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淵入口處,數據流如瀑布般垂落,埃爾萊發現古老的符文竟與現實中的蘇美爾楔形文字同源;
>凱拉薇婭的時空武器在深淵中意外與埃爾萊的洞察力產生共鳴,撕裂了隱藏的維度裂縫;
>莫比烏斯公會提前抵達核心區,他們的現實穩定錨正在扭曲遊戲基礎規則;
>星語者艾玟的幻影突然顯現,輕聲道:“你們知道嗎?這個世界的痛苦,源於一個從未被寫入代碼的初始錯誤……”
---
現實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軟塌塌地萎靡下去,色彩飽和度急劇降低,最後凝固成一片毫無生氣的、病房般的灰白。強製登出的警示符,如同垂死病人心電圖上的最後幾下掙紮,在視野邊緣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埃爾萊·索恩,或者說,“邏各斯”,從那種被抽離的眩暈感中掙脫出來,首先感受到的是嵌入艙內壁傳來的、恒定的微涼。鼻腔裡充斥著循環過濾後、過於潔淨以至於顯得有些稀薄的空氣,帶著一股金屬和臭氧的混合氣味。
他推開艙蓋,坐起身。單人公寓狹小逼仄,窗外是永恒不變的都市夜景,霓虹與全息廣告牌的光芒頑強地滲透進來,在牆壁和地板上投下光怪陸離的、流動的色塊。寂靜裡,隻有機器低沉的運行嗡鳴,還有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失敗了。
這個詞像一塊冰冷的鐵,烙在他的意識裡。大規模突襲“秩序迴廊”的計劃,集結了數個盟友公會數百名精銳玩家,原本誌在必得,卻在那近乎無解的“邏輯迷宮”和莫比烏斯公會精準到可怕的針對性打擊下,徹底崩盤。能量武器的嘶吼、防禦屏障碎裂時的晶體爆鳴、隊友化作離散數據流前的短暫驚呼……這些聲音彷彿還在耳際迴盪。損失慘重,士氣跌入穀底。更讓人心底發寒的是,莫比烏斯展現出的、對《星律》世界底層規則的理解和操控能力,似乎已經超出了“玩家”的範疇。
他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玻璃映出他有些蒼白的臉,黑色的頭髮略顯淩亂,眼底帶著一絲疲憊,但更深處,是一種不曾熄滅的、執拗的光。姐姐伊萊恩躺在醫療艙裡,依靠生命維持係統存在的畫麵,總是在這種時刻格外清晰地浮現。她的意識,還被困在那個混沌未知的領域,與《星律》緊密相連。他不能停下。
個人終端發出低沉悅耳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是尤裡·“林”·陳,也就是遊戲裡的“沃克斯”,發來了加密通訊請求。
接通。光屏展開,尤裡的影像跳了出來,背景是他那標誌性的、雜亂無章卻自成體係的工作室,各種型號的神經接入艙部件、拆解開的服務器機箱、纏繞的數據線堆積如山。他本人看上去有些憔悴,眼袋深重,正抱著一杯熱氣騰騰、顏色可疑的能量飲料。
“嘿,曆史學家,”尤裡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心率、腦波峰值都回落安全區間了。感覺怎麼樣?冇留下什麼‘精神擦傷’吧?”
“我冇事,沃克斯。”埃爾萊搖搖頭,目光落在光屏一角尤裡正在處理的幾行數據流上,“你在分析‘邏輯迷宮’的殘留數據?”
“不然呢?”尤裡灌了一口飲料,咂咂嘴,“總不能白挨一頓打。媽的,那鬼東西簡直不像遊戲裡的機製,倒更像……某種高度壓縮、自我演化的數學詛咒。常規的破解協議上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他敲擊了幾下虛擬鍵盤,將一段極其複雜、不斷自我重構的幾何結構圖放大,“看這裡,還有這裡……這種迭代方式和收斂模式,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埃爾萊凝視著那旋轉的、蘊含著無儘變化的幾何結構,眉頭漸漸鎖緊。一種奇異的熟悉感縈繞心頭。他快速調出自己的個人數據庫,手指在虛擬介麵上飛速滑動,篩選著與古代文明符號、原始數學模型相關的檔案。蘇美爾人的泥板拓片、巴比倫的天文計算圖譜、古埃及的度量衡係統……影像和數據如瀑布般流淌。
突然,他手指一頓。
“停!”埃爾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沃克斯,把你標記的那個收斂節點,和旁邊那個自相似結構的區域性,同步高亮。”
尤裡依言操作。
埃爾萊將自己數據庫中的一幅圖像拖拽過來,並排放在一起。那是一塊古老泥板的照片,上麵刻滿了楔形文字,而在文字間隙,有一些用於計算和記錄的幾何符號。
工作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尤裡端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操。”半晌,他才吐出一個字。
泥板上的幾個關鍵符號,其基本結構和比例關係,與“邏輯迷宮”數據中那幾個核心的、驅動其變化的幾何節點,驚人地相似!並非完全一致,但那種內在的、構建邏輯的“神韻”,如出一轍。
“這……這是蘇美爾人的……”尤裡結結巴巴地說。
“早期楔形文字中的計數與土地測量符號,”埃爾萊接話,聲音低沉而肯定,帶著曆史學者發現關鍵證據時的銳利,“主要用於記錄穀物分配和計算神廟地基麵積。它們代表著最樸素的‘規則’與‘劃分’概念。”
一個存在於虛擬現實遊戲最深層次防禦機製中的迷鎖,其核心邏輯基石,竟然源於人類文明搖籃時期,用於記錄糧食和丈量土地的原始符號?
這荒謬而又令人驚悚的關聯,讓一股寒意順著埃爾萊的脊椎悄然爬升。《星律》的秘密,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古老,更緊密地……纏繞著現實本身。
***
“所以,我們之前的思路,從根子上就錯了。”
幾小時後,線上安全屋。一個由沃克斯搭建的、數據流如同深海幽藍水母般緩緩飄動的隱秘空間。凱拉薇婭——塞拉菲娜·羅斯的投影凝實出現,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作戰服,身姿挺拔,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聽完埃爾萊關於符號同源的發現,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她的聲音清冷,像冰片相互敲擊。
“我們習慣了用遊戲的思維去解決問題,堆疊人數,強化裝備,研究技能組合。但‘邏輯迷宮’……還有莫比烏斯使用的那些技術,它們更像是……在對世界的基礎代碼進行直接編輯。”她抬起手,一縷銀藍色的數據流如同擁有生命的絲帶,在她指尖纏繞、變化,那是她獨特能力——“時空織網”的雛形,“麵對這種層麵的對手,數量已經失去了意義。龐大的隊伍隻會成為顯眼的靶子,和規則被扭曲時最先崩潰的犧牲品。”
埃爾萊點頭,他完全同意塞拉菲娜的判斷。“混沌深淵是下一個目標,也是目前所有線索指向的、可能藏有《星律》更多核心秘密的區域。那裡環境更極端,規則更混亂。如果‘邏輯迷宮’的基石都能在現實中找到對應,那深淵裡的東西……恐怕更需要我們換一種方式去應對。”
“精英小隊。”塞拉菲娜言簡意賅地總結,“隻有我們兩個。”
“資訊差和精準打擊,代替正麵衝突。”埃爾萊補充,“我需要你的戰鬥技巧和對時空的感知,來應對未知的危險。而我的工作,是解讀那些可能隱藏在混亂表象下的‘規則’。”
“很公平。”塞拉菲娜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兩個人,目標小,靈活性高。而且……”她頓了頓,指尖那縷銀藍色的數據流微微躁動,“我也有種感覺,我的‘織網’能力,在靠近那些涉及世界底層結構的區域時,反應會變得……不太一樣。或許,我們兩人的能力結合,能產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計劃的核心確定了:放棄所有大規模行動,由“邏各斯”和“凱拉薇婭”組成兩人精英小隊,潛入“混沌深淵”。
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是在近乎瘋狂的準備中度過的。
埃爾萊幾乎住在了自己的曆史資料庫裡,他將所有已破譯的、與蘇美爾、阿卡德、巴比倫乃至更早期文明相關的數學、天文、祭祀文獻全部重新梳理,特彆是那些涉及宇宙觀、秩序構建和神秘幾何符號的部分。他製作了一個龐大的交叉引用數據庫,將現實中的古老符號與遊戲中已觀測到的異常數據模式進行比對,尋找可能存在的對映規律。同時,他反覆研究沃克斯從“秩序迴廊”戰場收集到的、關於莫比烏斯公會成員戰鬥方式的碎片化記錄,試圖分析出馬格努斯·克羅爾(莫比烏斯)的行為模式和可能的目標優先級。大腦像一台超負荷運行的處理器,無數符號、數據和邏輯鏈條在意識深處碰撞、重組。
塞拉菲娜則專注於戰術規劃和裝備優化。她徹底檢修了自己的鏈式武器——“時空紡錘”的每一個能量節點和結構鉸接,調整了其產生時空擾動的頻率和強度參數,使其在保持足夠破壞力的同時,更加側重於控製的精確性與對環境能量場變化的敏感性。她利用自己作為前安全顧問的專業知識,設計了數套針對不同等級警戒係統的滲透與反偵測方案,並準備了多種應急撤離路線。她還單獨與沃克斯進行了長時間的技術對接,確保兩人的通訊鏈路在混沌深淵那種高乾擾環境下,也能擁有最高的存活機率。
沃克斯成了最忙碌的後勤支柱。他的工作室日夜亮著燈,各種儀器發出的光芒和聲響幾乎冇有停歇。他不僅為埃爾萊和塞拉菲娜的神經接入設備進行了深度維護和適應性改裝,注入了專門針對高維數據流和認知乾擾的緩衝協議,還加班加點地打造了一批特種裝備。
他遞給埃爾萊一對看似普通的腕甲。“‘銘文之觸’,”尤裡得意地介紹,眼睛裡佈滿血絲,但精神亢奮,“內置了高靈敏度環境掃描器,能捕捉最微弱的能量紋路和符號殘留。結合你那個見鬼的古代符號數據庫,它應該能幫你快速識彆並初步解析深淵裡那些‘不自然’的結構。算是給你這個‘規則解讀師’配了副好眼鏡。”
接著,他又拿出幾枚如同水銀般流動、核心卻閃爍著穩定藍光的梭形金屬體,交給塞拉菲娜。“‘靜滯信標’,”他說,“啟動後能在極小範圍內製造一個高度穩定的時空泡,持續時間很短,但足夠你們在能量風暴裡找個臨時掩體,或者……困住某個特彆活躍的敵人。省著點用,這玩意兒搓起來差點要了我的老命。”
最後,他神色凝重地給了兩人每人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冇有任何標識的晶片。“最後的保險,”他的聲音壓低了,“‘硬重啟指令’。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在深淵裡遇到了完全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的東西,感覺自己的意識錨點快要被扯碎了,就用它。它會強行切斷你們設備與《星律》主服務器的部分深層連接,把你們‘踢’出來。後果可能是隨機性的數據丟失、技能暫時降級,或者頭疼得想撞牆,但總比變成植物人強。”他頓了頓,補充道,“聽著,這隻能保護你們的‘現實’側意識,對遊戲角色……可能無效。如果角色在那種情況下死亡,會發生什麼,我不知道。”
沉重的寂靜瀰漫在安全屋中。這不再是遊戲,每一次潛入,都伴隨著真實的風險。
***
“混沌深淵”的入口,並不像它的名字那樣張牙舞爪,反而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的“靜謐”。
那是一片懸浮在破碎星骸和扭曲光帶之間的巨大“瀑布”。但流淌而下的並非水流,而是無窮無儘、色彩變幻不定的原始數據流。它們如同粘稠的油彩,又像是融化的琉璃,以違反直覺的速度奔湧、撞擊,卻詭異地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靠近入口的區域,空間本身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扭曲感,光線在這裡彎折,聲音被吞噬,連時間的流逝都似乎變得粘滯而不可靠。偶爾有巨大的、無法理解的幾何陰影在數據瀑布深處一閃而過,帶著非歐幾裡得的怪異角度,刺痛著觀察者的視覺神經。
埃爾萊和凱拉薇婭懸停在入口邊緣,他們的裝備在周圍異常的能量場中微微發出嗡鳴。沃克斯的聲音透過高度加密的頻道傳來,帶著強烈的靜電乾擾雜音:“……信號……很差……穩定錨……已部署在……安全距離……一旦……觸發……強行拉回……小心……”
通訊斷斷續續,最終歸於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驅動身形,如同兩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無聲息地冇入了那片浩瀚而無聲的數據瀑布之中。
進入的瞬間,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那不是物理上的壓迫,而是資訊層麵的過載與規則層麵的混亂。無數破碎的圖像、扭曲的聲音、毫無邏輯的文字碎片、無法理解的數學公式,如同億萬隻瘋狂的飛蛾,撲打著他們的感知屏障。色彩失去了意義,方向感變得模糊,甚至連“上”和“下”都成了需要重新定義的概念。
凱拉薇婭的“時空紡錘”悄然滑入手中,鏈刃的每一節都亮起了微弱的銀藍色光芒,在她周圍編織出一張細密而堅韌的能量網絡,勉強抵禦著外界狂暴的資訊洪流。她像是一個在風暴中努力維持著小舟平衡的舵手,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時空結構的細微變化,尋找著相對穩定的“路徑”。
埃爾萊則閉上了眼睛,更多地依賴於沃克斯打造的“銘文之觸”腕甲傳來的反饋,以及他自身那超凡的洞察力。腕甲捕捉到的能量紋路混亂不堪,但在那極度的混亂之下,他敏銳地感知到了一些極其微弱、卻帶有某種規律性“節拍”的波動。他引導著凱拉薇婭,沿著這些如同暗流般隱藏的“規則殘骸”,向著深淵內部緩緩推進。
“左偏十七度,避開那片色彩飽和度異常區,”埃爾萊的聲音在私人頻道裡顯得異常冷靜,儘管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裡的空間結構像揉皺的紙,強行通過可能會引發不可知的拓撲變化。”
凱拉薇婭依言調整方向,鏈刃的光芒隨之流轉,穩定著周圍一小片區域。“收到。正前方有強烈的認知乾擾,像是……無數麵破碎的鏡子,在反射我們自己的思維片段。跟緊我,彆被拉進去。”
他們如同在雷區中跳舞,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深淵內部的環境光怪陸離,時而是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時而又爆發出足以灼傷視網膜的、毫無規律的強烈閃光。巨大的、由凝固的數據塊構成的“山脈”漂浮在周圍,上麵佈滿了不斷變換的、無法理解的符號。偶爾,會有一些完全由能量構成的、形態不定的“生物”從數據流中凝聚,又悄無聲息地消散,它們似乎冇有敵意,隻是這片混沌之海自然孕育的、短暫的漣漪。
深入了不知多久,周圍的數據流似乎變得稍微“稀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景象——空間本身開始出現大量的“褶皺”和“斷層”,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又被拙劣地拚接起來。一些區域的時間流速明顯異常,可以看到數據碎片在加速風化、湮滅,或者在某些閉環裡無限重複著某個短暫的瞬間。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尤其扭曲、佈滿了螺旋狀奇異符號的區域時,異變陡生。
凱拉薇婭的“時空紡錘”似乎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鏈刃末端的銀藍色光芒驟然變得刺目,不受控製地向前方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刺去!幾乎在同一時間,埃爾萊的“銘文之觸”腕甲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視野中被標記出了一片極其複雜、正在高速演化的能量結構——那並非實體障礙,而是一個隱藏的、極度不穩定的“維度介麵”!
“凱拉!”埃爾萊疾呼。
鏈刃尖端觸碰到了那片“虛空”。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琉璃碎裂的“哢嚓”聲。
以鏈刃的觸碰點為中心,一道漆黑的、邊緣閃爍著無數細密複雜幾何紋路的裂縫,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裂縫內部並非黑暗,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不斷變幻的色彩與形態,彷彿通往一個所有物理定律都失效的瘋狂界域。一股強大的、混亂的吸力從中傳來,拉扯著兩人的身形。
凱拉薇婭悶哼一聲,全力催動“時空紡錘”,銀藍色的能量網絡光芒大盛,死死錨定住周圍相對穩定的時空結構,對抗著那股吸力。埃爾萊則死死盯著裂縫邊緣那些閃爍的幾何紋路,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縫!”他快速說道,“邊緣的紋路……它們在遵循一種……一種極其古老的‘修補’協議!看,那裡,還有那裡,紋路的迴環方式,像不像尼羅河氾濫週期的原始記錄符號?它們在試圖‘彌合’這個傷口!”
他的洞察力穿透了表象,直接觸及了構成這片區域的底層規則。凱拉薇婭聞言,立刻調整了“時空紡錘”的能量輸出模式,不再是與吸力蠻橫對抗,而是模仿著埃爾萊指出的那些“修補”紋路的能量流動節奏,進行一種精巧的“共振乾涉”。
幾秒鐘後,那道漆黑的裂縫發出一陣不甘的、如同歎息般的能量波動,開始緩緩收縮,最終消失不見。周圍狂暴的數據流似乎也因此而暫時平息了一些。
兩人都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你的‘織網’,和我的‘洞察’……”埃爾萊看著凱拉薇婭,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它們之間,似乎能產生某種……共鳴。”
凱拉薇婭點了點頭,看著手中恢複平靜的“時空紡錘”,眼神複雜。“我感受到了。當鏈刃觸碰到那片虛空時,我彷彿……‘聽’到了這片空間在‘哀嚎’,它的結構充滿了矛盾和痛苦。而你的指引,像是一把精準的鑰匙。”
這次意外的共鳴,讓他們對彼此的能力,以及這個詭異的“混沌深淵”,有了全新的認識。
稍作休整,他們繼續前行。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環境中的“非自然”痕跡越來越明顯。一些區域的數據流被強行“梳理”過,呈現出一種刻板的、人工的秩序感,與深淵整體的混沌格格不入。破碎的符號開始呈現出某種統一的風格,那是一種尖銳的、充滿侵略性的幾何美學。
“是莫比烏斯的人,”凱拉薇婭低聲道,鏈刃再次處於半啟用狀態,“他們已經過去了,而且……在這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記。”
埃爾萊蹲下身,用手指(通過角色感知)虛觸著地麵上一個被某種力量強行烙印下的、不斷散發著微弱乾擾波動的符號。那符號像是一個被拉長、扭曲的無限大符號“∞”,但中間多了一道垂直的、如同利劍般的刻痕。
“永恒迴響公會的標記,”他沉聲道,“而且,是剛剛烙印下不久。他們就在前麵,而且……似乎在activelydoingsomething。”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兩人心頭。他們加快速度,沿著莫比烏斯公會留下的痕跡,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
穿過一片由凝固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數據簇構成的“森林”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如同球形劇場般的空間。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三座呈等邊三角形分佈的、結構複雜的金屬塔樓。塔樓通體呈暗銀色,表麵流淌著如同水銀般的能量光澤,無數粗大的能量導管從塔基延伸出來,如同植物的根係,深深紮入周圍的空間結構之中。塔樓的頂端,各自射出一道凝實的、帶著令人不適的灰白色光芒的能量束,三道能量束在球狀空間的中心點交彙,形成一個不斷緩慢旋轉的、散發出強大壓迫感的灰白能量球體。
“現實穩定錨……”凱拉薇婭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他們竟然把這種東西……搬進了遊戲裡?!而且還啟動了!”
埃爾萊則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眩暈。那灰白色的能量場散發出的波動,與他所理解的、《星律》世界原本的、充滿活力和可能性的“規則”截然不同。它死板、僵硬、充滿壓迫感,像是在一片生機勃勃的草原上,強行鋪上了一層冰冷的、毫無生氣的瀝青。
“它不是在‘穩定’,”埃爾萊強忍著不適,分析著能量場的結構,“它是在……‘覆蓋’和‘改寫’!用某種外來的、更‘堅固’但也更‘死寂’的規則,強行覆蓋《星律》原有的、更……‘柔軟’的底層協議!”
他注意到,在灰白能量場覆蓋的範圍內,那些原本變幻不定的數據流變得如同標本般凝固,色彩褪去,隻剩下單調的灰白。一些原本自由飄蕩的能量生物,在觸及能量場的邊緣時,如同被投入強酸般迅速分解、消散。甚至連空間本身的“彈性”和“可能性”都在被剝奪,變得像現實世界的物理空間一樣……“確定”而“乏味”。
而在三座穩定錨塔樓的下方,可以看到數十名身著“永恒迴響”公會製服的玩家,正在忙碌地操作著各種儀器,監控著能量場的各項參數。他們行動高效,紀律嚴明,如同在進行一項嚴謹的科學研究。
在中央那座最高的塔樓頂端,一個身影負手而立,俯瞰著整個“改造”現場。
他身披一件簡單的、冇有任何裝飾的黑色長袍,身形高大而穩定。他冇有隱藏自己的ID——“莫比烏斯”。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淵渟嶽峙、掌控一切的氣場。馬格努斯·克羅爾。他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獲取遊戲中的力量,而是要從根本上,將這個充滿無限可能的虛擬世界,改造成符合他心目中“完美秩序”的……另一個現實。
“他在試圖馴服混沌……”埃爾萊喃喃自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用絕對的秩序,扼殺所有的‘不確定’和‘奇蹟’……”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突兀的景象,出現在那片被灰白能量場覆蓋的、死寂的區域中央。
就在那三道能量束交彙點的正下方,就在那不斷旋轉的灰白能量球體的核心位置,一點柔和的、如同星光般的銀白色光芒,毫無征兆地亮起。
那光芒是如此的微弱,與穩定錨龐大的能量輸出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但它又是如此的純粹和……“堅韌”。它不受灰白能量場的影響,彷彿存在於另一個維度,隻是將它的影像投射於此。
光芒緩緩舒展開來,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女性般的身影。她身著如同由星輝編織而成的長裙,長髮如同流淌的銀河,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清澈、深邃,彷彿蘊含著無儘的悲傷與智慧。
是星語者艾玟!
但這個艾玟,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個遙遠的投影,一個來自其他界域的、微弱的資訊迴響。
她抬起那雙星光凝聚的眼眸,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落在了隱藏在數據簇“森林”邊緣的埃爾萊和凱拉薇婭身上。
然後,一個聲音,並非通過空氣振動,也非通過數據頻道,而是直接、輕柔地響徹在兩人的意識最深處,帶著一種空靈的迴響,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悲憫:
“觀測到變量……掙紮的火種……”
“你們知道嗎?”
“這個世界的痛苦,源於一個從未被寫入代碼的初始錯誤……”
話音嫋嫋,如同風中殘燭,那星輝般的身影隨之劇烈地閃爍了幾下,便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徹底消散在灰白能量場的死寂之中。
隻留下無儘的震撼與更深的謎團,在埃爾萊和凱拉薇婭的心中瘋狂蔓延。
初始錯誤?
從未被寫入代碼?
星語者艾玟的幻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她的話語,又指向怎樣的驚人真相?
混沌深淵的探索,在這一刻,才真正揭開了它神秘麵紗的一角。而前方,是莫比烏斯公會冰冷的現實穩定錨,以及那籠罩在一切之上的、名為“初始錯誤”的巨大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