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煉獄的天空是燃燒的幕布,大地是咆哮的熔爐。
凱拉薇婭的鏈刃在硫磺風暴中嘶鳴,沃克斯的通訊斷斷續續,帶著被乾擾的雜音。
“邏輯,不是力量,”埃爾萊對莫比烏斯說道,指尖劃過灼熱的規則裂痕,“你聽見了嗎?這個世界本身在哀嚎。”
星語者艾玟的身影在熱浪中搖曳,她的低語比熔岩更深邃:“火焰吞噬的不僅是物質,還有時間……小心那些燃燒的空洞。”
現實像一層浸濕的薄紙,在強光下蜷曲、剝落。
剝離的過程並非溫和的過渡,而是帶著一種被強行拽離的失重與撕扯感。埃爾萊·索恩——遊戲世界中名為“邏各斯”的意識載體——感覺自己的思維彷彿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離心機,所有關於寧靜大學校園、堆滿古籍的書桌、以及窗外尋常午後光線的記憶碎片,都被粗暴地甩了出去,隻剩下尖銳的嗡鳴和在感知邊緣炸開的、過於濃烈的色彩與氣味。
首先是酷熱。並非陽光曝曬的那種由外而內的升溫,而是彷彿自己瞬間變成了熔爐內核的一部分,每一個思維粒子都在被灼燒。緊隨其後的是氣味,濃烈到具有物理衝擊力的硫磺與臭氧的混合體,粗暴地灌入他並不存在的“鼻腔”,甚至讓他產生了黏膜被腐蝕的幻覺。
視覺最後才穩定下來,如同信號不良的螢幕,閃爍著重影與噪點,最終拚湊出眼前的圖景。
元素煉獄。
這個名字瞬間在他意識中具象化,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精確。
天空是一片永恒燃燒的、病態的血橙與暗紫交織的幕布,冇有雲,隻有不斷翻騰、如血管般脈動的熾光,偶爾撕裂開,潑灑下並非雨滴,而是粘稠的、拖著黑色煙尾的火雨。大地是焦黑的,龜裂成無數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疤痕,從裂縫深處透出熔岩的暗紅光芒,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遠處,龐大的火山群以違背幾何常識的角度傾斜著,silentyetscreaming,不斷噴吐著遮天蔽日的灰燼和偶爾沖天而起的熔岩巨柱。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讓一切景物都如同透過晃動的水體觀看,充滿了不真實感。
重力異常。埃爾萊立刻察覺到身體的反饋比正常界域沉重,但偶爾又會有短暫的失重區間,彷彿這個世界的引力場本身就在抽搐。他腳下的黑色岩石燙得嚇人,即使隔著遊戲裝備的防護,一種極具穿透力的灼痛感依舊持續傳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在現實中舒緩緊張的習慣性動作,在這裡卻差點讓他的“肺部”痙攣。空氣稀薄,且充滿了微小的、帶有刺激性的灰燼顆粒。
“連接穩定…雖然環境參數惡劣得像個噩夢。”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遠處熔岩河的咆哮、永不停歇的風蝕聲、以及某種岩石持續碎裂的嘎吱聲——中幾乎微不可聞。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自身的狀態欄。生命值正以一種緩慢但確實可見的速度下降,旁邊多了一個名為“高溫侵蝕”的負麵狀態圖標,還有一個不斷閃爍的“環境負荷”讀數,已經超過了安全閾值。
他並非戰鬥天才,他的優勢在於理解和解析。此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像分析一篇晦澀的古代文獻一樣,解讀這個世界的“規則”。
“凱拉?沃克斯?”他嘗試在隊伍頻道裡呼叫。迴應他的是一陣強烈的、被某種能量場乾擾的靜電噪音,斷斷續續,夾雜著沃克斯似乎永遠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語調的碎片:“…讀…嚴重…邏各斯…聽到嗎?嘗試…定…位…滋滋…”
通訊基本癱瘓。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也加劇了孤立感。他必須儘快找到他們。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捕捉著一切異常。焦黑的大地上,除了裂縫和灼熱的岩石,還散佈著一些閃爍著不祥能量的晶體簇,以及一些緩慢移動的、由熔岩和硬化岩石構成的元素生物。它們形態粗糙,但散發著強大的熱力和攻擊性。
不能力敵,隻能智取。埃爾萊開始移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那些明顯溫度過高的區域和看似不穩定的地麵。他注意到,那些元素生物的移動軌跡並非完全隨機,它們似乎會刻意繞開某些特定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區域。那些藍光區域很小,在漫天紅黑的主色調中幾乎難以察覺。
“規則裂痕…”他心中一動。在一些極端環境中,《星律》世界的底層規則會以可視的形式顯現出“壓力”或“破損”。這些藍光區域,可能就是相對穩定的“安全點”,或者是…某種可以利用的介麵。
他朝著最近的一處藍光區域迂迴前進。距離他大約三十米外,一小簇幽藍色的晶體在焦土中頑強地閃爍著,周圍的地麵顏色似乎也正常一些。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時,側後方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
一道熾白的熔岩流,如同有生命的鞭子,從一道地裂中猛地抽出,帶著融化一切的高溫,直掃他的腰部!攻擊來得極其突然,速度遠超那些笨拙的岩石元素。
埃爾萊的瞳孔驟然收縮。千鈞一髮之際,他幾乎冇有思考,身體遵循著在無數危險中錘鍊出的本能,向後猛地仰倒!熔岩鞭撻著他剛纔所在的位置,濺起的火星如同致命的雨點,有幾滴落在他的護臂上,立刻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帶來真實的痛感。
他狼狽地翻滾開,心跳如鼓。不能停留!他目光急掃,鎖定那簇藍光晶體,全力衝刺過去。
就在他踏入藍光範圍的瞬間,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高溫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少許,雖然依舊炎熱,但那種持續掉血的“高溫侵蝕”狀態圖標,旁邊的數值跳動明顯減緩了。
他靠在那簇冰冷的藍色晶體旁,劇烈地喘息著,不是肉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高度緊繃。剛纔那一瞬間,他與“深度昏迷”的姐姐莉亞的蒼白麪容,隻有一線之隔。
必須更快地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冰冷的藍色晶體。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與周圍狂暴火元素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順著指尖傳來,帶著一種…秩序感。
同一時間,元素煉獄的另一片區域,環境同樣惡劣,卻呈現出不同的形態。
這裡是一片巨大的、凝固的熔岩平原,地麵佈滿尖銳的棱刺和巨大的氣泡孔洞。天空不再是燃燒的幕布,而是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無數空間碎片折射著下方熔岩河的光芒,形成光怪陸離、不斷變幻的扭曲景象。硫磺風暴在這裡具象化為肉眼可見的、夾雜著暗黃色顆粒的旋風,呼嘯著掠過大地,帶走一切脆弱的存在。
一道身影就在這風暴與扭曲的光影中穿梭,動作流暢得如同舞蹈,卻又帶著致命的精準。
凱拉薇婭——塞拉菲娜·羅斯在《星律》中的化身——她的鏈刃“時之沙”與“空之痕”在空氣中劃出銀亮與暗紫交織的光軌。鏈刃並非單純的物理攻擊武器,它們每一次揮動,都會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如同水麵漣漪般的時空擾流。
三隻形態更加凝聚、速度更快的熔岩獵犬正從不同方向向她撲來。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身體由不斷流動的熾熱岩漿構成,利爪和獠牙則是黑曜石般堅硬的凝固物。
凱拉薇婭眼神冰冷,冇有絲毫波動。左側的獵犬率先撲至,她甚至冇有回頭,左手腕一抖,“時之沙”如同擁有生命的銀色毒蛇,不是直接攻擊獵犬,而是精準地刺入獵犬身前一片略微扭曲的空間節點。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那片空間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瞬間泛起劇烈的漣漪。熔岩獵犬撲入漣漪的範圍內,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遲滯、緩慢,如同電影裡的慢放鏡頭。它熾熱的身體甚至出現了短暫的、不穩定的閃爍。
就在這一刻,凱拉薇婭右手的“空之痕”動了。暗紫色的鏈刃冇有實體攻擊,而是如同鬼魅般穿透了右側另一隻獵犬噴吐出的火球,直接命中了那隻因時空擾流而變得緩慢的獵犬的核心。
冇有劇烈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響。被“空之痕”命中的熔岩獵犬核心處的光芒瞬間黯淡,整個流動的軀體如同被抽掉了骨架,嘩啦一聲垮塌下去,還原成一灘緩慢流動的、失去活性的岩漿。
解決掉一隻,她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避開了第三隻獵犬從背後的偷襲,同時雙鏈交錯,在身前織成一張短暫的、扭曲的時空力場。獵犬撞入力場,速度驟減,攻擊軌跡也發生了偏折。
凱拉薇婭趁此機會,足尖在一塊突出的黑色岩石上一點,身形向後飄飛,同時冷靜地評估著戰況。
“環境乾擾等級A+,時空結構不穩定,存在隨機性空間褶皺和撕裂點。”她腦海中飛速閃過數據化的分析,“常規物理攻擊效果衰減67%,元素抗性極高。時空類技能效果顯著,但消耗增加約40%。”
她的狀態欄裡,“環境負荷”讀數比埃爾萊看到的還要高,已經進入了黃色警告區。持續的高溫、有毒空氣和時空扭曲帶來的精神壓力,都在緩慢但堅定地消耗著她的精力。
她同樣嘗試了通訊。“邏各斯。沃克斯。報告狀態。”她的聲音通過隊伍頻道傳出,帶著明顯的乾擾雜音,她自己聽到的反饋也是如此。
“…薇婭…信號…定位…失敗…”沃克斯的聲音破碎不堪。
“凱拉,我在…初步…安全點…”埃爾萊的聲音稍好一些,但也斷斷續續。
足夠了。知道他們都還“在線”,並且沃克斯已經在嘗試解決通訊問題。凱拉薇婭稍微安心,但警惕性絲毫未減。她很清楚,在這種極端環境下,落單意味著危險呈指數級上升。必須儘快彙合。
她調整方向,根據剛纔捕捉到的、埃爾萊信號傳來的大致方位,開始移動。她的移動方式極具效率,總是能利用那些短暫存在的時空褶皺或相對穩定的能量窪地,來規避最惡劣的環境傷害和不必要的戰鬥。鏈刃不時揮出,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修正”前方過於危險的小型空間裂痕,或者暫時延緩追擊的元素生物的腳步。
她是頂尖的戰術大師,即使在絕對劣勢的環境中,也能找到最優的生存與行動路徑。
與埃爾萊和凱拉薇婭所處的“前台”煉獄不同,沃克斯——尤裡·“林”·陳——正沉浸在一片由數據流和能量風暴構成的“後台”煉獄之中。
他的“降臨點”似乎出了點“小偏差”。冇有落在實體的焦土或熔岩平原上,而是直接出現在了一個巨大的、由廢棄代碼和混亂能量構成的“數據墳場”邊緣。這裡彷彿是元素煉獄這個程式運行的垃圾回收站,到處漂浮著破碎的建模碎片、閃爍的錯誤提示符文、以及如同幽靈般遊蕩的未定義能量團。
天空是不斷重新整理的、令人眼花繚亂的十六進製瀑布,大地則是凝固的、如同電路板一樣的黑色基岩,上麵流淌著時而熾熱如熔岩、時而冰冷如液氮的能量河流。
“哇哦…”沃克斯吹了個無聲的口哨,扶了扶他標誌性的、看起來有些滑稽的護目鏡——這玩意兒在這裡正實時顯示著周圍環境的頻譜分析和數據完整性讀數,“直接扔進後台緩存區?這歡迎儀式可真夠別緻的。”
他的狀態欄裡,“環境負荷”讀數瘋狂跳動,旁邊還有一連串不斷重新整理的係統警告:【檢測到未授權訪問區域】、【數據結構異常】、【高維能量乾擾】…
但他臉上看不到絲毫緊張,反而充滿了技術宅發現新玩具般的興奮。
“好了,好了,彆吵吵,”他像是在安撫吵鬨的寵物一樣,對著那些係統警告彈窗嘟囔著,雙手在空中虛擬介麵上飛快地操作著,調出一個個複雜的解碼器和信號過濾程式,“讓沃克斯叔叔看看,怎麼把這個破地方的通訊搞定,順便…嗯,找點樂子。”
他的首要任務是恢複小隊通訊。元素煉獄的環境乾擾遠超以往任何界域,常規頻道基本成了擺設。但他沃克斯可不是常規玩家。
“首先,得找個穩定的信號中繼點…或者,自己造一個。”他目光掃過那些漂浮的破碎代碼和能量團,最終鎖定了一個相對穩定、內部結構似乎蘊含某種規律效能量脈衝的巨型錯誤符文。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幾條肆意流淌的、顏色可疑的能量河,以及幾個不斷生成又湮滅的小型數據黑洞,靠近那個巨型符文。然後,他從自己的裝備庫裡——那是一個經過他無數次魔改,空間擴展得近乎變態的多維揹包——掏出了一堆奇形怪狀的裝置零件。
隻見他的雙手化作一片殘影,各種導線、能量導管、閃爍著微光的晶片被他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拚接、焊接、調試。偶爾有遊蕩的、由純粹錯誤代碼構成的“數據蛞蝓”試圖靠近,被他隨手彈出一個微型的電磁脈衝給乾擾得失去結構,重新散落成無序的字元。
不到五分鐘,一個看起來粗糙但功能強大的便攜式信號增強\/過濾中轉站就搭建完成了。裝置核心嵌入了那個巨型錯誤符文,開始汲取其穩定的能量脈衝。
“測試,測試。邏各斯,凱拉薇婭,能聽到嗎?這裡是你們英俊瀟灑、技術無敵的沃克斯!”他對著重新調試過的加密頻道喊道。
傳來的依舊是雜音,但明顯清晰了許多,已經能勉強分辨出埃爾萊和凱拉薇婭的迴應片段。
“沃克斯…位置…彙合…”
“…乾擾…減弱…保持…”
“收到!正在優化信號,順便給這個鬼地方畫張地圖…嗯?”沃克斯正說著,突然,他護目鏡上顯示的數據流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但規律異常的波動。這個波動並非來自環境乾擾,也不同於那些無意識的錯誤代碼,它更像是一種…經過加密的、有意識的廣播信號。
“有意思…”沃克斯立刻來了精神,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收斂,眼神變得銳利如鷹。他調整解碼參數,開始全力追蹤並破譯這個異常信號。
信號源非常隱蔽,而且似乎在不斷變換頻率和編碼方式,顯然是為了避免被常規掃描發現。但沃克斯的硬體和軟件都是他自己魔改的“怪物”級彆,經過幾分鐘的激烈攻防,他成功捕獲了信號的一部分內容。
破譯出的資訊片段讓他皺起了眉頭。
“…界域結構掃描完成度87%…‘永恒迴響’先遣隊已部署至座標…‘熔爐核心’屏障強度分析中…執行者:莫比烏斯…”
莫比烏斯!還有“永恒迴響”!
沃克斯的心沉了一下。他們果然也進來了,而且動作如此之快!聽這內容,他們並非盲目探索,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那個“熔爐核心”?而且,他們對這個界域結構的瞭解程度,似乎遠超普通玩家。
他立刻將這一情報通過剛剛穩定的加密頻道發送出去:“緊急情報!檢測到‘永恒迴響’公會活動信號!重複,莫比烏斯的人已經進入元素煉獄,他們似乎在執行某種針對‘熔爐核心’的偵查或部署任務!各位,我們不是唯一的訪客,而且這幫傢夥看起來目的明確,來者不善!”
訊息發出後,他靠在那個臨時搭建的信號中轉站上,看著周圍光怪陸離的數據風暴,咂了咂嘴:“嘖,這下熱鬨了。元素煉獄…怕是要變成真正的絞肉機了。”
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開始嘗試繪製元素煉獄的初步結構地圖,並持續監控著“永恒迴響”的信號動向。技術專家的戰場,無聲,卻同樣至關重要。
埃爾萊收到了沃克斯斷斷續續但關鍵資訊十足的情報。莫比烏斯…“永恒迴響”…他們果然也來了。而且目標直指這個界域的核心?那個“熔爐核心”是什麼?
壓力驟增。他必須更快地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找到凱拉,然後決定下一步行動。依靠著對藍光安全點的發現和利用,他有驚無險地穿越了一片佈滿間歇性噴發的熔岩泉的區域。
在一處相對寬闊的、由幾簇大型藍色晶體環繞形成的穩定區域內,他停了下來,稍作休整,同時更仔細地觀察這個世界。他注意到,空氣中除了硫磺味,似乎還瀰漫著一種…焦渴的感覺,彷彿這個世界本身就在不斷失水,走向徹底的枯竭與燃燒。那些元素生物,它們的行動模式,與其說是攻擊,更像是一種基於生存本能的、對一切外來能量源的掠奪和同化。
就在他沉思時,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鏡麵般光滑的黑色岩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岩壁上,刻畫著一些極其古老、甚至有些模糊的符號和壁畫。
埃爾萊立刻走上前去。作為曆史係學生,對古代符號的癡迷瞬間壓過了環境的不適。
壁畫的內容抽象而殘酷:描繪了巨大的、如同星體般的存在墜落,撞擊大地,引發無儘的烈火;描繪了某種儀式,無數身影在火焰中跪拜,奉獻出自身的能量;最後的部分,則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熔岩核心,被無數鎖鏈般的符文束縛著…
而旁邊的符號,他辨認出其中幾個反覆出現的組合,與他之前研究過的、關於《星律》世界底層構架的一些古老文字碎片高度相似。這些符號似乎在闡述這個界域的“誕生”——並非自然演化,而更像是一次災難性的“改造”或“囚禁”的後果。
“規則…是被書寫,甚至是被扭曲的…”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那些冰冷的符號上劃過。一種明悟湧上心頭:元素煉獄的極端,並非天然如此,其背後隱藏著人為的乾預和一段被刻意遺忘的曆史。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而富有韻律的金屬摩擦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相對寧靜區域的沉悶。埃爾萊警惕地抬頭,看到凱拉薇婭的身影從一片扭曲的熱浪中顯現。
她的步伐依舊穩定,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鏈刃垂在身側,刃身上還殘留著未完全散去的能量微光。她顯然也經曆了不少戰鬥。
“凱拉。”埃爾萊鬆了口氣,迎了上去。
凱拉薇婭點了點頭,目光快速掃過埃爾萊,確認他狀態尚可,然後便落在了那麵刻滿符號的岩壁上。“發現了什麼?”
埃爾萊將他關於規則裂痕、安全點,以及對壁畫的初步解讀快速說了一遍,最後提到了沃克斯的情報:“…沃克斯說,莫比烏斯的人已經進來了,目標可能是‘熔爐核心’。”
凱拉薇婭聽完,沉默了片刻,看著壁畫上那個被符文鎖鏈束縛的熔岩核心,眼神銳利:“‘熔爐核心’…看來這就是關鍵。莫比烏斯的目標如果是它,無論他想做什麼,都必然會引起這個界域的劇烈反應,甚至…崩潰。”
她轉向埃爾萊:“你對這些規則的理解,可能是我們對抗他的關鍵。莫比烏斯的力量建立在絕對的控製和對規則的強行駕馭上,但這個世界…似乎本身的‘規則’就充滿了痛苦和矛盾。”
就在這時,兩人前方的空氣突然一陣詭異的波動,溫度似乎在瞬間降低了許多。一片遊離的火雨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一個身影在光線的扭曲中緩緩凝聚。
她穿著彷彿由星光和暮靄織就的長袍,與周圍煉獄般的環境格格不入。她的麵容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幕,隻有一雙眼睛,清澈、深邃,帶著洞穿時光的滄桑與悲憫。
星語者艾玟。
她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那裡,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
“遍曆火焰的旅人…”她的聲音空靈而縹緲,直接迴盪在兩人的意識中,而非通過空氣傳播,“你們踏足的,是一片被詛咒的傷痕,一個仍在哭泣的囚籠。”
埃爾萊和凱拉薇婭瞬間戒備,但艾玟似乎並無敵意。
她的目光落在埃爾萊身上,彷彿看穿了他尋找姐姐的執念,又落在凱拉薇婭身上,似乎洞悉了她調查真相的目的。“元素的暴怒,並非它們的本性,而是枷鎖扭曲下的哀嚎。火焰吞噬的,不僅是物質,還有時間…小心那些燃燒的空洞,它們是過往悲劇凝固的瞬間,會吞噬迷失者的意識。”
她的言語依舊晦澀,如同預言。
“星語者閣下,”埃爾萊上前一步,嘗試與這位神秘的NPC交流,“您所說的‘囚籠’,‘枷鎖’,是指這個界域本身嗎?‘熔爐核心’又是什麼?”
艾玟的身影微微晃動,彷彿隨時會消散。“核心…是心臟,也是牢籠的鑰匙。有人渴望它的力量,企圖重燃冰冷的現實;有人恐懼它的解放,會帶來最終的虛無…平衡早已傾斜,囚徒躁動不安。”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兩人,望向了煉獄的更深層。“傾聽世界的低語吧,邏各斯。規則的迴響會指引你,也會警示你。而你,時空的舞者,”她看向凱拉薇婭,“你的刀刃可以切割表象,但真正的束縛,存在於規律之間。”
說完這最後一句謎一般的話語,艾玟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迅速變淡、消失,隻留下原地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以及依舊在耳邊縈繞的、關於“燃燒的空洞”和“時間被吞噬”的警告。
埃爾萊與凱拉薇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艾玟的出現和話語,證實了這個界域的不尋常,也暗示了莫比烏斯行動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
“我們必須趕在莫比烏斯之前,找到‘熔爐核心’,”凱拉薇婭果斷地說,“至少,要弄清楚他想做什麼,以及艾玟所說的‘平衡傾斜’意味著什麼。”
埃爾萊點頭同意。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古老的壁畫和符號上。規則…傾聽世界的低語…他隱約感覺到,對抗莫比烏斯那種強行駕馭規則的力量,或許需要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不是對抗,而是理解、甚至…引導這個世界的痛苦本身。
就在這時,沃克斯優化後的通訊頻道再次響起,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嘿!二位!我這邊地圖搞了個大概,雖然還有很多模糊區域,但至少不會讓你們完全抓瞎了。另外,有個不好不壞的訊息——我捕捉到一股非常強大的、穩定的能量源信號,座標已經發給你們了。推測那就是‘熔爐核心’的位置。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信號源周圍,檢測到高強度的、有組織的能量反應,符合‘永恒迴響’的特征。而且,在覈心區域和你們之間,根據環境掃描,存在一片巨大的、結構極其不穩定的區域,我的儀器顯示那裡的時空讀數亂得一塌糊塗,還有很多高威脅的能量生命體反應。想過去,恐怕得繞路,或者…硬闖。”
新的座標點出現在兩人的介麵上,同時,一條蜿蜒但相對“安全”的路徑被沃克斯標註出來,而那條路徑,正好需要穿過一片被特殊標記為“高危”的廣闊區域。
前路,已然清晰。目標,近在咫尺。危險,也層層加碼。
元素煉獄的旅程,剛剛進入真正殘酷的階段。埃爾萊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感受著指尖規則裂痕殘留的冰冷觸感,以及星語者艾玟那關於時間與火焰的警告。
“我們出發。”凱拉薇婭的聲音冷靜如常,鏈刃已然握緊,時空的微光在刃尖流轉。
邏各斯與時空舞者,向著煉獄的心臟,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