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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處,常勝找到了柳曼青。
她靠在一戶人家的門框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木料,胸口微微起伏。
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有些透明,額發被汗水浸濕,粘在皮膚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常勝,眼睛亮了一瞬。
“勝哥。”
聲音有點啞。
“怎麼樣了?”
常勝走到柳曼青麵前。
“勉強救了三個。”
柳曼青喘了口氣,繼續道:“一個便利店店員,一個嬰兒,還有個老頭……都是最早接觸毒霧的,毒素侵入最深……我用妖力勉強幫他們拔了毒。”
她轉頭看向巷子兩側,那些或亮著燈,或漆黑一片的窗戶。
“還有至少十七八戶有症狀。”
“發熱,起疹,咳嗽……毒素在他們體內擴散的速度很快。”
“就算妖力能支撐,但以我拔毒的速度,怕是有許多人,撐不到那個時候。”
常勝沉默了兩秒。
“聯絡常嘯仙前輩了嗎?”
“聯絡上了。”柳曼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通話記錄。
“常伯伯讓我發了位置,過了冇多久,他又打電話告訴我,說已經派白槿前輩——就是新任的白氏族長,親自帶著八位白家同門,坐最近的航班過來,最遲天亮前就能和咱們彙合。”
常勝點頭。
他看了看柳曼青的手。
她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那是妖力消耗過度的表現。
“曼青,你剛纔說的拔毒,具體怎麼拔的?”
柳曼青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的光絲,細如髮絲。
“我們柳家對毒素天生敏感。”
“我的妖力,可以模擬毒素的結構,就像鑰匙開鎖一樣,探進毒素內部,找到鎖芯,然後開鎖,最後把毒素帶出體外。”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這次的不太一樣,這些毒素是活的,會反抗,會偽裝,帶出一縷要花平時三倍以上的力氣,而且……”
她收起光絲,聲音低下去。
“病毒還在變異。”
“我在第一個病人體內拆解的‘鎖’,到第三個病人那裡,結構已經變了,我要重新‘配鑰匙’。”
常勝聽懂了這個比喻。
這意味著柳曼青每救一個人,都是在解一道全新的難題。
她的疲憊不僅僅是妖力的消耗,是心神的透支。
“曼青,要是撐不住……”
常勝話剛說了一半,柳曼青手裡的手機響了。
螢幕亮起,來電顯示:白鳳秋。
柳曼青按下接聽鍵,打開揚聲器。
“柳家妹子?”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女聲,背景音裡有機艙廣播的隱約迴響。
“我們已經登機了,航班準點的話,淩晨四點二十落地湘南,你現在那邊具體什麼情況?把症狀仔細說一遍。”
柳曼青吸了口氣,開始敘述。
高熱,皮膚出現紅色斑疹,疹子中央迅速形成水皰。
患者普遍呼吸困難,像有東西扼住喉嚨。
最明顯的是神經症狀,
肢體末端麻木,痛覺和溫覺遲鈍,有個老人說自己的手指“像隔了一層棉花”。
她說完,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電話那頭,白鳳秋的聲音再次響起。
“高熱斑疹,是典型的天花邪毒外顯之象。”
“但肢體麻木、痛溫覺遲鈍……此乃‘麻風’侵擾經髓之症。”
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
“天花病毒與麻風桿菌,二者性狀迥異,傳播途徑、侵染方式完全不同,絕無可能在自然界混合至此等地步。”
“此乃人為嵌合之象,以古天花病毒為殼,嵌入了變異的麻風桿菌活性,難怪你的妖力驅散艱難,它在刻意模仿‘瘟疫’本身的複雜性與頑固性。”
白鳳秋的聲音沉了下去。
“西方教廷,是要製造一種現代醫學難以辨識,更難以根治的‘新瘟疫’。”
常勝在這時開口。
他對著手機說:“那你們白家,能根治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常教主?”
白鳳秋顯然聽出了常勝的聲音。
“是我。”
“能治!”白鳳秋的回答冇有猶豫。
“需以大劑量‘貫眾’、‘板藍根’清疫毒之表,以‘雷公藤’、‘苦蔘’深入髓絡,拔除麻風之變,再佐以‘黃芪’固本,防止患者元氣崩潰……”
“我這就將詳細藥方與劑量,發到柳家妹子手機上。”
旋即,她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此藥必須急煎頻服,且所有病人必須集中,一來方便用藥照料,二來……”
白鳳秋壓低聲音,繼續道:“此毒具有傳染性,雖不如真正天花猛烈,但若任其在家戶間擴散,恐會催生出更麻煩的變種,必須隔離。”
通話保持。
片刻後,柳曼青手機震動,收到了白鳳秋提供的藥方。
常勝對著電話道:“抓藥和集中病人的事,我來解決。”
白鳳秋道:“我們落地後直奔西牌樓。”
電話掛斷。
常勝從柳曼青手裡接過手機,掃了一眼藥方。
十幾味藥材,劑量都大得驚人,尤其是雷公藤後麵標註的“三錢”,這已是接近毒理劑量的界限。
柳曼青收起手機,螢幕的光暗下去,巷子重歸幽暗。
常勝看向柳曼青。
她的呼吸還冇完全平複,胸口微微起伏。
妖氣不受控製的從體內溢散,明明滅滅,像風中殘燭。
蛇類特征愈發明顯。
可見柳曼青妖力損耗巨大,見維持人類形態都非常勉強了。
常勝開口道:“我先把這附近的居民集中起來,然後去找藥……”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繼續道:“你就留在這,什麼事我不用做,維持秩序就行,其他事,等我回來再說。”
柳曼青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巷子裡的夜風灌進肺裡。
她看向最近那戶傳來咳嗽聲的人家,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昏黃的光。
“勝哥,我再護住五個人……應該是冇問題的。”
她心思太單純,總覺得能多救一個是一個,冇想過自己那點妖力,還能撐多久。
常勝乾脆把話說透了。
“曼青,人各有命,能撐到我帶著藥回來,就是他們命不該絕,撐不到……”
他停了一下,聲音冇什麼起伏。
“那也隻能算他們倒黴。”
柳曼青的睫毛顫了顫。
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冇發出聲音。
眼睛裡那點光晃了晃,像水麵上碎的月亮。
常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彆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萬一再出意外,我是真弄不到第二顆虎妖金丹了。”
柳曼青眼眶微紅,點頭道:“勝哥,我都聽你的。”
……
常勝轉身,走向巷子另一端。
那裡是那位老爺子家的方向。
老爺子姓周,兒子和兒媳都在家。
常勝敲門進去時,兒子正用濕毛巾給老人敷額頭,兒媳抱著孩子,邊抹眼淚,邊用手機打急救電話,可惜始終是忙線狀態。
兒子,兒媳婦,甚至懷裡是孩子,皮膚上都滲出不同程度的紅疹。
顯然,這一家人都中招了,隻不過目前冇老爺子那麼嚴重。
常勝冇浪費時間。
他探手入懷,從儲物戒指中摸出一塊“盧卡斯碎片”。
指化術發動。
待常勝的手從衣懷裡拿出來時,“盧卡斯碎片”,已經變成了印有紅十字標誌的證件。
此刻昏暗的燈光下,冇人會仔細看證件的有效期和詳細說明。
“省疾控中心,特殊事件處理小組。”
常勝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你們家感染的,是一種境外輸入的罕見混合型呼吸道傳染病,我們已經確定病原體,並配製了特效藥。”
兒子和兒媳婦愣住了。
“但特效藥隻有集中供應點有。”
周家兒子問:“剛剛替我爸治病的那個小姑娘,是您的同事?”
“對!”
常勝點點頭,繼續說道:“我們已經在附近啟用了一個臨時醫療點,所有確診患者必須立即轉移過去。”
周家兒媳立馬不哭了,急問:“醫療點在哪?要錢嗎?”
“不遠,就在巷口,已經清空消毒,所有治療費用政府承擔,藥馬上就到。”
“現在需要你們做兩件事:第一,儘快去醫療點。第二,幫我們通知其他有症狀的家庭,就說疾控中心有免費特效藥,但隻供應臨時醫療點,不去就冇有。”
常勝補上最後一句。
“第一批特效藥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周家兒子和兒媳對視一眼。
五秒後,兒子抓起外套。
“我去隔壁敲門!”
……
常勝走出周家時,巷子裡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斷斷續續的抱怨。
常勝回到巷口,跟柳曼青簡單囑咐了幾句。
旋即一個身形閃爍,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