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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聖諭院培養出的最理性的大腦。
索菲亞此刻卻清晰感受到一種屬於人類的。
赫伯特和格林不是科學家。
他們是屠夫,是披著修士袍的惡魔。
那種將人類靈魂當作培養皿、將痛苦當作催化劑的行徑,與她所理解的背道而馳。
但是……
他們真的成功了。
如果那二十三個孩子真的蛻變成二十三尊古神,如果教廷擁有了這樣一支完全服從、完全可控的神明軍團……
索菲亞的指尖微微發顫。
她想起了聖彼得廣場上那兩位天災級東方異端帶來的恐懼,想起了自己與那位東方異端對視時,來自靈魂的顫栗。
如果格林的理論推廣開來……
教廷甚至不再需要看天國的“臉色”。
不再需要等待聖徒或天使長降臨。
他們將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源源不斷的神明生產線。
屆時,不僅是歐陸,不僅是東方……
全世界的信仰,都將被教廷壟斷。
那將是自君士坦丁大帝以來,教廷從未達到過的……
絕對高度。
索菲亞深吸了一口夜風,壓下喉頭的酸澀。
感性上,她想現在就殺了這個瘋子。
理性上,她知道格林比自己更適合做教皇。
這種撕裂感讓索菲亞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適。
就像她的靈魂,也被格林放進了那個冰窖,在道德與效率之間反覆凍融。
“格德魯特院長和埃蒙德裁判長,以及十位紅衣主教,應該已經到閩州了。”
“等和他們彙合……讓你的暗棋發揮作用吧。”
索菲亞的語氣異常平靜。
“這是為了教廷的未來。”
她對自己說。
也在對二十三名孩童說。
……
閩州,馬尾區。
一處廢棄的造船廠。
夜風裹挾著海腥味,吹過鏽跡斑斑的龍門吊。
十道紅色身影如同血色的釘子,整齊釘在廠房的陰影中。
他們身披猩紅長袍,頭戴方形紅帽,胸前掛著金色的十字架。
十位,全都是紅衣大主教。
這是信徒所能接觸到的最高級彆神職人員。
廠房中央,站著兩位氣場截然不同的老人。
左側那位,身材魁梧得如同一頭年邁的棕熊,滿臉赤紅色的絡腮鬍須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銅鈴般的眼睛。
他身披一件暗紅色的披風,披風下露出半截黑色鐵尺。
這是異端裁判所總裁判長埃蒙德的標誌性武器,名為審判之尺。
據說曾“丈量”過數萬異端的靈魂。
右側是位女性。
瘦削而高挑,銀白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她就是聖諭院大院長,格特魯德.羅斯柴爾德,索菲亞的姑姑。
格特魯德左眼罩著一隻黑色的絲綢眼罩。
據說那隻眼睛,能看到未來三秒的時間碎片。
她身著銀灰色的長袍,手持一柄頂端鑲嵌著黑曜石的水晶權杖,整個人如同一座精密的鐘表,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絕對的理性與剋製。
姑姑。
索菲亞從陰影中走出,光翼已經收斂。
格林跟在她身後半步,西裝已經換成了教廷的執事黑袍,顯得恭敬而低調。
格特魯德微微頷首,那隻獨眼掃過索菲亞,聲音如同冰晶碰撞。
你體內的聖光在顫抖,小夜鶯,你害怕了?
不,姑姑。
索菲亞低下頭,用餘光瞥了一眼格林:我隻是……看到了超出計算的東西。
埃蒙德冷哼一聲,聲浪震得廠房頂棚的鐵皮嗡嗡作響。
他上前一步,鐵尺重重頓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阿爾伯特在哪?斷了條手臂就躲起來了嗎?讓他滾出來見我!
格林上前一步,垂首道:埃蒙德閣下,阿爾伯特……失蹤了。”
“失蹤了?”
索菲亞出言解釋:“我們在遠洋國際大廈遭遇東方異端突襲,阿爾伯特斷後,隨後……失去了聯絡。
埃蒙德的眼睛瞬間充血,變得赤紅一片。
他周身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聖光,那光芒中帶著濃鬱的血腥味。
廠房內的溫度驟然升高,十位紅衣主教同時單膝跪地,低下頭去。
看來,我要對整個東方,進行一場全麵的淨化!
埃蒙德怒吼一聲,手中鐵尺揮向一旁的鐵柱。
的一聲,那根直徑半米的鐵柱竟被一擊掃斷,上半截轟然倒地,砸起漫天灰塵。
埃蒙德,冷靜。
格特魯德淡淡開口。
水晶權杖輕輕一頓,一圈銀色的漣漪擴散開來,竟將埃蒙德暴走的聖光強行壓製了回去。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埃蒙德。”
“如果阿爾伯特死了,他的死能為我們換來什麼情報?”
“如果他還活著,你的憤怒隻會讓他死得更快!
埃蒙德喘著粗氣,赤紅的鬍鬚隨著呼吸抖動,如同燃燒的火焰。
格特魯德,他是異端裁判所的未來!是聖徒西門親自選定的代言人!如果他死在東方……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突然響起。
格特魯德從袖中取出一隻金色的懷錶,錶盤上不是指針,而是一道微縮的聖光十字架。
此刻,那十字架正在瘋狂震顫,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格特魯德臉色微變,獨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是聖座。
埃蒙德瞬間收斂了所有怒氣,十位紅衣主教齊齊跪伏,額頭觸地。
格林和索菲亞也單膝跪下,右手撫胸,頭顱低垂。
格特魯德按下懷錶側麵的寶石,一道柔和的光幕投射在半空中。
光幕中,是一位身著白色法袍的老者。
他坐在一張簡樸的木椅上,手中握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麵容慈祥卻透著無儘的疲憊。
他的背後,是梵D岡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
無數聖光在他身後流轉,如同實質的羽翼。
教廷最高領袖——教皇陛下。
願主的榮光指引您的道路,陛下。
眾人齊聲誦唸,聲音在廠房中迴盪,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
教皇微微頷首,他的聲音蒼老而緩慢,像是穿越了漫長的時空。
孩子們……天國剛剛傳來訊息……
教皇頓了頓,手中的十字架突然黯淡了一分。
磐石之座……黯淡了一顆。
什麼?!
埃蒙德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陛下……您是說……
西門聖徒留在人間的神念,在東方……徹底泯滅了。
教皇閉上眼睛,彷彿不忍說出接下來的話。
與那道神念綁定的靈魂……已經迴歸了主的懷抱。”
“埃蒙德,阿爾伯特·馮·霍亨索倫,已經殉道了。
廠房內一片死寂。
埃蒙德張了張嘴,那雙暴虐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
不可能……
他喃喃道:西門聖徒的神念……那是堪比熾天使的投影……怎麼可能……
因為東方有能斬殺神唸的利刃。
格特魯德緩緩站起身,獨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看向索菲亞,聲音低沉:索菲亞,你之前說的那位天災級異端,他做到了連千年前的異教徒都做不到的事。
索菲亞抬起頭,道:是的,姑姑。”
十位紅衣主教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斬殺聖徒神念,這在教廷千年的記載中,都是絕無僅有的大事。
光幕微微閃爍,教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的歎息:孩子們,重新評估你們的敵人,那不是普通的異端,那是……能威脅到天國的弑神者
格特魯德,埃蒙德,我授權你們,必要的時候,可直接使用聖像,讓我主的門徒降臨東方。”
是,陛下。
格特魯德深深鞠躬,銀髮垂落遮住了她那隻獨眼,也遮住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光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