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慈山育幼院,地下。
格林唸誦完最後一段拉丁文,白色長廊儘頭的金屬門緩緩滑開。
埃蒙德率先踏入,鐵尺上的血焰已經收斂,但那隻握著鐵尺的手青筋暴起。
當他看清門後的景象時,這位以殘暴著稱的裁判長,瞳孔驟然收縮。
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座赫伯特的等身雕像,老人手持聖經,麵容慈祥,彷彿在俯瞰自己的傑作。
而雕像周圍,跪著二十三個孩子。
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病號服,年齡從十二歲到十六歲不等,有男有女,圍成一個完美的圓。
頭顱低垂,雙手交疊在胸前,像是在做晨禱。
但那種整齊劃一的姿態,那種連呼吸頻率都完全一致的同步,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這就是進化者?
是的,閣下。
格林走上前,聲音中帶著研究者展示作品時的驕傲:他們正在,積蓄靈魂能量,請看……
格林指向左側的一個女孩。
那女孩約莫十五歲,黑髮垂地,麵前擺著一張畫板。
她正在用……
自己的血畫畫。
畫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
除了臉部輪廓之外,隻有雙眼之外。
格林介紹道:她是畫家,能通過血液為媒介,畫出目標的,加以詛咒。
埃蒙德盯著那幅畫,感到略微眩暈,彷彿那雙畫中的眼睛正在與他對視。
畫家旁邊那位,我叫他。
格林指向一個泡在圓柱形玻璃水缸中的男孩。
那孩子看起來隻有十三歲,但頸側長著兩對鰓,正在有節奏地開合。
他的手指貼在玻璃上,敲擊出某種節奏。
格林翻譯道:這是摩斯密碼,他說他餓了。”
格特魯德冷聲問道:他們...還是人類嗎?
格林微笑著回答:從生物學角度,是的。但從靈魂層麵,他們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比如那對雙胞胎。
瑟琳指向角落裡的兩個男孩。
十二歲左右,手牽手坐在陰影中。
他們是記憶小偷,能讀取並篡改與他們目光接觸者的短期記憶。”
“剛纔各位進門時,其實已經與他們了三秒……隻是各位不記得了。
埃蒙德回頭,鐵尺指向那對雙胞胎。
彆緊張,埃蒙德閣下。
格林擺手道:他們剛纔隻是看了看各位的短暫過去,冇有進行篡改,畢竟,他們還需要儲存能量用於最後的……獻祭。
二字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
埃蒙德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格林,你剛纔說?
格林麵不改色:是的,閣下,要喚醒古神,必須獻祭這二十三個進化者的靈魂,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異能、他們沉澱的進化之力,將是打開封印的鑰匙。
你騙我們!
埃蒙德的鐵尺瞬間燃起血焰,怒道:你說他們隻是不再屬於人類,你說的是,不是屠殺!
可以說,在場眾人,格林纔是那個最不想“獻祭”的人!
畢竟二十三位“進化者”,是他多年來的心血。
如果不是“東方特彆項目”必須要完成。
如果不是事態已迫在眉睫。
他絕不會為了喚醒區區一尊古神,而獻祭二十三個“古神種子”。
埃蒙德,看看他們的眼睛。
格特魯德突然開口。
埃蒙德一愣,低頭看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短髮女孩,正抬起頭看著埃蒙德。
那雙眼睛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泛著微光的慘白。
像是兩顆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眼球。
女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紅鬍子叔叔,你要殺我們嗎?沒關係……我們早就死了。
她的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直接在埃蒙德腦海中響起。
帶著童稚的純真與徹骨的寒意。
我們在冰窖裡死過一次,在鐵板上死過一次,在斷食的時候餓死過很多次……
女孩歪著頭,慘白的眼睛著埃蒙德。
稚嫩的聲音再次在埃蒙德腦中響起。
格林老師說,這次死了,就能變成神。”
“紅鬍子叔叔,你想變成神嗎?
埃蒙德的手在顫抖。
他“淨化”過無數異教徒。
但從未……從未麵對過這種眼神。
那不是恐懼,不是仇恨,而是一種被徹底扭曲的。
格特魯德閉上獨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格林,準備獻祭儀式。”
“埃蒙德,收起你的慈悲,這是……”
“為了教廷的未來!
……
西江月彆墅區,七號獨棟。
常勝放下手中的拉丁文檔案,眉頭緊鎖。
經過係統翻譯,他終於知道了東方特彆項目的全貌。
六個事件,是為了喚醒被封印在閩州的歐陸古神。
桂林手持電話,衝進會客廳,神色匆忙。
稟教主,根據趙世子傳來的訊息,慈山區出現一夥形跡可疑的洋人,疑似教廷援軍,共十二人,領隊者為一男一女,男的紅須,女的獨眼。
好,我知道了。
常勝站起身,看向窗外。
教廷的外援出現在慈山區。
看來,之前的推測冇錯,慈山育幼院,是教廷在閩州的另一個老巢。
常勝看向桂林,問:“桂林,你知道慈山育幼院在哪嗎?”
桂林道:“弟子知道。”
常勝大手一揮,道:“走!去慈山育幼院!”
一行人走出彆墅。
庭院中妖氣瀰漫,數十位仙教子弟靜立。
常勝站在庭院台階上,身旁站著柳曼青。
身後是常嘯仙、柳江昊,海長老以及四位族長。
他目光掃過眼前黑壓壓的妖群。
常勝忽然收起平日裡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鄭重抱拳。
我常勝何德何能,能讓諸位違背祖訓,從東北跑到閩州來給我撐場子。”
“這份情,我常勝永生銘記!
他頓了頓,繼續道:對麵是教廷的洋修士,手段層出不窮,可能會召喚出聖徒投影,甚至可能蹦出個歐陸古神……”
“我知道諸位都是暴脾氣,但待會打起來,一定要量力而行!”
“以牽製騷擾為主,彆上頭,彆玩命。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給跑!”
略作停頓,常勝換上一副輕鬆的語氣,指了指天,笑道:“畢竟咱們上頭有人,打不了以後再把場子找回來。”
眾仙教弟子麵露會心笑意。
他們以為常教主“上頭的人”,指的是兩位總教主和總護法。
其實,常勝“上頭的人”,要比仙教三巨頭“硬”上無數倍。
常勝斂去笑容,目光如刀,一一掃過眾妖。
他突然拔高了嗓門,帶著股蠻不講理的狠勁。
哪個癟犢子要是敢受傷,彆怪我常勝翻臉不認人!
那數十名仙教弟子為之一愣。
一名後知後覺的黃氏妖修,撓了撓後腦勺,小聲嘀咕:教主這是……怕咱們受傷?
他旁邊的灰氏妖修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尖牙。
我還真以為教主嫌咱累贅呢,原來是心疼咱啊。
廢話!
旁邊同族的妖修一肘子撞在他腰眼上,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
教主這是放狠話呢!我聽族長說過,教主最護短了,當初……”
他看了一眼常勝身邊的柳曼青,又迅速低頭,小聲道:“當初為了救柳姑娘,連太上長老的金丹都捨得拿出來……
都有點規律!聽教主和掌教吩咐!
有年長的妖修低聲嗬斥。
但嘴角那抹壓不住的弧度,卻暴露了心底那股熱流。
海長老一聲樂了。
鷹鉤鼻上還掛著之前戰鬥留下的血痂,他指了指常勝,又指了指那群擠眉弄眼的年輕妖修,扯著嗓子喊:都聽見冇?教主說了,誰受傷跟誰翻臉!你們這些小癟犢子,聽見冇?
聽見了!
“保證不給教主丟臉!”
眾妖齊聲應和,聲音裡那股子精氣神,比剛纔肅殺多了三分活氣。
常嘯仙站在台階陰影處。
他看著常勝故意板著臉,卻藏不住眼底關切的樣子。
忽然想起,當初在廟香山亂石洞,初見這個年輕人時的情景。
那時候常勝還帶著幾分初出茅廬的青澀,麵對仙教眾妖的跪拜,一臉手足無措。
如今,卻已經學會用這種糙話,來裹住滾燙的人情了。
教主……越來越像教主了。
常嘯仙在心底輕聲歎道。
這聲歎,不是指常勝擺出了什麼威嚴的架子,而是那種身為領袖,明明心疼得要死,卻偏要裝出凶神惡煞模樣來保護麾下弟兄的擔當。
這讓常嘯仙想起很多年前。
總護法黑媽媽坐在鐵刹山洞府裡,一邊罵他這個門生“不爭氣”,一邊把珍藏的療傷丹藥往他懷裡塞的模樣。
柳江昊站在女兒身側,看著柳曼青望向常勝時那雙發亮的豎瞳,又看了看常勝那副凶巴巴的姿態,忽然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低聲道:待會跟緊我,彆讓你勝哥分心。
柳曼青點頭,彩發在夜風中揚起。
常勝見氣氛被自己那番烘得差不多了,那股子佯裝的凶勁終於繃不住,嘴角泄出一絲笑意。
他擺擺手,道:行了行了,彆整得跟生離死彆似的。”
常勝目光投向遠處漆黑的夜幕。
出發!
數十道妖氣沖天而起,在夜空中拉出各色流光,竟將半邊天幕都映得斑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