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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
甬道口。
燕赤霞與陳卓對視一眼。
通過剛纔的並肩戰鬥，彼此間默契已成，自是無需多言。
燕赤霞聲若洪鐘，壓過坍塌轟鳴：“我和陳卓兄弟負責開路，你們都跟緊了。”
言罷，燕赤霞虯髯賁張，雙掌猛然向前平推。
磅礴氣勁如怒龍出海，將甬道前方墜落的碎石斷藤儘數震開，清出一條勉強通行的狹窄路徑。
陳卓緊隨其後，時不時揮動破煞環刀，挑飛、劈碎那些從側麵滾落的碎石和頭頂墜下的障礙。
“班主任”晚棠，揮舞著手中的“教鞭”，道：“姐妹們，跟上燕道長和陳公子！”
骷髏群立刻湧動起來，如同一條由森白骨骼彙成的溪流，叮叮噹噹地湧入甬道。
骨架在狹窄空間內不可避免地碰撞、摩擦，發出密集且清脆的“哢噠”聲。
蘇柔、陸嫣等夥伴們則按照事先安排，如同經驗豐富的牧羊人，穿插在骷髏隊伍中段和後段。
每隔二十具骷髏便有一人壓陣。
她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與前方，既要防備可能的塌方，也要防止有女鬼因過度激動或恐懼而引發騷亂。
常勝是最後一個踏入甬道的。
他剛一進入，前方那原本就擁擠的骷髏隊伍，瞬間出現了小規模的混亂。
骨架碰撞聲陡然加劇。
“快！再往前擠擠！”
“彆……彆擋著我路！”
“他……他過來了！”
骷髏們寧可忍受著前方更嚴重的堵塞，忍受著肋骨被撞的不適感，也拚了命地向前蠕動。
似乎竭力要與隊伍末尾的常勝拉開最大距離。
常勝看著前方，因為自己而更加“熱鬨”的景象，不禁摸了摸鼻子，無奈嘟囔一句：“這扯不扯。”
……
甬道幽深，蜿蜒曲折。
隊伍前行時，時不時發出骨骼的撞擊聲，與碎石滾落的悶響。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常勝的腦海中，開始陸續響起悅耳的係統提示音。
【晚棠遺骸已脫離行宮範圍，積分+20】
【暮煙遺骸已脫離行宮範圍，積分+20】
【步瑤遺骸已脫離行宮範圍，積分+20】
【碧蓮遺骸已脫離行宮範圍，積分+20】
……
起初，提示音間隔片刻。
到後來，幾乎是連成一片，清脆且密集。
每一聲提示，都代表著20點積分到賬。
同時也代表著，一個被困百年的靈魂，重獲自由。
……
常勝一步踏出，重返鬼口顎。
九十八具女鬼遺骸，全部脫離了地下行宮。
近一百條係統提示，為常勝帶來了足足1960點積分。
再加上本次任務的800點基礎獎勵。
此次隱藏任務，常勝團隊的每位成員，都狂攬2760點積分。
可以說是自打參加驚悚遊戲以來，獎勵報酬最為豐厚的一次隱藏任務。
此時已是後半夜，月華清冷，透過崖壁上方的狹窄縫隙，幽幽灑落。
鬼口顎本就不算寬敞，再加上此刻擠滿了近百具森白骷髏，更顯得擁擠。
骷髏們著顏色各異的紗裙，瑩白的骨骼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放眼望去，一片“鶯鶯燕燕”。
百年囚禁的終結，重獲自由的喜悅，對未來的茫然，以及對往昔的追憶……
種種複雜情緒，在這些重獲自由的女鬼之間爆發開來。
“爹，娘！女兒不孝，竟先二老而去，百年不得儘孝送終啊……”
一具穿著淡綠紗裙的骷髏，以骨爪掩麵，肩骨劇烈顫抖，發出嗚咽般的魂音。
“阿郎……你若轉世，如今也該兒孫滿堂了吧？而我，卻已是這般模樣……”
鵝黃紗裙的骷髏低聲啜泣，懷念著生前的情郎。
……
哭聲、笑聲、感慨聲、骨架碰撞的哢噠聲……彙聚在一起，在寂靜的崖底迴盪，構成一幅無比詭異的“百骸同悲欣”場麵。
陳卓走向常勝，視線掃過密密麻麻的骷髏，壓低聲音問道：“勝哥，這些女鬼……怎麼處理？”
常勝看著眼前因太過密集而相互重疊的屬性麵板。
積分獎勵雖已到賬，但常勝還有趕儘殺絕係統。
每一具歡欣雀躍的骷髏，都對應著100-200點的誅殺值。
女鬼們的誅殺值高低不等，大概與她們修為深淺或怨氣濃淡相關。
常勝心中飛速計算：近百具骷髏，若能儘數誅滅，獲取的誅殺值足以啟用六七種地煞神通。
足以讓自己的戰鬥力，再次攀升一個台階。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一絲冰冷且貪婪的悸動，掠過常勝心間。
……
黑山鎮客棧。
大通鋪內，腳臭與汗酸交織，鼾聲此起彼伏。
土炕最角落，說書人老頭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清澈深邃，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彷彿倒映著星河運轉，因果輪迴。
說書人嘴唇微動，聲音輕若夢囈。
“問心之局，當作何抉擇？”
說書人身旁，一個被鼾聲吵醒的壯漢，正好聽到了他的“嘟囔”。
壯漢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帶著濃重的睡意，罵罵咧咧道：“大半夜的，溫什麼心，溫什麼肺？老子告訴你，豬下水這東西，就得涼著吃，蘸上蒜泥老醋，既過癮又下酒！熱乎乎的那是腥氣！”
這粗鄙不堪的言語，落入說書人耳中，他卻並未動怒。
涼熱隨心，腥膻自知。
世人隻道口腹之慾，卻也歪打正著，暗合了幾分“本心”真意。
……
鬼口顎。
常勝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骷髏。
女鬼們正因重獲自由而悲喜交加。
如果將這些毫無反抗之力、甚至對自己充滿畏懼的“可憐蟲”屠戮一空，確實能換來海量誅殺值。
可不知為何，這個念頭剛在常勝腦海中成形，就讓他心底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
滯澀感。
那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穿著一雙不合腳的鞋去趕路，明明比赤腳更快，但每一步都走的很彆扭，很……不舒服。
常勝內視自身。
金丹緩緩旋轉，大品天仙訣自行運轉軌跡圓融流暢。
常勝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如果真的為了誅殺值而“剿滅”這些女鬼，體內金丹就不再“純粹”了。
此時的常勝還不知曉，這種“心裡不舒服”的感覺，並非源於世俗的道德，而是源於修行者對本心通透、念頭通達的最原始追求。
“六七種地煞神通固然誘人……”常勝心中嗤笑一聲，心道：“但為了點誅殺值，就搞得自己以後都心神不寧，那纔是真正的血虧。”
讓自己心裡舒服，比什麼都重要。
想到這裡，常勝心中那最後一絲“滯澀感”煙消雲散。
陳卓見常勝沉默許久也未出聲，誤以為他動了殺心。
回頭看了看晚棠和暮煙，陳卓鼓足勇氣，小聲道：“勝哥，一會動手時，我拖住燕赤霞，但晚棠和暮煙，你能不能……”
常勝回過神，笑了笑，輕聲調侃道：“你勝哥又不是天生殺人狂，況且每隻女鬼二十點積分的‘保護費’都交了，要是再為難她們，那不就相當於……”
常勝四處瞥了瞥，見幾個女性夥伴的注意力並不在這邊，嘴角浮現猥瑣笑容，繼續道：“嫖完了賴賬嘛。”
說完這句話，常勝隻覺靈台一片清明，金丹似乎都因此更加圓潤了幾分。
他吐出一口濁氣，念頭愈發通達。
……
而在黑山鎮的客棧中，說書人老頭嘴角微揚，再次闔上雙眼，彷彿沉入夢鄉，隻留下一句微不可聞的輕歎，消散在渾濁的空氣裡。
“道心惟微，一念清淨，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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