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
鬼差急趨階前,單膝砰然跪地,黑甲叩響黑玉磚,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急促:“啟稟判官大人,齊天大聖和五莊觀主鎮元子,攜十餘位地仙,突訪冥界。殿主遣陰騎來召,請君即刻赴閻羅殿。”
鐘馗硃筆一頓,血金墨汁濺起半寸,落在“罰惡簿”上化作焦黑菸絲。
他抬眼,雙目如炬,照得鬼差魂火亂顫。
“可知何事?”
鬼差俯首:“來騎口緊,不肯多言。”
(在這個故事裡,就不設置酆都大帝和楚莊王、泰山王、平等王等其餘九位統治者了。就留一個閻羅王,相當於地府行政一把手。地藏王菩薩,相當於佛教“駐冥界特使”,主抓思想教育,超度亡魂。)
……
鐘馗一襲血色紅袍,腰懸斬鬼劍,大步踏入閻羅殿。
剛一入殿,腳步便滯了半分。
民間百姓口中“凶名赫赫”的鬼王鐘馗,此刻也不由得心頭一顫。
除了冥界之主閻羅王,賞善司判官魏征、陰律司判官崔玨、察查司判官陸之道三位同僚,以及白無常謝必安,黑無常範無救兩名親信之外,殿內還有十餘位“生麵孔。”
黑玉階之下,一左一右,兩股氣機如日月交輝,原本陰森的閻羅殿,在強大氣機之下,竟頗有些祥光瑞靄的神聖氣息。
玉階左側。
中年道人鶴氅飄然,手托麈尾,地脈龍氣自腳下氤氳,化作青蓮萬朵,五莊觀之主——鎮元子。
與其並立的那位,一襲青衫,銀髮如瀑。
他立在那裡,肩不挑兵,腰不懸棒,氣機收得滴水不漏。
一眼望去,好似凡間風流秀士,再望一眼,卻覺寒毛倒豎。
那青衫下藏著的,是曾掀翻天宮的萬鈞殺意,隻待某個瞬息,便破竹而出,血染九霄。
正是威名赫赫的齊天大聖——孫悟空。
在二者身後,是十餘位地仙修為的“神秘高手”。
衣袂各繡鬆雲鶴紋,氣機連綿,如一卷古畫鋪展,靜中含威。
玉階右側。
金冠束髮,絳袍翻卷,腰懸玉圭,周身星芒點點,正是天庭宰輔、玉帝喉舌——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身側,是一位笑眯眯的壯漢。
一副笑嗬嗬的模樣,肚腹滾圓,倒拎著九齒釘耙,身披一件凡間織就的玄青短衫,袖口被油脂磨得發亮。
周身不見仙家雲氣,反倒像市井裡剛打完秋風的富賈,然而舉手投足間,終是掩不住地透出一絲威壓。
曾經的天河水師元帥,現如今的淨壇使者——朱殺。
朱八戒下方,李靖挺身而立,幾縷亂髮貼麵,被冷汗黏成死蛇。
他極力挺直脊背,肩胛仍微微發顫,像風中欲折的枯枝。
唯有玲瓏寶塔托的穩穩噹噹。
……
閻羅王整了整冕旒,自案後起身,拱手作揖,言語客套:“大聖,星君與諸位上仙同時駕臨,不知本王何處可以效勞?”
閻羅王雖口稱謙恭,實則把“誰主誰次”分得極清——隻點“大聖”“星君”作禮,餘者皆歸“諸位上仙”四字,既不失體麵,又不落座次。
鎮元子輕拂袖角,一縷青暉漾開,釋放出被囚禁的古惡來。
見此一幕,閻羅王、崔玨、魏征、陸之道三判官,以及黑白無常兩兄弟,全都不約而同的看向鐘馗。
因為這古惡來是罰惡司鬼差統領,正是鐘馗部下。
鐘馗眉心猛地一跳,先是愕然,繼而駭然。
“大聖,這是……何意?”
孫悟空懶懶側身,雙臂環胸,淡淡道:“老朱,你來說。”
朱八戒會意,倒提釘耙上前半步,肥袖一抖,“小鐵匣”已在掌中轉了個圈。
“鐘判官,莫急,先聽俺老朱分說。”
朱八戒雖然笑得和氣,卻句句帶鉤。
“貴司這位古統領,私自拘魂,越過四司批文,直送小世界,乾擾輪迴曆練。”
說罷,指尖點擊手機螢幕,播放起先前地湧夫人“交代罪行”的錄像。
地托塔天王再一次社死。
鎮元子雖釋放了古惡來,但並未解開其禁錮,因此對方依舊目不能視,口不能言,耳不能聽。
視頻播放完畢,朱八戒抬手一拱,語氣仍帶三分市井油滑:“鐘判官若覺得此事蹊蹺,不妨即刻派位兄弟去罰惡司點卯——看看阮若雪、楊鳳英的魂魄,如今是否還關在十六小地獄,免得壞了貴司清白名聲。”
聞言,鐘馗翻閱了一下隨身攜帶的魂錄。
阮若雪與楊鳳英的姓名、生卒年月,確實出記錄罰惡司魂錄之上。
遂對黑無常範無救吩咐道:“無救,你去覈實一下。”
“是!”
範無救領命而去,片刻後返回閻王殿,語氣頗為狼狽,回稟道:“大人,阮若雪與楊鳳英,現今已……已不知去向。”
對於孫悟空、鎮元子、太白金星、朱八戒等“大人物”,鐘馗除了該有尊敬之外,其實並無太多畏懼。
他素以“剛正”“嫉惡”律己,自詡問心無愧。
而如今手下“玩忽職守”,致使罰惡司威嚴掃地。
千年不曾彎下的脊梁,此刻卻不得不彎。
閻羅王抬手按下鐘馗請罪之勢,趨前半步,朝孫悟空深深一躬:“大聖,古惡來私罪,確係罰惡司之過,本王亦有失察之責。然千年以來,鐘馗鐵筆無私,鎮獄有功,望大聖高抬貴手,容鐘卿自審自糾,以功折過。”
崔玨捧簿,陸之道托鏡,魏征按秤,齊聲附和:“鐘判剛正,三界共知,乞大聖憐其舊功,許他將功補過。”
眾官同聲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