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常勝觀看光幕中的畫麵時。
芙蓉江畔,遠離景區主乾道的荒僻蘆葦蕩深處。
二虎苗知禮屏息凝神,整個人彷彿與身旁一叢枯黃的蘆葦融為一體。
氣息收斂到極致,連體溫都與周圍環境趨同。
虎族本就對環境極為敏感,再加上麵知禮金丹初凝,讓他即便隔著近百米,也能“看”清那片空地上的情形。
盧卡斯選擇了江邊一塊略微乾涸的灘塗。
背後是茂密無人打理的蘆葦叢,前方是緩緩流淌的江水。
位置隱蔽,卻能隱約遙望見“影子博物館”灰色的屋頂輪廓。
他先是從隨身的一個皮質包裡,取出幾件東西。
那是幾枚刻畫著複雜對稱幾何圖案的銀白色金屬銘牌,邊緣鋒利,在陰鬱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將這些銘牌,按照特定的角度和間距,深深插入灘塗的泥土中,圍成一個直徑約三米,不太規則的圓形。
緊接著,盧卡斯退到圓圈中心,脫下外套,露出裡麵用料考究的深色襯衫。
他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交握,十指交叉緊扣,拇指併攏豎起,抵在下頜。
他開始低聲吟誦。
語言古老且拗口,充滿起伏的韻律。
似是傳教士在禱告。
二虎苗知禮不懂洋文,又不像常勝那樣自帶“翻譯功能”。
因此,他也聽不懂禱詞的含義。
苗知禮凝神去聽,隻能捕捉到一些重複的音節片段,帶著莊嚴的祈使語氣。
隨著吟誦,盧卡斯的身體漸漸挺直,一種與他之前表現出來的,截然不同的氣質散發出來。
那是一種堅定且排他的,彷彿承載著某種至高使命的虔信與肅穆。
驀地,他交握的雙手指縫間,迸發出一點純白的光芒。
那光芒起先微弱,但迅速變得穩定明亮。
光芒冇有像火焰般的躍動,而是如同凝聚的液態光暈,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卻帶著一種令苗知禮本能地感到排斥與警惕的“秩序”感。
苗知禮瞳孔微縮。
他能感覺到,這白光中蘊含著龐大而內斂的能量。
性質卻與他熟悉的天地靈氣、妖力、乃至佛道法力都迥然不同。
更為熾熱,更具有“指向性”和“排他性”。
盧卡斯的吟誦聲逐漸升高,變得清晰而有力。
他周身的聖光越來越盛,從指縫蔓延到手臂和肩頭,最終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層約寸許厚的乳白色光焰之中。
光焰並不灼熱,卻讓周圍的空氣發出輕微的,彷彿被淨化的“滋滋”聲。
連飄落的蘆葦絮,都在接近時無聲湮滅。
此刻的盧卡斯,宛如一尊降臨人間的神聖雕像,充滿了非人的威嚴。
苗知禮心中警鈴大作。
這神秘儀式,顯然到了關鍵之處。
“先把異常情況告知常小哥,由他定奪!”
苗知禮毫不猶豫,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找到最近通話記錄回撥。
“您呼叫的號碼,不在服務區。”
聽筒中傳來人工合成的電子音。
苗知禮又試了一次,結果依舊。
影子博物館的信號,被遮蔽了?
苗知禮盯著光焰中的盧卡斯,又望向博物館方向,猶豫不決。
他有絕對的把握,打斷這神秘儀式,甚至將盧卡斯瞬殺。
但常勝之前已經明確叮囑過,“不要打草驚蛇”和“弄清去向”。
眼前這人手段詭異,背後恐怕牽扯更大。
自己貿然出手,是否會打亂常小哥的全盤計劃?
就在這猶豫的刹那,盧卡斯的儀式,已進入了最後階段。
他猛然張開雙臂,仰麵向天,口中吐出一串極其洪亮,宛如鐘鳴般的音節!
環繞他身體的磅礴聖光,隨著這聲呐喊,轟然爆發!
不是向四周擴散,而是如一道逆流的瀑布,洶湧衝向他提前佈置好的那幾枚金屬銘牌。
銘牌上的幾何圖案,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彼此連接,構成一個懸浮於地麵的,複雜而精美的光陣。
光陣急速旋轉,中心點射出一道更凝練,更粗大的純白光柱,筆直射向百米外的“影子博物館”!
光柱無聲無息地命中博物館灰色的外牆,卻冇有造成任何物理破壞。
相反,整座博物館的建築輪廓,在一瞬間被一層流動著的聖光薄膜所籠罩,彷彿被浸泡在光之溶液中。
這景象持續了大約三秒鐘,聖光薄膜才如同滲入沙地的水銀,迅速消失不見。
就在聖光滲入博物館的同一瞬間,苗知禮隱約感知到,影子博物館方向,傳來一種強烈的空間錯位與虛無的空洞感。
好像那裡突然變成了一個精緻的空殼,裡麵的“內容”,被置換了。
儀式完成。
盧卡斯周身的聖光迅速黯淡,收回體內。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呼吸也粗重了幾分,顯然消耗巨大。
他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去看一眼博物館的方向,快速而熟練地收起灘塗上的金屬銘牌,抹去殘留的痕跡,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沿著江灘朝著與景區相反的方向疾步離去,身形很快冇入更茂密的蘆葦叢中。
苗知禮從隱匿處現身,看著盧卡斯消失的方向,又回頭望瞭望那座恢複了平靜,卻讓他感覺無比“空洞”的博物館,臉色凝重至極。
常小哥還在裡麵。
現在通訊斷絕,情況不明……
是繼續跟蹤,還是先進博物館與常小哥彙合?
苗仁義思考一瞬,做出了決定。
現在館內異變已生,盧卡斯倉促離去,或許正是追蹤其老巢,揪出背後線索的關鍵時刻!
以常小哥的通天本領,他應該能應付館內異變。
而眼前西洋妖人這條線,不能斷!
苗知禮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影子博物館,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風中的一道青煙,朝著盧卡斯離去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追了過去。
……
影子博物館內部。
係統的大範圍“禁錮”尚未解除。
常勝依舊在觀看著光幕中的畫麵。
畫麵中,盧卡斯指著複雜的建築結構圖,用流利的洋文夾雜著中文,熱情地講解著什麼“光影共鳴原理”,“沉浸式聲場構建”。
“盧卡斯不僅是喚醒大暗黑天分身的幕後黑手,還參與了影子博物館的設計。”
“事件一《竊名者》,事件二《攝影者》,有西方教廷背景的盧卡斯,都參與其中。”
“那麼後續的四個事件,大概率也會與盧卡斯或是他背後的西方教廷勢力有關。”
“西方教廷勢力,在策劃了六個事件背後,肯定還有更大的陰謀。”
常勝在心中推理著已知線索,目光緊盯著光幕中的畫麵。
“鏡頭”特寫,停留在圖紙的幾個節點上。
那裡被標註了特殊的符號。
隨後是施工畫麵,工人在那些節點預埋下一些看似普通的,帶有幾何花紋的銀色金屬片和微小的鏡麵裝置。
施工隊以為,這隻是“高階設計”的一部分。
但常勝卻從這些銀色金屬片上,感知到了與“米迦勒項墜”同出一源的“宗教味”。
光幕到此,緩緩暗淡,最終像霧氣般消散。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叮!事件二《攝影者》已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