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大本營的肅殺之夜,凱拉薇婭以雷霆手段揪出潛伏的叛徒。
>當鏈刃染血、時空扭曲的光芒照亮埃爾萊驚愕的臉龐時,他意識到這場清算遠未結束。
>星語者艾玟的低語在風中飄散:“規則正在崩壞,有人試圖將代碼寫入現實……”
>而此刻,埃爾萊的終端突然收到一條來自未知源頭的資訊:
>“你姐姐的昏迷不是意外,她的意識正被困在《星律》最深層的序列裂隙中。”
>清算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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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的白光尚未在視野裡完全褪儘,一股凝滯的、帶著鐵鏽和塵灰氣息的空氣已經湧入鼻腔。埃爾萊·索恩,遊戲ID“邏各斯”,踏出了聯盟大本營傳送法陣的微光漣漪,靴底落在打磨粗糙的星紋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穹頂之眼”大本營,這座依托於古老星界觀測塔遺址修建的堡壘,此刻正被一種無聲的沉重所籠罩。高聳的弧形穹頂之上,原本應流淌著模擬星河的柔和光帶,此刻卻明滅不定,光線黯淡,像是患了一場重病。牆壁上鑲嵌的、用以監測能量流動的晶石脈絡,也失去了往日溫潤的光澤,變得晦暗,甚至有些呈現出不祥的灰敗裂紋。空氣裡聽不到往日玩家們匆匆的腳步聲、裝備碰撞的鏗鏘、或是戰術討論的低語,隻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安靜,壓抑得讓人心頭髮慌。偶爾有零星的守衛身影出現在廊柱的陰影裡或高處的棧橋上,他們的姿態也顯得格外緊繃,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包括剛剛抵達的埃爾萊。
損失慘重。這四個字像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意識裡。不久前那場針對“永恒迴響”公會前哨站的突襲,本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斬首行動,意圖打擊莫比烏斯日益猖獗的氣焰。情報、路線、人員配置,一切都看似無懈可擊。然而,行動卻變成了一場赤裸裸的陷阱。聯盟的精銳小隊一頭撞入了對方嚴陣以待的包圍圈,時空乾擾器失效,通訊被完全切斷,撤退路線被預先埋設的符文陣列封死。若非凱拉薇婭在最後關頭以自身承受巨大負荷為代價,強行撕開一道不穩定的時空裂隙,恐怕能活著回到這裡的人還要減半。
即使如此,帶回來的也隻有殘兵敗將,以及瀰漫在每個人眼神深處的驚悸、疲憊,還有那無法掩飾的、相互猜疑的陰影。叛徒。這個詞像毒蛇一樣在寂靜的堡壘內部遊走,齧咬著殘存的信任。
埃爾萊冇有立刻走向指揮中樞,他站在原地,微微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帶著破敗氣息的空氣。他的角色“邏各斯”,並非以力量或華麗的戰鬥技巧見長,一身樸素的、附著有基礎防護符文的學者長袍,身形略顯單薄。但他擁有一種源於現實世界學識沉澱的、近乎本能的洞察力。此刻,他正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閱讀”這片空間——不僅僅是視覺和聽覺,還包括能量流動的細微滯澀,空氣中殘留的、不同屬性的魔力微粒,甚至是從石壁深處透出的、那屬於這座古老建築本身的、近乎哀傷的微弱震顫。
曆史的脈絡總是在重複,無論是現實中的王朝興替,還是這虛擬世界裡的勢力消長。背叛、猜忌、清算……這些是人類群體在壓力下必然呈現的圖景。他想起古代羅馬軍團在戰敗後的十一抽殺律,殘酷,但有時確是維繫紀律、清除內部毒素的不得已之舉。凱拉薇婭……她會怎麼做?那個現實中名為塞拉菲娜·羅斯,冷靜、果決得像一把淬鍊過的精鋼匕首的女人。
思緒被一陣極輕微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動打斷。那波動源自他長袍內襯的一個隱藏口袋。埃爾萊不動聲色地側過身,藉著廊柱的陰影遮蔽,指尖探入袋中,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光滑的物體——那是一枚不規則的多麵體水晶,通體呈現深邃的幽紫色,內部彷彿有星雲緩慢旋轉。星語者艾玟的碎片。
在多次於不同序列界域遭遇那位神秘莫測的NPC,並接受了她那些晦澀如讖語般的“指引”後,埃爾萊在一次極其偶然(他懷疑並非完全偶然)的任務中,於一個即將崩潰的鏡像空間裡,發現了這枚碎片。它似乎是艾玟本體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她存在的某種延伸。此刻,碎片正傳遞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悸動,像是遙遠星辰的脈搏,伴隨著一段極其破碎、幾乎無法捕捉的意念流,直接流入他的腦海:
“……秩序…非為束縛,乃為存續之基…然基已動搖…代碼…試圖寫入…現實之緯……”
代碼寫入現實?埃爾萊的眉頭緊緊鎖起。這聽起來像是沃克斯纔會感興趣的、關於底層架構的技術瘋話,但從艾玟——這個很可能知曉《星律》最深秘密的存在——口中說出,卻帶著令人不安的預言性質。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碎片,那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清醒。眼前的叛徒危機尚未解決,更宏大、更詭異的陰影似乎正在視野之外悄然蔓延。
他抬步向著堡壘核心區域的指揮大廳走去。石質走廊空曠,回聲被刻意吸收,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兩側牆壁上原本熠熠生輝的聯盟旗幟,此刻也有些無精打采地垂落著。就在他即將踏入大廳那扇銘刻著複雜防禦符文、此刻卻隻半開著的厚重金屬門時,一個身影幾乎是貼著他身邊的空氣顯現出來。
是沃克斯。
這位神秘的資訊販子和硬體天才,遊戲形象一如既往地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邋遢。一身綴滿各種口袋和介麵的改裝皮甲,頭髮亂糟糟地像是剛被電磁風暴洗禮過,臉上掛著那種似乎永遠睡不醒、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銳光的表情。
“喲,邏各斯,踩著一地雞毛回來了?”沃克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他特有的、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臉色這麼凝重,在思考宇宙的終極真理,還是盤算著待會兒怎麼在凱拉薇婭的怒火下保住自己漂亮的小臉蛋?”
埃爾萊冇有理會他的調侃,直接切入核心:“查出線索了?”
沃克斯聳聳肩,動作幅度不大,確保不引起遠處守衛的注意。“流量數據被清洗過,很專業的手法,像是用了‘虛空蛞蝓’一類的高級擦除腳本,邊吃邊拉,不留痕跡。幾個關鍵節點的物理日誌也被人為覆寫了三次以上。”他頓了頓,眼神裡掠過一絲真正的凝重,“但是,就像再好的廚師也會在廚房留下點味兒,我在底層數據流的緩存區裡,嗅到了一點……不該屬於常規玩家權限的東西。”
“什麼意思?”
“一種標記,非常非常淡,幾乎融入了背景輻射噪音。”沃克斯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像是更高層級的指令碎片,或者說……某種‘後門’權限被啟用時殘留的漣漪。這不是普通內鬼能弄到的東西,邏各斯。咱們這池子水裡,可能混進了一條帶著官方魚餌的大魚。”
更高層級的權限?官方後門?埃爾萊的心沉了下去。這指向的可能性更加駭人聽聞。是遊戲運營方?還是如凱拉薇婭所懷疑的,與《星律》那未知的“源頭”有關?
“能追蹤到具體來源嗎?”
“難。”沃克斯搖頭,“那玩意兒滑不溜手,而且似乎具備某種……自適應隱藏特性。我需要更直接的訪問權限,最好是能從某個‘終端’直接抓取實時數據流。”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埃爾萊一眼,“比如,某些人身上可能帶著的、不太尋常的‘紀念品’。”
埃爾萊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星語者艾玟的碎片。沃克斯似乎總能察覺到一些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秘密。他猶豫了一下,是否要在這個時候將碎片交給沃克斯去分析。艾玟的警告言猶在耳,“代碼寫入現實”,這或許正是沃克斯所說的“高層級指令”試圖達成的目的?
就在這時,指揮大廳那半開的門內,傳來了一個清晰、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女聲,瞬間斬斷了走廊裡所有的竊竊私語和凝滯的空氣。
“所有人,到齊了?”
是凱拉薇婭。
埃爾萊和沃克斯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無所謂地歪了歪頭,示意“好戲開場了”。兩人前一後走入指揮大廳。
大廳內部比走廊更加壓抑。巨大的、由能量構成的星圖沙盤懸浮在中央,原本應該清晰標示敵我態勢的光點此刻一片混亂,許多代表聯盟單位的標記已經徹底黯淡熄滅。沙盤周圍,稀稀落落地站著大約二三十人,都是此次參與行動或與行動相關的核心成員與指揮官。他們臉上帶著疲憊、傷痛,以及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戒備。冇有人交談,目光低垂,或警惕地掃視著旁人。
凱拉薇婭站在沙盤正前方,背對著入口。她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貼合身體的暗色作戰服,肩甲和臂甲上流動著幽微的時空能量紋路。那對造型奇異、由無數節金屬鏈刃構成的武器——“時之沙”與“空之隙”,並未像往常一樣收納在背後,而是隨意地垂在她的手邊,鏈刃的末端輕輕點在地麵上,偶爾會因為其自身的能量特性而發出極其微弱的、如同冰晶碰撞般的嗡鳴。
她冇有回頭,但整個大廳的氣氛都因她的存在而凍結。
埃爾萊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一個既能看清全場,又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陰影裡。沃克斯則溜到了靠近控製檯的地方,看似隨意地擺弄著上麵的一些輔助介麵,實則手指飛快地敲擊著虛擬鍵盤,進行著某種後台操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拉伸眾人的神經。終於,當最後一名接到通知的成員步履匆忙地走進大廳,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彷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凱拉薇婭終於轉過身。
她的麵容依舊美麗,卻像覆蓋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冰霜。銀灰色的眼眸掃過全場,目光銳利得如同手術刀,似乎能剝開每個人的偽裝,直窺內心最隱秘的角落。那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指責,隻有一種絕對的、近乎非人的冷靜,這種冷靜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七小時前,‘利刃’行動失敗。”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金屬的質感,“我們損失了四支滿編小隊,總計三十七名精銳戰士。‘哨兵之門’前哨站徹底失守,東部序列三至七區的控製權易手。聯盟的戰略態勢,倒退了一個版本。”
她每說一句,大廳裡的溫度就彷彿降低一度。
“行動的所有細節,在發起前均被設定為最高保密等級。知情者,僅限於此刻在這個房間內的人,以及少數幾位已確認陣亡的指揮官。”凱拉薇婭的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然而,我們踏入了敵人精心佈置的陷阱。這意味著什麼?”
冇有人回答。空氣凝固得如同鐵板。
“這意味著,我們中間,”她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像是在清點獵物,“有人將情報出賣給了‘永恒迴響’,出賣給了莫比烏斯。”
死寂。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了。
“我不關心動機,無論是為了利益,為了力量,還是出於某種可笑的理念。”凱拉薇婭向前踏出一步,鏈刃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閃爍著危險的光澤,“我現在隻要求一件事:站出來。”
依舊無人應答。隻有幾不可聞的、咽口水的聲音。
“很好。”凱拉薇婭點了點頭,那冰冷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殘酷的笑意,“那麼,我們換一種方式。”
她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在她掌心上方,空氣開始扭曲,一團混沌的、不斷變幻著色彩的光暈憑空出現。那是她的時空乾擾能力發動的征兆。與此同時,懸浮在中央的星圖沙盤猛地亮起,無數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沙盤上方交織、重組。
“沃克斯。”凱拉薇婭吐出名字。
“搞定。”角落裡的技術專家應了一聲,手指在控製檯上重重一敲。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沙盤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個大廳。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彷彿自身的某種屬性與周圍的空間產生了剝離。埃爾萊立刻意識到,這是一種高強度的區域性身份驗證力場,結合了凱拉薇婭的時空能力與沃克斯的後台權限,它正在強製掃描、覈對每一個在場者的遊戲ID、權限證書乃至更深層的靈魂綁定資訊。任何偽裝、替身或非法訪問,在這種力場下都無所遁形。
力場持續了大約十秒。當波動散去,大部分人隻是臉色更加蒼白,但站在沙盤右側,靠近門口的一名身著輕甲、職業似乎是遊俠的玩家,身體猛地晃動了一下,他周身的空氣出現了一刹那極不自然的扭曲,像是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
儘管那扭曲瞬間平複,但這細微的變化,在如今神經緊繃的眾人眼中,無異於暗夜中的燈塔。
幾乎在那遊俠身形微動的同一刹那,凱拉薇婭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警告。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原地消失,隻留下一縷即將消散的時空漣漪。下一瞬間,她已經出現在那名遊俠玩家的麵前。
“呃……”那遊俠隻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凱拉薇婭的左手,“時之沙”,如同擁有生命的銀色毒蛇,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並非直擊要害,而是靈巧地、幾乎是溫柔地纏繞上遊俠的右腳踝。鏈刃接觸皮膚的瞬間,其上附著的時空能量驟然爆發。
那不是切割,也不是撞擊。
在埃爾萊超凡的洞察力注視下,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遊俠右腳踝部位的“時間”,被區域性、精準地加速了億萬倍。包裹著腳踝的皮質護甲、其下的肌肉、血管、骨骼,在百分之一秒內,走完了正常情況下需要數百年乃至更久才能完成的腐朽、風化過程。
冇有鮮血,冇有碎骨。隻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細膩的塵埃,簌簌飄落。以及一截徹底失去生機、如同乾枯朽木般的腳踝斷麵。
“啊——!”遲來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這才衝破喉嚨。
遊俠失去平衡,慘叫著栽倒在地。他的遊戲角色生命值瞬間跌入危險區間,劇烈的痛苦反饋幾乎讓他暈厥。
凱拉薇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右手的“空之隙”垂在身側,鏈刃微微震顫,彷彿渴望著下一次攻擊。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冰冷:“‘影梭’,利刃小隊偵察位。最後一次通訊中斷前,你所在的位置,理論上無法觀測到陷阱觸發點。但你的戰鬥記錄裡,卻有一段持續三秒的、指向敵方埋伏區域的能量掃描信號。解釋。”
名為“影梭”的遊俠抱著自己那詭異消失的腳踝,疼得渾身痙攣,涕淚橫流,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是乾擾……可能是係統bug……凱拉薇婭大人,饒命……我不是……”
凱拉薇婭冇有再給他機會。她抬起右腳,軍靴的靴底看似輕描淡寫地踩在了影梭完好的左腿膝蓋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這一次是純粹的物理力量。
影梭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雙眼翻白,徹底昏死過去。
大廳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狠辣無情的清算震懾住了。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由係統模擬出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種更深層次的恐懼。
凱拉薇婭的目光從昏迷的影梭身上移開,再次投向人群。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個方向,一個穿著厚重板甲、手持塔盾的防禦戰士身上。那戰士身形魁梧,但在凱拉薇婭的注視下,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石壁’,你是‘影梭’的直屬小隊隊長。”凱拉薇婭的聲音如同寒冰碰撞,“他的異常信號,你作為指揮官,戰報中隻字未提。是疏忽,還是……”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名為石壁的戰士臉色煞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在凱拉薇婭那毫無溫度的目光注視下,最終隻是頹然地低下頭,巨大的塔盾“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凱拉薇婭冇有立刻對他出手,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繼續在人群中搜尋。每一個被她目光掃到的人,都感覺像是被冰冷的刀鋒刮過皮膚。
埃爾萊站在陰影裡,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他看著凱拉薇婭以絕對的武力、精準的情報和冷酷的意誌,一步步清除著內部的毒瘤。效率極高,但也……極其殘酷。他能理解這種做法的必要性,在群體瀕臨崩潰時,鐵腕和恐懼有時比懷柔更能迅速凝聚殘存的力量。但他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星語者艾玟的碎片傳來的低語——“秩序…非為束縛,乃為存續之基…”
眼前的秩序,正建立在鮮血和恐懼之上。這真的是維繫存續的唯一基石嗎?
凱拉薇婭的清算在繼續。她又揪出了兩名與“影梭”有過異常接觸、或在行動中表現出可疑滯後的成員。她冇有再使用那時空加速的恐怖手段,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直接物理打擊或能量封鎖將其製服。整個過程高效、冷酷,冇有一絲多餘的猶豫。
大廳裡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限,信任徹底破產,每個人看身邊人的眼神都充滿了懷疑和驚懼。而凱拉薇婭,則如同矗立在風暴中心的死神,鏈刃上沾染的細微血珠和能量殘痕,在她周身幽微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就在她似乎暫時結束了這一輪的清洗,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
“凱拉薇婭!”
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一絲顫抖。
眾人循聲望去,是副指揮官之一,“烈風”,一名以勇猛和火爆脾氣著稱的狂戰士。他越眾而出,指著地上被製服的幾人,以及那些被懷疑、卻尚未被直接指認的人,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夠了!你這是在進行軍事審判,還是僅僅在發泄你的控製慾和猜疑?我們冇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所有人都有罪!你這樣搞下去,聯盟不用等莫比烏斯來打,自己就先散了!”
這番話顯然說出了部分人的心聲,人群中響起幾聲細微的、壓抑的附和。
凱拉薇婭緩緩轉過身,正麵看向烈風。她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但銀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有風暴在凝聚。
“烈風副指揮官,”她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力,“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對這些可能導致更多同伴死亡的隱患視而不見,以換取表麵上的‘團結’?”
“我是在說程式!說證據!”烈風梗著脖子,握緊了手中的戰斧,“而不是憑你一個人的判斷,就在這裡動用私刑!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藉機清除異己?!”
“清除異己?”凱拉薇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危險的嘲弄。她向前邁了一步,鏈刃無風自動,發出細碎的鳴響。“在聯盟損失慘重、人心惶惶之際,質疑最高指揮官的權威,動搖軍心……烈風,你的行為,很有趣。”
烈風臉色一變,似乎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了過頭話,但騎虎難下,隻能硬撐著:“我隻是在提出合理的質疑!為了聯盟的未來!”
“未來?”凱拉薇婭的身影再次模糊。
這一次,她的動作更快,更淩厲!
“空之隙”如同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直刺烈風的麵門!烈風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狂戰士,怒吼一聲,戰斧狂野地向上撩起,試圖格擋。
然而,凱拉薇婭的攻擊隻是虛招。在鏈刃與戰斧即將碰撞的瞬間,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側滑,左手“時之沙”如同毒蛇出洞,繞過斧刃的防禦弧線,精準地抽擊在烈風握著戰斧的右手手腕上。
並非時空加速,而是另一種應用——時空凝滯。
烈風整條右臂的動作,包括手腕、手指乃至流動的能量,都在瞬間被凍結了極其短暫的一瞬。或許隻有零點幾秒。但這對於凱拉薇婭這個級彆的玩家來說,已經足夠。
她的右腿如同鋼鞭般抽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踢在烈風因手臂凝滯而露出的胸甲空當上。
砰!
沉重的悶響。烈風魁梧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擊中,向後踉蹌倒退,胸甲明顯凹陷下去一大塊,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手中的戰斧也因為手腕受創和身體失衡,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遠處的地麵上。
凱拉薇婭冇有追擊。她站在原地,看著烈風勉強穩住身形,單膝跪地,劇烈地咳嗽著。“你的忠誠,我收到了。”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但現在,收起你那不合時宜的‘勇猛’,回到你的位置上去。或者,”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麵露不滿或畏懼的人,“還有誰,對我的處置方式有‘合理的質疑’?”
無人敢應聲。烈風的慘狀就在眼前,凱拉薇婭展現出的絕對實力和毫不留情的態度,徹底壓倒了所有潛在的反對聲音。絕對的武力,在此刻成為了唯一的秩序。
埃爾萊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他理解凱拉薇婭的必要性,甚至佩服她在這種局麵下快刀斬亂麻的決斷。但內心深處,某種不安卻在滋長。這種建立在恐懼和絕對服從上的秩序,真的能長久嗎?它會不會本身就在孕育著下一次、更劇烈的崩壞?
就在這時,他長袍內的星語者碎片,再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警示意味的悸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點,彷彿距離某種“源頭”更近了。
同時,他的個人終端——一個整合在角色係統介麵、通常用於接收遊戲內資訊和緊急通訊的模塊——螢幕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不是係統公告,不是隊伍聊天,也不是任何已知聯絡人的資訊。
那是一條來自完全未知源頭、信號格式極其古怪的訊息。發送者ID欄是一片亂碼,而資訊內容,隻有短短一行字,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瞬間擊穿了埃爾萊所有的心理防線,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你姐姐的昏迷不是意外,她的意識正被困在《星律》最深層的序列裂隙中。”
……
姐姐。莉婭。
那個在現實中,因為一次與《星律》相關的、被定性為“設備故障”的意外,而陷入深度昏迷,至今躺在醫院維生艙裡的,他唯一的親人。他進入這個遊戲,以“邏各斯”的身份苦苦追尋線索、提升實力、結交盟友,最初且最根本的動力,就是為了找到喚醒她的方法。
他一直懷疑那場“意外”背後另有隱情,但從未有任何確鑿的證據。直到此刻,這條突如其來的資訊,像黑暗中射來的一支毒箭,精準地命中了他最脆弱、也最執著的目標。
資訊是真的嗎?是陷阱?還是……他終於觸碰到了真相的邊緣?
他猛地抬頭,看向大廳中央那個剛剛以鐵血手段完成了一次內部清洗的女人——凱拉薇婭,塞拉菲娜·羅斯。她是否知道些什麼?她調查《星律》的源頭,是否也與此有關?
他的目光又掃過角落裡看似又在擺弄控製檯、實則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全場的沃克斯——尤裡·陳。這個技術天才,能否追溯這條資訊的來源?
還有那神秘莫測的星語者艾玟,她的警告,“代碼寫入現實”,與姐姐的意識被困,是否存在某種聯絡?
無數疑問、震驚、以及一絲壓抑了太久的希望,如同狂潮般衝擊著埃爾萊的腦海。他看著大廳裡尚未完全平息的肅殺氣氛,看著那些驚魂未定、彼此猜忌的麵孔,看著鏈刃上未乾的血跡和能量殘光……
清算,遠未結束。
對他個人而言,一場更加殘酷、更加撲朔迷離的清算,纔剛剛開始。
他不動聲色地、緊緊攥住了懷中那枚冰冷的星語者碎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眼底深處,那屬於曆史係學生埃爾萊·索恩的謹慎與理性,與屬於“邏各斯”的洞察和決斷,正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緒催化下,緩緩融合。
風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