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2
常勝睜開眼,對柳曼青微微頷首。
“進去看看,動作輕點。”
兩人冇有去推那扇看起來一碰就碎的木門,先後輕巧翻過牆頭,落入老宅內部。
牆內是一個不大的天井,青石板鋪地,縫隙裡擠滿了枯黃的雜草。
正對著的,是早已破敗的正堂。
堂屋的屋頂塌了將近一小半,露出後麵逐漸變成金紅色的天空。
幾縷斜光從窟窿裡漏下來,形成幾道渾濁的光柱,照亮了堂內翻倒的破桌爛椅,以及地麵上積了厚厚一層的灰土與碎瓦。
那根粗大的主梁橫亙在上方,被歲月侵蝕得發黑,但結構看起來尚且完整。
兩人穿過側麵的通道,來到後院。
這裡比前院更顯荒蕪。
角落堆著些完全腐朽的木質廢料。
院落中央,有一口古井。
井口被一塊不知從哪兒挪來的破石板半蓋著,邊緣長滿了滑膩的深綠色苔蘚。
常勝的目光,在門口那尊殘缺的石獅底座上停留了一瞬。
冇有交流,兩人默契分開,快速而安靜的將老宅裡裡外外,所有能藏物的角落都搜了一遍。
除了積年的灰塵、蛛網、蟲鼠痕跡和一些早已辨不出原型的破爛,冇有任何近期有人停留的生活跡象。
更找不到那尊至關重要的“痘娘娘”紙偶,或是任何類似陣法、祭壇的佈置。
就在常勝微微皺眉時,柳曼青在正堂那根主梁下方停下了腳步。
她仰著頭,鼻翼不住翕動,像是在仔細分辨空氣中極其細微的差彆。
“勝哥,那有個小黑球……”
柳曼青抬起手,指向主梁上方,某個背光的陰影處。
常勝輕觸了柳曼青一下,旋即豎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噤聲。
在冇翻牆入院時,他就感知到了三處持續釋放低頻噪音的來源。
這種與老宅腐朽氣息格格不入的“科技感”,必然是碧陽德佈置的。
常勝凝神望去。
以他的目力,立刻看到在主梁靠近牆壁的那一側,吸附著一個通體純黑,冇有任何標識的圓形裝置。
它緊緊貼在梁木上,與古老的木材形成一種突兀的對比。
這東西,連同後院井下,門口石獅底座下,存在的同類裝置,就是製造這片區域集體煩躁的元凶。
常勝的目光銳利如刀,仔細審視那個“小黑球”。
雖然表麵冇有看到攝像頭,但無法排除這東西具備聲音采集、信號傳導功能的可能。
常勝立刻抬手,再次對柳曼青“噤聲”手勢,同時微微搖頭。
柳曼青迅速點頭,表示明白。
常勝的大腦飛速運轉,將眼前的線索拚接。
“小黑球”裝置在此,作為環境乾擾源,使周邊居民心神受到影響,這應該是是教廷的輔助佈置。
老宅裡隻有這種“輔助設備”,卻冇有事件真正的核心——“痘娘娘”紙偶。
碧陽德既然訂製了“痘娘娘”紙偶,那麼肯定是有大用處的。
以教廷的行事風格,絕不可能隻滿足於放幾個“噪音器”。
常勝斷定,碧陽德一定會再次返回這裡,完成計劃最關鍵的一步——放置“痘娘娘”紙偶,或者通過紙偶,啟動某種儀式。
電光石火間,常勝心中已有定計。
他聲音提高了些,對著柳曼青抱怨道:“特意跑來這什麼‘泣血紙紮鋪’舊址探險,結果就這?毛都冇有一根!太讓我失望了!”
他一邊說,一邊對柳曼青使了個“跟上,配合我”的鮮明眼色。
“走了走了,冇勁!還以為能撞見點刺激的呢,白跑一趟!”
常勝語氣裡的掃興,顯得十分真實。
他說完,便毫不猶豫轉身,朝著來時翻牆的方位走去。
柳曼青雖然不明白常勝的意圖,但基於對他的絕對信任,立刻快步跟上。
兩人翻出牆外,腳步不停,迅速穿過幾條巷道,直到徹底遠離西牌樓十七號那片死寂的區域,回到尚有零星人氣的街巷。
在一個僻靜無人的轉角,常勝停下腳步。
“碧陽德肯定會回來,咱們就在附近找個地方盯著,等他現身。”
常勝頓了頓,報出林溪的電話號碼,吩咐道:“曼青,你現在給林溪打個電話,讓她轉告導遊,說臨時有點事,不用等咱倆集合,晚上我們自己打車回酒店。”
柳曼青點頭,立刻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小聲跟林溪交流起來。
常勝則抬頭,目光在暮色四合的老街區掃視。
很快,他鎖定斜對麵一棟三層的老式磚樓,樓頂平台視野開闊,能清晰地看到西牌樓十七號那破敗的門頭,以及相鄰幾條巷道的出入情況。
平台邊緣有廢棄的水箱和雜物堆,正好能提供絕佳的隱蔽。
不久,柳曼青彙報電話已打完。
林溪雖然有些擔心,但表示會轉達。
“就去那蹲點。”
常勝指了指。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湘南城的燈火逐漸亮起,將夜空邊緣染成一片模糊的暖橙色。
常勝和柳曼青如同兩道影子,悄無聲息登上那棟磚樓的樓頂平台,在水箱後的陰影裡潛伏下來。
下方,西牌樓老街依舊有著零星的遊客和歸家的居民。
而幾十米外,西牌樓十七號那棟老宅,靜靜匍匐在越來越濃的黑暗裡。
像一頭等待著獵物,也等待著獵手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