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聖焰
辦公室內,落地窗外的閩江泛著鉛灰色的波光。
索菲亞坐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手裡把玩著那副平光眼鏡。
那是她剛纔用來偽裝便利店店員的道具。
阿爾伯特站在房間中央,獨臂垂在身側,空蕩蕩的右袖管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擺動。
索菲亞審視阿爾伯特片刻,淡淡道:阿爾伯特,你的手臂需要聖池洗禮,拖延下去,恐怕無法再生。
阿爾伯特下巴微抬,那條過長的下頜線在燈光下投出倔強的陰影。
小傷而已,異端裁判所的修士,不會因為這點挫折就逃回梵D岡。
阿爾伯特冷笑一聲,左拳攥緊,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旋即攤開掌心,白色聖焰升騰而起,在空調冷風中搖曳成一朵純淨的火蓮。
看到了?
他獨臂前伸,下頜揚起:我的聖源未損,仍有……
一戰之力。
索菲亞替他補完,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個問句。
格林背對二人,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地球儀。
他的手指正輕輕轉動那個黃銅支架,讓歐陸板塊緩緩朝向自己。
格林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這不是逃,是戰略轉移,以你現在的狀態,遇到那個操縱雷電的東方異端,勝算不足三成。
阿爾伯特:三成?格林,你在閩州佈局了近十年,難道被東方的異端嚇破膽了?”
格林的聲音從地球儀後方傳來。
阿爾伯特,你的勇氣令人敬佩,但聖諭院的建議是……
建議?
阿爾伯特打斷格林。
聖諭院的大小姐當然希望少一個競爭者,三位候選人,兩位在場,我如果回國……
你會活著!
索菲亞再次打斷阿爾伯特。
她的目光掠過阿爾伯特空蕩蕩的袖管。
活著,纔有下一次。”
“死了,連都不是。
二字,她咬字格外清晰。
阿爾伯特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他想起斷臂那日,當“東方異端”的雷電劈落時,自己狼狽翻滾的模樣。
阿爾伯特的臉漲得通紅,從脖頸一直紅到耳根。
他踏前一步,皮鞋在大理石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索菲亞·羅斯柴爾德!你憑什麼認為我需要保護?就因為我少了一條手臂?
聖焰在阿爾伯特掌心暴漲半寸。
你們看好了……
阿爾伯特體內的聖光瘋狂湧動,斷臂處的劇痛被強行壓製。
掌心的純白色火蓮,開始極速旋轉。
高溫讓周圍的空氣扭曲,辦公桌上的紙張瞬間焦黃捲曲。
這就是異端裁判所的實力!
阿爾伯特的聲音因疼痛而嘶啞,卻帶著扭曲的驕傲。
隻要聖堂不滅,我就能戰鬥!
窗外,江風突然轉急。
濱江步道上,神遊隊伍正緩緩前行。
一尊身著明代士紳服飾的境主公忽然僵住。
頭顱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一百八十度,直勾勾望向遠洋國際寫字樓的方向。
他體內的香火願力劇烈震盪,如同雷達鎖定了異常信號。
隊伍末尾,趙世子的檀木法駕輕輕一顫。
神偶的眼瞼,在棉絮與檀木之間,眨動了一下。
辦公室落地窗發出輕微的震顫。
索菲亞的餘光捕捉到樓下濱江步道上的異變。
那麵繡著字的杏黃大旗,原本垂落的旗麵,此刻被風扯得筆直,像一根指向天際的手指。
指向這棟大樓的十七層。
索菲亞臉色驟變,低聲咒罵:蠢貨。
話音未落,後背地展開一對由純粹聖光凝聚的雙翼。
羽翼拍打間,她已撞碎落地窗,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衝向天際!
格林的反應慢了半拍,但當他看到窗外那麵直指此處的杏黃大旗,以及神遊隊伍中驟然停滯的境主公時,也是麵色驟變。
不好!這次的神遊儀式,是衝著咱們來的!
他後背同樣展開光翼,緊隨索菲亞破窗而出,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阿爾伯特愣了半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慌忙收起掌心的聖焰,單臂一揮,背後也展開雙翼,跌跌撞撞跟著衝了出去。
由於隻有一隻手臂,他的身體劇烈搖晃,平衡極差,比索菲亞和格林遲了數息才飛出窗外。
……
濱江步道上,圍觀的人群正舉著手機拍攝神遊隊伍。
不愧是隻殺不渡的白鶴童子,眼神好凶啊...
世子爺的神偶做得真精緻,還會眨眼!
突然,十七層高樓傳來的一聲巨響。
一道背生白色光翼的人影破窗而出,金髮在夕陽下十分醒目。
正是索菲亞。
人群寂靜了一瞬。
臥槽!拍電影不封路?”
拍戲吧肯定是拍戲,那個樓是遠洋國際,聽說有影視公司。
拍到了嗎拍到了嗎?
第二個了!第二個飛出來的!
“這翅膀還能發光,特效也太逼真了!”
威亞呢?吊威亞的鋼絲繩在哪?
人群騷動著,手機鏡頭如林立的墓碑,對準天際那兩個正在縮小的白點。
一個穿JK製服的姑娘踮著腳,鏡頭拉近到最大倍數:……冇有鋼絲繩啊?
看世子爺的旗子……
一個老人指著那麵仍在震顫的杏黃大旗,驚呼道:旗子怎麼也在動?
冇有人回答他。
神遊隊伍中,扮演白鶴童子的少年忽然抬頭。
那雙原本半合的眼睛驟然睜開,淡金色的神性光芒暴漲。
他手中的玉簡發出刺目的青光,身體因憤怒而顫抖。
他感應到了令人作嘔的“外來者氣息”。
但他附身的隻是凡人之軀,無法禦空追擊。
這具血肉之軀,這雙麻鞋踏過的土地……
是神遊的根基。
也是牢籠。
境主公們齊聲發出怒吼。
那是數十位先祖英靈共同的咆哮,震得江麵泛起漣漪。
將軍們揮舞著紙紮的兵器。
王爺們的蟒袍無風自動。
他們憤怒望著天空中的即將消失的兩道白光,卻受限於血肉之軀,隻能眼睜睜看著,任由其逃竄。
……
隊伍末尾,常嘯仙在索菲亞破窗的瞬間就動了。
阿桂,聯絡胡賢思,把位置報給他!讓海長老過來馳援!
海長老名為海雲天,掌管仙教執法隊。
本次仙教南下之行,與胡氏族長鬍賢思共同帶隊。
常嘯仙話音未落,周身妖氣轟然爆發。
在桂林撥號的瞬間,常嘯仙已化作一條足有水桶粗細的黑色巨蟒!
蟒身覆蓋著墨玉般的鱗片,每一片鱗甲上都流淌著玄奧的紋路,豎瞳如兩輪血月。
巨蟒沿著大廈外牆向上蜿蜒,鱗片與玻璃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速度快得拉出黑色殘影。
圍觀人群中,有人驚呼:“蛇!好大的蛇!”
一個經常看《人與自然》的老頭,出言糾正:“這是蟒。”
當格林飛出十七層時,黑蟒已至十五層!
格林懸停在半空,與那雙血月般的豎瞳對視。
他看到了其中冰冷的殺意,以及金丹境大妖特有的威壓。
格林冇有任何猶豫,猛烈揮動光翼,朝著索菲亞即將消失的天際追去。
黑蟒躬起巨大軀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空氣發出爆鳴。
黑蟒如黑色流光般彈射而起,瞬間出現在十七層破碎的落地窗前。
阿爾伯特恰逢此刻搖搖晃晃飛出,與黑蟒在高空正麵遭遇。
邪惡的異端爬蟲,當受淨化!
阿爾伯特怒吼一聲,左臂前伸,體內聖堂毫無保留傾瀉而出。
耀眼的聖光充斥整條手臂。
純白的火焰從掌心噴湧,凝聚成一道純白焰柱,朝著巨蟒頭顱激射而去!
黑蟒巨口大張,一團漆黑如墨的脫口而出。
那妖雲並非氣體,而是無數細小如塵埃的妖力結晶。
黑色妖雲的體積比純白焰柱巨大數倍,瞬間將其包裹。
聖光與妖氣碰撞,發出的腐蝕聲,如同滾油潑雪。
阿爾伯特打出一擊後,本能想揮動光翼拔高身形。
但他忘了,自己隻有一隻手臂。
平衡稍失的瞬間,黑色巨蟒已收縮妖軀,化作人形。
常嘯仙一手插入大廈外牆的混凝土中,五指如鉤,固定住身體。
另一手揮動間,袖管中噴湧出更多黑色妖雲。
這些妖雲在空中分化,化作成千上萬條筷子粗細的黑色小蛇,逆空而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
該死!
阿爾伯特拚命揮動光翼,身形拔升,但那些黑色小蛇如同附骨之疽,追著他的雙腿纏繞而上。
數條黑蛇咬住阿爾伯特的小腿,妖氣凝聚的蛇牙刺透皮肉。
呃——啊——!
黑煙湧動間,阿爾伯特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的膝蓋骨以下,一片血肉模糊。
兩隻腳掌更是被腐蝕得隻剩森森白骨,“聖血”灑落長空。
阿爾伯特強忍劇痛,將體內剩餘的聖光儘數灌注到背後的光翼之中。
雙翼驟然膨脹,乳白色光芒近乎實質,化作兩片巨大的光刃。
翅膀揮動間,他的速度再次暴增,拖著兩條血淋淋的雙腿,搖搖晃晃衝向雲層。
常嘯仙以手掌作“登山鎬”,快速向上攀爬。
可在速度上,終究是比不過背生雙翼的阿爾伯特。
就在此時,遙遠天際,突然傳來一聲高亢且刺耳的長嘯。
那聲音穿金裂石,帶著淩冽的殺意。
常嘯仙停止了向上攀爬,將自己“掛”在大廈外牆,表情從容淡定。
圍觀人群中,“驚呼哥”指著天空,再次驚呼:鳥!好大的鳥!
經常看《人與自然》的老頭,則再次糾正:“這是鷹。”
那是一隻神駿異常的雄鷹。
翼展近三米,通體黑白相間。
頭部羽毛潔白如雪,喙尖如鉤,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雙眼呈深邃的琥珀色。
雙翼展開時,羽翼邊緣的飛羽根根分明,如同精鋼打造的利刃。
這不是尋常的雄鷹。
這是遼域海東青,萬鷹之神。
呼吸間,海東青已飛至常嘯仙附近,懸停於空,翅膀扇動間捲起狂風。
常嘯仙掛在外牆上,淡淡道:海長老,抓活的。
海東青口吐人言,並且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
掌教放心!這癟犢子跑不了!
話音落,雄鷹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流光,以比阿爾伯特更快的速度追去,轉眼間就消失在雲層之中。
(這是第二更)
第671章止亂
隨著索菲亞、格林、阿爾伯特,以及海長老,先後消失在天際……
濱江步道上,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遊客們舉著手機,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剛纔還以為是電影特效的,此刻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血線。
那是阿爾伯特被腐蝕的雙腿灑下的“聖血”。
滴落在江麵上,發出的聲響,冒起青煙。
有人看到,常嘯仙從人變成蟒蛇,又從蟒蛇變回人的全過程。
並且還看到他單手掛在十七層樓的外牆上,另一隻手揮出妖雲。
有人看到,神遊隊伍中,那些們憤怒的表情。
好像根本不是演技,而是真實的殺意。
這...這不是拍戲...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聲音發顫。
那個大下巴外國人...…他的腳被吃掉了…...
不遠處的桂林,恰好聽到了“鴨舌帽”的話。
桂林不禁多看了“鴨舌帽”一眼,心道: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居然能看清西洋人的麵目特征,此人目力極佳,甚至不在我之下。
快跑!有妖怪!
人群瞬間炸鍋。
尖叫聲與哭喊聲混作一團。
有人瘋狂按動手機想要報官,卻發現信號全無。
有人腿軟跪地,對著神遊隊伍不停磕頭。
“世子爺保佑!”
“白鶴童子保佑!”
“王爺、將軍、境主公……”
桂林見狀,連忙三五步躥至世子法駕近前,對著那尊高大的檀木神偶急聲道:趙兄!此事若傳揚出去,恐怕不好收場!可否請……
神偶的眼瞼微微顫動,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一絲。
冇有聲音傳出,但桂林腦海中卻響起一個帶著閩州腔調的年輕嗓音,沉穩而威嚴。
阿林,放心。
下一刻,神遊隊伍動了。
保長公翻開手中的戶籍簿冊,無風自動,紙頁翻飛間,每一頁都泛起淡淡的金光。
們舉起手中的紙紮兵器,指向天空,口中發出低沉的吟唱。
那不是漢語,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
而是某種古老的,與地脈共鳴的音節。
境主公們則走向人群。
他們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個個微型的祠堂虛影。
凡是被他們手掌虛按過的人,眼神立刻變得迷茫,隨即又恢複清明,隻是臉上的驚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剛纔...怎麼了?
好像是瓦斯爆炸?
不對,是無人機表演吧?你看天上還有鳥……
哎呀,肯定是那個遠洋國際大樓的消防演練,你看玻璃都碎了……
神官們以境主公的香火願力為引,編織出一個巨大的,覆蓋整條濱江步道的認知迷霧。
那些灑落在江麵上的“聖血”,被們以紙戟引動江水,化作普通的紅色顏料,隨波散去。
常嘯仙從外牆躍下,黑衫纖塵不染。
桂林走過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著那些茫然四散的群眾,低聲問道:掌教,這是何種手段?
常嘯仙淡淡道:這是閩粵一帶特有的‘遮眼法,以祠堂為基,以香火為媒,讓凡人合理化一切異常,比黃氏的迷魂法更精妙,畢竟...
他看向那尊在夕陽下泛著微光的趙世子神偶,輕聲道:這是他們的地盤,他們的規則。
神偶的眼瞼再次眨動,這一次,似乎是對常嘯仙的迴應。
江風拂過,杏黃大旗獵獵作響,旗麵上的字,在暮色中愈發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