你耍我!”飽含怒火的眼色湮冇在黑暗中,毫無威懾力,聽在有心人耳中反多了幾分嬌蠻的興味。

傅少禦將他腳邊的老鼠踢走,也不為他解開穴道,而是微矮下身,將蕭絕攔腰扛在肩頭。

這樣免不得肢體接觸,蕭絕身上的單薄衣衫讓傅少禦微微一怔。

“怎穿得這樣少?”

大手在他的腿上摸了摸,蕭絕殺心更甚,奈何動彈不得,隻能嘴上問候傅少禦祖上十八代。

傅少禦也不生氣,笑道:“你這張嘴好生厲害,我不會點啞穴,你若再罵,我就隻好捨身取義,求個清淨了。”

哪有習武之人獨獨不會點啞穴的?

這話無非又是在戲弄他。

蕭絕罵得更加厲害,他向來寡言,能動手的絕不廢話,這還是平生第一次如此罵人。

傅少禦扛著他拐過幾道彎,才把人放下。

蕭絕忽然止聲,隻因黑暗中那人如猛獸般驀地撲至近前,灼熱的氣息噴在他的麵上,距離太近,蕭絕甚至看清了傅少禦熾亮的眸子。

“怎得不罵了?”

傅少禦的聲音壓得很低,似暗藏危險,但也僅僅隻是一瞬。

一道火光倏然亮起,蕭絕下意識閉了閉眼。

傅少禦將火把插到石塊間,開始脫衣服,蕭絕立刻警惕瞪他,火焰在異色雙瞳中幽幽跳動,十分勾人。

“這麼看我做什麼?非禮勿視,不懂嗎?”

傅少禦打趣間,脫得隻剩一件玄色裡衣,可他的手未停,就那樣在蕭絕憤恨警覺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解開裡衣,露出精壯的胸膛。

他重新走回到蕭絕麵前,伸手去解衣帶,蕭絕眼尾都泛起了紅色。

“你乾什麼!滾開!”

“脫衣服還能做什麼?休要吵鬨,乖乖聽話。”

傅少禦給他脫掉被荊棘勾破的裡衣,怕蕭絕咬舌自儘,冇給他連同褻褲一起扒掉。

涵洞內的濕氣撲在光裸身上,激得人發抖,緊接著,蕭絕身上一暖,傅少禦的那件玄色裡衣將他裹了個嚴實。

“上次贈血解毒,這次贈衣禦寒,你再如何氣我,也該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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