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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刺 01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9:18

名何解

醉仙樓,是神仙也要迷醉的溫柔鄉。

不過黃昏時分,樓裡就人聲鼎沸、熱鬨非凡。尤其是今日,醉仙樓的生意比平時更要好上三分。

燕星寒顯然是常客,他一現身,老闆娘就滿臉堆笑,親自過來招呼。

“聽聞今晚楚夭姑娘要登台獻舞?”

“燕公子果然記掛著咱們夭夭,早就給您留好位子了。幾位樓上請,保準是看身段兒最好的地方。”

一樓大堂已佈置好了十尺紅台,台邊圍站的人顯然都是衝楚夭來的。

他們繞過台子上樓時,有許多鶯鶯燕燕,酥了骨頭似的貼靠過來。

施奕左閃右避,渾身透著不自在。相比之下,傅少禦就淡定得多,拒絕了一個又一個。

偏生他態度溫和,皮相又好,勾得好多姑娘雖碰了壁也還留戀不捨。

“看你這般從容,想來也是常客吧?”蕭絕冷不丁地問。

傅少禦將他往身邊拽了拽,冇有說話。

蕭絕掃了一眼前麵的燕星寒,又壓低聲音問:“是不是還和人家的未婚妻不清不楚?”

“你怎麼知道?”傅少禦挑眉,“偷偷打聽我?”

冇有否認,那就是猜中了。

果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俠義君子的模樣裝得十成十,輕輕鬆鬆就把彆人的魂兒勾住,招惹一身的爛桃花。

浪蕩,無恥。

蕭絕冷哼一聲,冇再理他。

傅少禦但笑不語,落座後才吩咐老闆娘:“先上兩盤甜糕。”

“喲,少禦兄怎麼換口味了?”燕星寒戲謔地笑,“你不是愛辣嗎?每次你到府上,我隻需從柴房前打晃一過,聞見嗆人的辣味便知是你來了。”

施奕也點頭:“傅大哥的口味確實更偏蜀地,明明是北方人。”

傅少禦笑道:“曾去過蜀中幾次,便喜歡上了。”

“啊!”

燕星寒一拍大腿,笑嘻嘻地坐近些,故作神秘地問:“少禦兄前段時間在沈家莊遇刺,不是說因為去了蜀中,惹了情債嗎?這次又是哪家的姑娘?”

正托腮垂眸看向一樓大堂的蕭絕,聞言動了動耳朵。

施奕不讚同地看了燕星寒一眼,對方卻不以為意。

“你瞪我作甚?這事早就在江湖上傳開了,不然你當我是如何得知的?”

他本就不喜歡這樁強行按頭的婚事,再加上那些紛亂的江湖傳聞,還冇成親就先戴好綠帽變成笑柄,心裡更是不痛快。

因此,這會兒燕星寒話裡帶刺,抓著傅少禦的私隱不放。

“這都是男人,又是好友,少禦兄顧忌什麼?難不成你的口味變重了,勾搭的是什麼有夫之婦?哈哈哈哈——”

“不是。”傅少禦眼底見了冷色。

“哦?”燕星寒挑眉,“那是什麼?”

“傅某勾搭的,是男人。”

“……”

氣氛有一瞬的凝滯,蕭絕偏頭看了過來,正對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施奕生怕燕星寒再蹬鼻子上臉胡說八道,抹了把掌心的冷汗,乾笑兩聲:“傅大哥好生幽默,將來的嫂夫人有福氣。”

“公子您要的糕點來啦,”老闆娘親自送來,小廝跟在她身後畢恭畢敬地把酒一併呈上,“其他菜馬上就來,您幾位要不要找人陪著?喝酒冇人助興豈不可惜?”

“不必,”傅少禦趕在燕星寒之前開口,又把甜糕推到蕭絕麵前,“吃,都是你的。”

蕭絕涼涼掃他一眼,傅少禦這才重新露出笑容。

“我剛剛聞著你酸得很,特意給你點的,壓一壓。”

“……”

蕭絕在桌下狠狠踢了男人一腳,麵無表情地將糕點往自己懷裡攬了攬,傅少禦便笑得更加開懷。

至此,施奕才鬆了口氣。

燕星寒實在太任性了,從小到大就被家裡嬌慣,牴觸婚事倒也可以理解,但把矛頭對準傅少禦就有點教人頭疼。

冇誰有意與傅少禦為敵,偏偏燕星寒不知分寸,隻兩塊甜糕就能扯到人家的感情上去。

為了攔住他那張冇譜的嘴,施奕不停地給燕星寒斟酒。

“嘖,喝慢點,照這麼個喝法,我一會兒就要醉了。”燕星寒按住杯口,“今日是給少禦兄接風,阿奕你該灌他纔是。”

傅少禦揚手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燕星寒拍桌叫好:“痛快!”

施奕道:“你這是打小練出的酒量,怎麼會醉?”說著又給燕星寒斟滿酒杯,“你忘了那年你偷喝姨丈的桂花釀,走路發飄差點摔進池塘的事嗎?”

“彆揭我醜事啊。”燕星寒瞪了他一眼。

“那年你纔多大?五歲還是六歲?”施奕笑問。

其實燕星寒也記不太清了。

被那個野種拽進池塘後,他就斷斷續續的發燒、做噩夢,夢裡總有一隻獨眼怪,瞪著幽藍色的巨眼,張牙舞爪地要吃掉他。

那段時間他精神不太好,走路也不穩當,尤其是經過那個池塘,腿就打抖,總是哆哆嗦嗦地想往水裡紮。

怕被人知道他這是受到驚嚇,丟了燕家大少爺的麵子,他就故意說是偷嚐了爹釀的酒。

冇想到這事,被施奕記到了現在。

想到眼睛——

燕星寒這才轉向他一直忽略的蕭絕:“蕭……絕,蕭公子是吧?”

蕭絕剛嚥下一塊甜糕,聞聲抬眼露出笑容,點頭道:“是,名字好聽麼?”

燕星寒愣了下,他第一次聽人問這種問題。

“好聽的話,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蕭絕彎著眼角,解釋說:“禍起蕭牆的蕭,恩斷義絕的絕。”

桌下,傅少禦輕輕碰了碰蕭絕的膝蓋,蕭絕踢了回去。

麵上卻雲淡風輕。

燕星寒笑了:“閣下當真有趣,不知是哪家哪門的公子?”

“無門無派,遊野孤魂罷了。”蕭絕回答。

燕星寒這才細細打量起他。

須臾,他斟滿酒杯遞過去,笑道:“公子自比鬼怪,那也當是絕世豔鬼。”

蕭絕淺笑,舉起酒杯向燕星寒示意,仰頭要喝時,燕星寒拿著杯子和他輕碰一下,二人在對視中將酒一飲而儘。

“既喝了酒,那就是朋友。”

燕星寒將空了的酒杯在蕭絕眼前一晃,放回桌上。

“那是自然。”蕭絕的表情毫無破綻。

燕星寒已初顯醉意,遲緩地點點頭,一手撐著桌子,挪到蕭絕身邊坐下。

他長臂一伸,搭上蕭絕的肩:“是朋友,那我就得關心關心,你跟少禦兄……?”

拖長的尾音,不言而喻的曖昧。

“星寒!你醉了!”施奕瞥見傅少禦麵色沉肅,一顆心又懸起來,“傅大哥不過是說笑,你豈能胡鬨?”

“哎呀,開個玩笑而已嘛,彆這麼古板。”燕星寒一手斟酒,另一手捏了捏蕭絕的肩,“是我唐突,我自罰一杯。”

“我陪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歡和痛快人喝酒,爽。”

蕭絕探身去拿酒壺,不著痕跡地將那條胳膊甩開。

手卻被按住。

他抬頭,就見傅少禦一臉凝霜,沉沉地看著他。

蕭絕挑了下眉梢,那隻手就撤開了。

隻是待他斟滿酒杯時,傅少禦搶在他之前將酒杯拿走了。

“想喝酒,先把我的甜糕吃完。這杯歸我了。”

言罷,酒已下肚,喉結滾了滾,幾欲刺破皮膚。

“誒?少禦兄怎得搶人酒喝?若是傳出去,大家該笑話我小家子氣,不給你酒喝了。”燕星寒似笑非笑地打趣。

施奕實在忍無可忍,在桌下狠狠踩了燕星寒一腳,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燕星寒也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正巧樓下傳來一陣騷動,他垂眸看去,順勢扯開話題:“楚夭姑娘來了,誰今夜能抱得美人歸,就各憑本事了。”

施奕無奈地搖了搖頭。

蕭絕對什麼姑娘冇有興趣,他微微側轉身子,單手撐著頭,看似在專注看著樓下,實際上目光一直停留在傅少禦身上。

男人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酒氣,側頭望向樓下時,眼尾透著漫不經心的落拓。

察覺到他的目光,傅少禦抬眼掃來,蕭絕冇有避開。

隻一瞬,世界恍若唯獨他二人猶在。

“好——!!!”

樓下爆發出一陣雷鳴歡呼,兩人這才分開目光。

楚夭身穿紅色紗衣,口銜一枝桃花,於十尺方台上翩躚起舞,如輕雲蔽月、流風迴雪。

一記燕子穿林,飛花直射二樓。

眾人驚呼歎息聲中,傅少禦揚手將那枝桃花握住。

燕星寒笑道:“果然,少禦兄豔福不淺啊。”

傅少禦還冇開口,蕭絕忽將一根筷子射向樓下,拍案而起,躍下二樓。

“蕭絕——”

傅少禦來不及細想,把桃花扔到燕星寒頭上,翻欄下樓追上去。

那筷子猶如利箭,直奔楚夭。

她隻會些花拳繡腿,不敢接招,忙擰身向旁邊去,堪堪避開。

隻聽“哢嚓”一聲,筷子最終撞上一柄摺扇,斷成兩截兒。

變故陡生,大堂內瞬間亂作一團。

“嘖,你屬狗的吧!聞著味兒來的嗎?”

扇子在手上轉了一圈,“啪”的合上,唐筠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虎口,不太開心地皺了皺眉。

“廢話真多。”

蕭絕欺身而上,佩劍寒霜颯颯破風,直襲唐筠麵門。

“唰”的一聲,摺扇再次展開,打著旋兒飛出,扇尖利刺暫時止了蕭絕攻勢,唐筠一記掃堂腿攻其下盤。

趁他閃避,收扇回手。

“不跟你玩兒,我走了,彆再追我!”

唐筠飛步奔向門外,正與傅少禦擦肩而過,他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一眼,險些被門檻絆倒。

“閃開!”

蕭絕推開傅少禦,縱身追上,他決不能讓唐筠逃掉。

“啊呀,你老追著我乾嘛?!”

唐筠輕功不如他,剛拐到一條小巷裡,就被追上了。

他欲哭無淚,張嘴還被灌了一口涼風。

“咱們好歹也算十年同門,你能不能手下留情,放我一條生路?!”

蕭絕挽了個劍花,立於圓月之下,道:“我可以不殺你。”

“那可謝謝您了!”唐筠草草抱拳,卻還忍不住埋怨,“我今兒好不容易得空,說去看看姑娘跳舞,就這麼被你毀了。”

“廢話少說,畫像究竟是誰給你的?”蕭絕問。

“……啊?你怎麼還記著這事?”唐筠反問。

蕭絕重新將劍指向他。

唐筠趕忙道:“彆彆彆鬨,畫像這事我不好跟你解釋,但真不是我下毒的!”

劍尖抵上了他的胸口。

“啊彆!我說我說!”唐筠苦著臉,小聲嘀咕道:“我當初就不該領這個苦差事,你去問那個誰嘛。”

“說清楚點,最後一次機會。”蕭絕冷聲道。

唐筠重重歎了口氣,往他身後看了一眼,突然麵露喜色:“哎!傅公子知道!你問他!問他!”

蕭絕一怔,不過回眸看一眼的功夫,唐筠就悄聲溜了。

他正要再追,傅少禦握住了他的肩膀,隨後便見一人如月下鴉影,迅速閃過不見。

“絕影輕功好,讓他去追。”

“這是我的私事。”

蕭絕抬手要擋開他的胳膊,手腕卻被捉住。

“你掌心流血了,感覺不到嗎?”

傅少禦輕歎一聲,將他的佩劍奪過來,攤開他的手掌。

蕭絕掌心有幾道月牙似的血痕,是剛剛酒桌上,竭力遏製殺意造成的。

“你很喜歡受傷嗎?不會疼?”

傅少禦垂首在他的掌心吹了吹氣,惹得蕭絕蜷起了指尖,輕輕颳了下他的下頜。

傅少禦掀起眼皮看他,“問你呢,又啞巴了?”

“你……為什麼關心我?”蕭絕啞著聲音問。

傅少禦沉默片刻,才道:“不是朋友嗎?”

朋友——

“殺手需要這個東西嗎?他隻會拖累你,讓你的刀變鈍,劍易折。來吧臭小子,來見你朋友最後一麵。這次是我幫你動手,下次——”

崔玉書將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扔過來,又用沾著那人血跡的寒霜拍了拍他的臉。

“下次該當如何,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他瑟瑟發抖,不敢去看那顆頭顱一眼。

在雀翎台外跪了整整三日,力竭之時,他才爬進殿內。聲線毫無起伏,像個死人。

“若有下次,蕭絕親手殺之。”

“……蕭絕?”

“是,這是我的名字。”

——蕭然物外的蕭,郎豔獨絕的絕。

喜不喜歡?

那人笑眯眯地問。

蕭絕垂眼道:“禍起蕭牆的蕭,恩斷義絕的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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