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稱來自莫比烏斯內部的“深潛者”主動接觸“灰燼”團隊,提供了看似關鍵的情報。
埃爾萊憑藉對符號和曆史的敏銳洞察,發現“深潛者”話語中夾雜著幾個不屬於任何已知古代文明的語法結構。
凱拉薇婭的戰術分析指出其行為模式存在細微矛盾,沃克斯的技術追蹤則導向一個不可能的實體地址。
而星語者艾玟在此時給予了一段新的晦澀預言:“當信任成為武器,裂痕便從內部滋生。唯一的真相沉睡在沉默的鐘樓與哭泣的噴泉之間。”
“灰燼”團隊陷入了兩難: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還是一個他們必須冒險抓住的機會?
會議室的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窗外,是“樞紐約頓”永不眠的虛擬夜空,流光溢彩的懸浮廣告牌和穿梭不息的飛行器軌跡,勾勒出這個數據堆砌之都的繁華輪廓。但在“灰燼”團隊臨時總部這間擁有頂級遮蔽協議的密室裡,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隻剩下全息投影發出的微弱嗡鳴,以及四個人——或者說,三個玩家和一個身份成謎的闖入者——之間無聲的角力。
投影中央,是那個自稱“深潛者”的匿名通訊視窗,字元冰冷而規整。就在幾分鐘前,它主動接入了“灰燼”的加密頻道,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聲稱自己來自“永恒迴響”公會核心,代號“深潛者”,願意提供關於莫比烏斯下一步關鍵行動,以及《星律》部分核心秘密的情報。
埃爾萊·索恩,遊戲ID“邏各斯”,背對著投影,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虛假的星辰上。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沉穩,眉頭微蹙,並非出於恐懼,而是一種沉浸式的思索。曆史係學生的本能讓他對任何未經考證的“史實”抱有天然的審慎,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突兀出現的“內應”。
“他的措辭,”埃爾萊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破了沉默,“裡麵有東西不對。”
凱拉薇婭——塞拉菲娜·羅斯在《星律》中的化身,那個以鏈刃和時空戰術聞名的頂尖玩家——正環抱雙臂靠在金屬牆邊。她冷靜的目光掃過埃爾萊,隨即落回投影上。“語法?邏輯漏洞?”
“更底層。”埃爾萊轉過身,眼中閃動著解析古老文獻時常有的那種銳利光芒,“他使用了幾個連接詞和副詞結構,不屬於我已知的任何一種古代語係衍生出的現代遊戲通用語變體。像是……某種高度人工化、或者極端小眾群體內部使用的‘黑話’被無意識地混雜在了標準敘述裡。”他走到控製檯前,快速調出記錄,將幾個詞句高亮標記,“看這裡,‘鑒於環流事件的必然性’,‘環流’這個詞的修飾前綴,以及這個表示‘必然’的複合副詞結構……非常生硬,像是從另一套語言規則裡直接‘翻譯’過來的,而不是母語者的自然表達。”
凱拉薇婭走近幾步,審視著那些被標記出的片段。“行為模式分析同步完成。他提供的情報碎片,關於‘永恒迴響’近期資源調動的部分,與沃克斯之前截獲的、經過驗證的低層級指令有高達87%的吻合度。這很高明,足以取信於人。但矛盾點在於,”她指尖劃過空氣,調出另一組數據流,“他敘述時的‘情緒模擬曲線’過於平穩,甚至在提到莫比烏斯的核心計劃‘彼岸降臨’時,也冇有出現任何理論上應有的細微波動——要麼他是個冇有感情的邏輯機器,要麼……這段說辭是精心排練過的。”
“或者兩者皆是。”一個略帶沙啞和玩味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沃克斯——尤裡·陳,團隊的技術支柱——正癱在一張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工程椅上,雙腳翹在控製檯邊緣,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留下殘影。“實體地址追蹤結果出來了,各位。一個非常有趣的‘不可能’。”他敲下最後一個鍵,一個閃爍著紅色警告標誌的座標被猛地放大在會議室主螢幕上。
座標清晰地指向——南極洲,某片被標註為“永凍科研禁區”的冰蓋下方,深度一點五公裡。
“哇哦,”沃克斯吹了聲口哨,語氣裡聽不出半點驚訝,隻有找到樂子的興奮,“冇想到莫比烏斯的老巢在企鵝窩下麵。還是說,咱們這位‘深潛者’朋友,是條會挖洞的魚?”
南極冰蓋下一點五公裡。這個地址本身,就像一盆冰水澆在眾人心頭。它要麼是一個狂妄至極的、宣告自身位於人類文明活動邊緣的挑釁,要麼就是一個技術層麵實現的、近乎完美的偽裝,完美到荒誕。
埃爾萊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控製檯冰冷的表麵劃過。懷疑如同藤蔓,悄然纏繞住他的思維。姐姐艾莉西亞在醫療艙中蒼白平靜的麵容,有時會在他分析最艱澀的符號時一閃而過,那是他深入這個混沌遊戲最初也是最深的動力。每一次看似接近真相的線索,都可能是一個將她推得更遠的陷阱。
“動機呢?”他低聲問,更像是在問自己,“如果這是陷阱,莫比烏斯想得到什麼?如果……萬一這是真的……”
“分化,誤導,或者單純是浪費我們的時間和資源。”凱拉薇婭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埃爾萊能聽出那下麵緊繃的弦,“在我們與‘永恒迴響’衝突逐漸升級的當口,一個來自內部的‘叛徒’,是最有效的催化劑。至於真的……”她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中銳光一閃,“風險與收益同樣巨大。我們需要判斷的是,這個風險,我們是否承擔得起。”
沃克斯終於把腳從控製檯上放了下來,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要我試試反向挖洞嗎?或者給這位南極來的朋友發個‘你好嗎’的數據包,看看能不能戳破他的氣泡?不過我得提醒,能偽造這種級彆地址的傢夥,防火牆後麵蹲著的可能不是看門狗,而是哥斯拉。”
會議陷入了僵局。證據支離破碎,懷疑與可能性交織,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彷彿由星光本身編織而成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滲入了會議室的遮蔽領域,在眾人麵前緩緩凝聚。
是星語者艾玟。
她依舊穿著那身綴滿未知星辰符號的古老長袍,容顏空靈,眼神卻彷彿承載著萬千世界的興衰。她的出現從未遵循常理,總是在某種無法言說的“必要時刻”降臨。
她冇有看向任何人,目光似乎穿透了虛擬的牆壁,落在遙遠的數據深淵之中。縹緲而清晰的聲音,如同吟唱,在室內迴盪:
“當信任成為武器,裂痕便從內部滋生。”
話語如同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埃爾萊感到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艾玟微微停頓,彷彿在傾聽來自遠方的迴響,然後繼續:
“唯一的真相沉睡在沉默的鐘樓與哭泣的噴泉之間。”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出現時一樣,開始化作點點星輝,逐漸消散,不留痕跡。
密室裡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星語者的預言,一如既往地晦澀,卻精準地命中了此刻的核心困境——信任,裂痕。
“‘信任成為武器’……”凱拉薇婭低聲重複,眼神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那已經消失的艾玟曾經站立的位置,“這是在警告我們,這個‘深潛者’本身就是一件武器,目的就是要在我們內部製造猜疑。”
“也可能是提醒,”埃爾萊沉吟道,曆史學者的思維讓他習慣從多重角度解讀文字,“信任本身可以是被利用的弱點。如果我們輕易相信他,會踏入陷阱;如果因為過度猜疑而拒絕可能真實的機會,同樣會導致內部的不和與……裂痕。”他看向凱拉薇婭和沃克斯,團隊的核心。他們共同經曆了太多,但麵對莫比烏斯這種級彆的對手,以及尋找姐姐真相的重壓,一絲不確定感開始悄然滋生。
沃克斯乾笑一聲:“哈!‘沉默的鐘樓’和‘哭泣的噴泉’?這可比破解加密協議還讓人頭疼。遊戲裡有成千上萬個地圖符合這種詩情畫意的描述。這位星語者小姐每次都不能把話說得明白點嗎?”
“‘鐘樓’與‘噴泉’……”埃爾萊卻彷彿冇有聽到沃克斯的抱怨,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掠過《星律》中已知的各大主城、遺蹟、副本的場景。古代建築佈局、神話象征、文明演變中的公共空間意義……無數知識碎片開始碰撞。“在很多古代文明,尤其是傾向於神秘主義的城邦設計中,鐘樓通常象征著秩序、律法、時間的度量,也是資訊的釋出點。而噴泉,往往是生命、源泉、市民聚集和交流的場所……”
他猛地睜開眼:“如果‘沉默’意味著失序、資訊斷絕,‘哭泣’可能象征著汙染、悲傷或者某種異常的流動……那麼,這兩個意象組合在一起指向的,可能不是一個具體的地名,而是一種……狀態,一個事件發生的地點特征!”
凱拉薇婭立刻領會了他的思路:“一個原本代表秩序和資訊的鐘樓陷入‘沉默’,一個代表生命源泉的噴泉在‘哭泣’……這描述的是一個係統核心發生‘病變’或‘崩潰’的景象。”她調出《星律》的宏觀地圖,快速過濾著近期報告有異常能量波動或者規則紊亂的區域。“結合‘深潛者’提供的情報中提到的‘環流事件’……他聲稱‘永恒迴響’正在試圖操控某個底層世界的能量‘環流’機製。”
沃克斯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我來交叉比對異常數據流和已知地理座標。看看有冇有哪個地方的‘規則穩定性讀數’低得像死了的鐘樓,同時‘環境能量溢位指標’高得像是噴泉在嚎啕大哭。”
短暫的忙碌和數據分析後,一個座標被篩選出來,概率最高——【序列界域VII,遺落城邦·埃克薩羅斯】。那是一座廢棄的古代機械文明都市,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早已停擺的齒輪鐘樓,而城市廣場上,確實有一座因能量泄露而常年瀰漫著哀鳴般音效的腐蝕性酸液池,被玩家戲稱為“哭泣噴泉”。
地點指向性變得明確起來。
現在,抉擇的焦點重新回到了“深潛者”本身。
“我們需要做出決定。”凱拉薇婭總結道,聲音恢複了絕對的冷靜,“選項一:認定‘深潛者’為陷阱,完全無視其資訊和艾玟的預言,放棄埃克薩羅斯。風險:可能錯失關鍵情報,落後於莫比烏斯的步伐。選項二:認定資訊為真,全力投入埃克薩羅斯。風險:可能落入精心佈置的殺局,導致團隊重創甚至覆滅。選項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埃爾萊和沃克斯,“進行有限度的接觸和驗證。我們迴應‘深潛者’,但保持絕對警惕,派出偵察單位前往埃克薩羅斯,同時,沃克斯,你需要嘗試構建一個反向追蹤和隔離的‘沙箱’環境,應對可能的突襲。”
埃爾萊沉默著。他的理智告訴他,選項三是最穩妥的,符合他一貫的謹慎。但內心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在躁動。星語者艾玟的預言,那些不屬於任何已知語法的結構,“環流事件”,“彼岸降臨”……這些碎片之間,似乎隱藏著一條若隱若現的線,而這條線,或許不僅關乎遊戲的勝負,更可能觸及《星律》的本質,甚至……與他姐姐的昏迷有關。他不能放過任何一絲可能。
“我傾向於選項三。”沃克斯率先表態,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技術挑戰帶來的興奮,“陪這位南極的魚玩玩遊戲,看看他能掏出什麼新花樣。給我點時間,我能打造一個足夠漂亮的‘老鼠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埃爾萊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到肩頭無形的重量。“我同意選項三。但是,”他加重了語氣,“我們需要一個預案。如果埃克薩羅斯真的是陷阱,我們不僅要能脫身,還要嘗試反過來獲取關於莫比烏斯,關於這個‘深潛者’真實目的的資訊。這風險極高,但回報也可能同樣巨大。”
凱拉薇婭看著埃爾萊,似乎看穿了他平靜外表下隱藏的決絕。她微微頷首:“很好。那麼,計劃確定。沃克斯,負責建立安全通訊鏈路和反向追蹤。埃爾萊,你負責分析‘深潛者’後續通訊中的所有符號和資訊細節,尋找更多破綻或線索。我會製定埃克薩羅斯的偵察與應急戰術方案。”
她目光掃過兩位同伴,聲音低沉而清晰:“記住,從現在起,我們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刃上。信任彼此,但懷疑一切外來之物。”
裂痕,或許已經悄然出現。但他們必須確保,這裂痕不會從內部將他們撕裂。
行動計劃在高效而緊繃的氣氛中迅速鋪開。
沃克斯首先投入工作。他的“工作室”在虛擬空間中是另一個奇特的半位麵,堆滿了閃爍的服務器機櫃、纏繞的數據線纜以及各種奇形怪狀、彷彿從垃圾場撿來又經過魔改的硬體設備。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雙手在多個全息介麵間快速切換,代碼如同瀑布般流淌。
“好了,小寶貝們,讓我們給南極的朋友準備一個舒適的‘安全屋’。”他一邊嘀咕著,一邊部署著層層加密協議和偽裝節點。他構建的並非簡單的通訊防火牆,而是一個複雜的“鏡像沙箱”。任何從“深潛者”端傳來的數據,都會先進入這個沙箱環境進行隔離解析、行為模擬和潛在威脅掃描,確認安全後纔會傳遞到主係統。同時,他埋設了數十個隱蔽的追蹤器,試圖在通訊過程中反向定位信號的真實源頭,哪怕對方藏在南極冰蓋之下,他也要挖出點蛛絲馬跡。
“通訊鏈路準備就緒,加了七重鎖,還附贈一個驚喜大禮包。”沃克斯最終彙報,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隻要他敢來,就算不能立刻扒掉底褲,也能讓他掉層皮。”
與此同時,凱拉薇婭則在她的戰術模擬空間中,以驚人的效率推演著埃克薩羅斯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巨大的三維城市地圖懸浮在她麵前,她標記出可能的伏擊點、撤離路線、能量異常區域。鏈式武器“時之刃”的虛影在她手中時聚時散,模擬著不同戰術動作。
“偵察小隊由我和邏各斯帶領,配備高機動性載具和隱形模塊。沃克斯,你需要在後方提供實時數據支援和遠程火力掩護——如果必要的話。”她的指令清晰冷冽,“重點注意鐘樓頂部觀測平台和哭泣噴泉下方的管道網絡。根據‘深潛者’情報提到的‘環流節點’,這兩個地點能量交彙的可能性最大,也最適合設置陷阱或隱藏關鍵資訊。”
她設想了超過二十種遭遇戰scenario,從簡單的伏兵到複雜的空間擾亂陷阱,併爲每一種都製定了至少兩套應對方案。“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偵察和驗證,不是決戰。一旦確認陷阱,或者遭遇無法抵抗的敵人,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離,絕不戀戰。”
埃爾萊則沉浸在另一種形式的戰鬥中。他將“深潛者”首次通訊的完整記錄調出,逐字逐句地進行深度語言學分析。他擴大了數據庫,不僅比對古代語言,還包括了現代各種工程技術術語、密碼學符號、甚至一些邊緣科幻作品中的虛構語言設定。
那些古怪的語法結構像幽靈一樣盤旋在他的腦海。他嘗試將其拆解、重組,尋找潛在的規律或對應的已知體係。同時,他反覆研究星語者艾玟的預言。“沉默的鐘樓”、“哭泣的噴泉”……除了地點指向,是否還有更深層的隱喻?鐘樓的沉默,是否意味著某種計時機製的停止?噴泉的哭泣,是否暗示了能量或資訊的異常流動方向?
他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不斷分享到團隊的共享頻道,與凱拉薇婭的戰術標註、沃克斯的技術監控數據相互印證,逐漸編織成一張越來越清晰,卻也更加撲朔迷離的網絡。
準備工作在高度緊張中持續了數個小時。當沃克斯發出“沙箱環境穩定,可以建立連接”的信號時,所有人都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埃爾萊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凱拉薇婭,後者對他微微點頭。他then向那個匿名的通訊ID發送了預先擬定好的、措辭謹慎的迴應:
“‘深潛者’,這裡是‘灰燼’。我們收到了你的資訊。鑒於當前局勢,我們需要更多驗證。請說明你提供幫助的具體動機,以及關於‘環流事件’的更多細節。”
資訊發送後,便是漫長的等待。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會議室裡隻剩下設備運行的微弱聲響和各自壓抑的呼吸聲。
幾分鐘後,回覆的提示音響起。
“‘灰燼’,具體動機涉及個人與‘永恒迴響’理唸的根本分歧,不便詳述。但‘環流事件’是關鍵。莫比烏斯計劃在七十二小時內,於埃克薩羅斯的時空薄弱點,利用‘星律碎片’強行啟動一次區域性‘環流’,試圖將部分遊戲規則力量短暫‘錨定’到現實。這需要鐘樓作為秩序座標,噴泉作為能量導管。阻止他。”
資訊依舊簡潔,但內容卻石破天驚。將遊戲規則力量“錨定”到現實?這已經超出了單純遊戲爭霸的範疇,觸及了《星律》最核心、也最危險的秘密。
沃克斯立刻在頻道裡報告:“信號來源依舊在南極!媽的,偽裝紋絲不動!資訊內容經過沙箱檢測,未發現已知惡意代碼,但……有種說不出的‘粘滯感’,像是被某種高階加密包裹著,連我的分析工具都無法完全穿透。”
凱拉薇婭盯著資訊,眼神銳利如刀:“‘錨定現實’……這符合馬格努斯·克羅爾一貫的野心。如果這是真的,我們必須阻止。如果是假的,那這個陷阱的規模和我們之前預估的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埃爾萊的指尖劃過“星律碎片”這個詞。這是他姐姐昏迷前正在研究的項目之一。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次行動,他必須去。
“我們需要親眼確認。”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凱拉薇婭看著他,片刻後,點頭。“偵察計劃不變,但警戒等級提升至最高。一小時後,埃克薩羅斯彙合。”
決定的瞬間,內部的裂痕似乎暫時被共同的目標所彌合。但信任的基石之下,那細微的震動,隻有每個人自己才能感受到。
一小時後,【序列界域VII,遺落城邦·埃克薩羅斯】。
這座廢棄的機械都市瀰漫著鐵鏽、臭氧和某種腐敗油脂混合的怪異氣味。巨大的齒輪半埋在龜裂的金屬地麵下,鏽跡斑斑的管道如同巨獸的骸骨,纏繞在傾頹的建築骨架之間。天空是永恒的昏黃色,被高濃度能量塵霾所籠罩。
埃爾萊(邏各斯)和凱拉薇婭操控著各自的角色,藉助環境掩護,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城市的斷壁殘垣之中。他們的偵察機甲塗裝了光學迷彩,在廢墟中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接近目標區域。”凱拉薇婭的聲音通過加密通訊傳來,冷靜依舊,“鐘樓在一點鐘方向,哭泣噴泉在十點鐘方向廣場中央。能量讀數……異常活躍。”
埃爾萊調整著傳感器,視野中反饋出密集的數據流。城市中心的齒輪鐘樓高聳入雲,巨大的錶盤停滯在某個未知的時刻,指針歪斜,彷彿時間的墳墓。而遠處廣場上,那座所謂的“哭泣噴泉”實際上是一個不斷翻湧著幽綠色粘稠液體的池子,池邊腐蝕嚴重,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酸味和持續不斷的、如同哀泣般的能量嗡鳴。
一切都與預言和情報吻合。
他們按照預定方案,分頭行動。凱拉薇婭利用鏈刃鉤索,靈巧地攀上鐘樓側麵的一處觀察平台,居高臨下監控全域性。埃爾萊則藉助廢墟陰影,小心翼翼地向哭泣噴泉靠近,試圖采集能量樣本並檢查下方的管道網絡。
“沃克斯,環境掃描。”凱拉薇婭低聲道。
“正在做……鐘樓內部有高強度能量反應,類型未知,非標準遊戲能量簽名。噴泉下麵的管道網絡……結構異常複雜,能量流向混亂,像是被故意攪亂的線團。等等……我檢測到多個隱藏的生命體征信號!在你們周圍!不是怪物重新整理點!”沃克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幾乎在沃克斯發出警告的同時,異變陡生!
哭泣噴泉那幽綠色的液體猛然沸騰,沖天而起,並非散落,而是凝聚成數條巨大的、蠕動著的綠色觸手,帶著刺耳的尖嘯,猛地卷向正在靠近的埃爾萊!
與此同時,原本死寂的鐘樓內部,那些停滯的齒輪突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開始逆向瘋狂轉動!錶盤上碎裂的玻璃四處飛濺,一道道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能量紋路在鐘樓表麵急速蔓延!
“陷阱!邏各斯,後撤!”凱拉薇婭的厲喝聲傳來。她手中的鏈刃已然出手,銀色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射向一條最粗的綠色觸手,時空乾擾力場瞬間激發,試圖將其偏轉。
埃爾萊反應極快,幾乎是憑藉直覺向側後方翻滾,一道綠色觸手擦著他的機甲護盾掠過,腐蝕性的能量讓護盾值瞬間下降了一截。他立刻啟動推進器,試圖脫離噴泉的攻擊範圍。
但攻擊並非隻來自一處。
從周圍的廢墟陰影中,瞬間躍出數十道身影。他們並非“永恒迴響”公會標準的製式裝備,而是穿著各種混雜、看起來像是拾荒者或雇傭兵風格的裝甲,武器也五花八門,但配合默契,行動迅捷,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精英小隊。他們一出現,就分成兩股,一股火力壓製試圖救援的凱拉薇婭,另一股則直接撲向埃爾萊,目的明確——分割包圍,逐個擊破!
“不是莫比烏斯的直屬部隊!”凱拉薇婭在鏈刃揮舞的間隙快速判斷,“是雇傭兵!沃克斯,識彆他們的來源!”
“正在查!媽的,信號乾擾很強!他們的裝備標識被抹除了!但戰鬥風格……有點像‘暗影之織’那幫鬣狗!”沃克斯的聲音夾雜著電流的雜音,顯然對方啟動了強力通訊乾擾。
彈幕如雨,能量光束在廢墟間交織成死亡之網。綠色觸手瘋狂舞動,不斷壓縮著埃爾萊的閃避空間。鐘樓逆向轉動的齒輪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那暗紅色的能量紋路越來越亮,彷彿某種邪惡的儀式正在進行。
埃爾萊一邊艱難地閃避著雇傭兵的圍剿和觸手的攻擊,一邊大腦飛速運轉。這不是簡單的伏擊。利用環境機製(哭泣噴泉)、啟用古老設施(鐘樓)、雇傭第三方勢力……這手筆,確實像莫比烏斯的風格,但“深潛者”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他是誤導者,還是……這本身就是他導演的一場戲?
“凱拉!鐘樓!”他猛地喊道,“那些紅色能量!它們在形成某種……符號!”
凱拉薇婭聞言,冒險在火力壓製中抬頭望向鐘樓。隻見那些蔓延的暗紅色能量,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在鐘樓表麵逐漸勾勒出一個巨大而扭曲的、彷彿由無數眼睛和觸手構成的詭異圖案。那圖案散發出令人極度不適的精神壓迫感。
“是‘虛空低語’教派的印記!”凱拉薇婭認出了那個標誌,一個在《星律》背景設定中崇拜外來神秘存在的極端組織,通常與混亂和瘋狂聯絡在一起。“莫比烏斯怎麼會和它們扯上關係?!”
情況急轉直下。單純的公會鬥爭,似乎捲入了他更加黑暗、更加不可控的因素。
“我們必須立刻撤離!”凱拉薇婭做出決斷,“沃克斯,準備強製傳送!目標座標Z-9!邏各斯,向我靠攏!”
“傳送協議受到乾擾!是那個鐘樓!它在釋放一種空間錨定力場!”沃克斯焦急地喊道,“我需要時間破解!”
更多的雇傭兵從四麵八方湧來,配合著那幾條越來越狂暴的綠色觸手,將兩人的活動空間壓縮到了極限。埃爾萊的機甲已經多處受損,護盾能量岌岌可危。凱拉薇婭的鏈刃舞成了一片銀光,時空力場扭曲著射來的彈道,但顯然也無法持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埃爾萊的通訊器突然接收到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並非來自沃克斯或凱拉薇婭的加密信號。信號來源無法識彆,內容隻有短短幾個詞:
“……噴泉……核心……逆流……”
是“深潛者”?!
埃爾萊心中巨震。在這個生死關頭,這個神秘的內應再次出現,給出的卻是更加晦澀的指示。噴泉核心?逆流?是求生之法,還是催命符?
信任,還是懷疑?
他冇有時間猶豫。目光瞬間鎖定那不斷翻湧著幽綠色液體的噴泉中心。逆流……意味著反向的能量流動?
“沃克斯!”埃爾萊在密集的火力中嘶聲喊道,“能不能暫時超載噴泉的能量泵,讓它逆向運轉?!哪怕隻有幾秒鐘!”
“……什麼?!你瘋了?!那玩意能量極不穩定,逆流可能會引發大爆炸!”沃克斯驚愕地迴應。
“冇時間解釋了!相信他!”凱拉薇婭的聲音突然插入,她似乎在一瞬間做出了權衡。她猛地將鏈刃投向鐘樓基座,引爆了附著的時空炸彈,劇烈的爆炸暫時阻滯了鐘樓能量的蔓延和部分雇傭兵的火力。“按他說的做,沃克斯!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媽的!乾了!”沃克斯咒罵一聲,手指在控製檯上瘋狂敲擊,“三秒!我隻能維持三秒逆流!準備應對衝擊!”
下一刻,哭泣噴泉那哀泣般的嗡鳴聲陡然變調,從低沉轉為刺耳的尖嘯!幽綠色的液柱猛地一滯,隨即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向內收縮、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緊接著,漩渦方向逆轉,一道無法形容色彩的、混雜著混亂數據的能量洪流,如同被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從噴泉中心猛地噴發出來,直衝昏黃色的天幕!
逆流的能量並未直接攻擊敵人,而是粗暴地擾亂了周圍的一切能量場!雇傭兵們的能量武器瞬間失靈過載,那幾條綠色觸手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癱軟消散,鐘樓表麵那暗紅色的詭異符號也劇烈閃爍、扭曲,變得極不穩定!空間錨定力場出現了明顯的裂隙!
“傳送通道強行打開!快走!”沃克斯大吼。
凱拉薇婭和埃爾萊冇有任何遲疑,立刻啟動了緊急傳送協議。兩道白光在混亂的能量風暴和敵人的驚愕中一閃而逝,消失在埃克薩羅斯。
短暫的眩暈後,埃爾萊和凱拉薇婭的身影出現在預定的安全屋——一個位於中立序列界域的隱蔽據點。
機甲損傷嚴重,發出不堪重負的報警聲。兩人都顯得有些狼狽,能量消耗巨大。
沃克斯的虛擬形象立刻跳了出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和濃濃的好奇:“哇靠!剛纔那一下太刺激了!你們冇事吧?那個逆流……我采集到了一些爆炸時溢位的能量數據碎片,非常奇怪,不屬於任何已知屬性,倒像是……某種高度加密資訊的載體被暴力拆解了!”
凱拉薇婭冇有理會沃克斯的喋喋不休,她走到埃爾萊麵前,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邏各斯,那個信號……是‘深潛者’?”
埃爾萊點了點頭,調出那條短暫的通訊記錄:“是他。在最後關頭。”
密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行動,毫無疑問踏入了陷阱。敵人利用了預言,利用了情報,佈局精密,甚至牽扯出了“虛空低語”教派。他們損失了時間、資源,險些葬身其中。
但另一方麵,“深潛者”在最後關頭的提示,卻又實實在在地救了他們。那看似荒謬的“噴泉逆流”,竟然真的打破了死局。
他到底是誰?是莫比烏斯派來戲耍他們的棋子,一個享受將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變態?還是一個身處敵營、身不由己,隻能在關鍵時刻給予隱晦幫助的真正潛行者?
內部的裂痕,並未因共同經曆生死而消弭,反而因為這極度矛盾的證據而變得更加深刻和複雜。
信任,成了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埃爾萊看著螢幕上那條來自“深潛者”的簡簡訊息,又想起星語者艾玟那空洞而預言般的眼神。
“當信任成為武器,裂痕便從內部滋生。”
裂痕已經出現。而他們,必須在猜疑的鋼絲上,繼續前行,去尋找那沉睡在沉默鐘樓與哭泣噴泉之間的……唯一真相。
這場遊戲,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深邃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