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萊堅持認為,凱拉薇婭對莫比烏斯的正麵進攻計劃無異於集體自殺。
他秘密聯絡星語者艾玟,試圖從古代符號中找到另一種可能。
當凱拉薇婭的突襲隊陷入絕境時,埃爾萊啟動了他發現的“數據殘響”中隱藏的機製——一個足以暫時凍結整個戰場的古老協議。
莫比烏斯在震驚中第一次後退,而凱拉薇婭看著埃爾萊的眼神複雜難辨。
會議室裡懸浮的全息星圖,正以冷酷的精度模擬著“永恒迴響”公會核心要塞——“永滯螺旋”的防禦結構。能量流如同劇毒的神經脈絡,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那座懸浮於數據虛空中的鋼鐵造物。攻擊向量標記為猩紅色的箭頭,一次次撞上那銅牆鐵壁般的能量護盾,旋即湮滅,像投入熔爐的飛蛾。
凱拉薇婭站在星圖前,身姿挺拔如標槍。她的聲音,透過那副遮住她現實麵容、隻留下冷冽線條和微光眼眸的遊戲麵甲傳出來,敲打著每一個與會者的神經。
“……正麵強攻的視窗期,計算結果是三秒。‘虛空編織者’小隊負責在Z-7扇區製造時空漣漪,吸引其主炮陣列的預判射擊。同時,‘破城槌’主力將利用這短暫的三秒,沿著我標記的這條裂隙突入。”她的鏈刃武器“時之沙”的虛影在她指尖纏繞,隨著她的語調解說著殘酷的舞蹈,“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在莫比烏斯啟動‘世界覆寫’協議前,癱瘓其核心能源矩陣。不惜代價。”
“代價”這個詞,像一塊冰,墜入埃爾萊·索恩的胃裡。他坐在長桌的末端,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劃過一個古老的符號——一個無限延伸的“8”,莫比烏斯環的象征,也是他在無數“數據殘響”中反覆遭遇的悖論印記。他的遊戲ID“邏各斯”在與會者名單上靜靜閃爍,與周圍那些充斥著力量與元素意象的名字格格不入。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躁動。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狂熱,一種對最終決戰、對以血還血的渴望。鐵砧,那個總是扛著巨盾,笑聲能震落灰塵的壯漢,在上一次與“永恒迴響”的衝突中,為了給他們爭取撤退的零點幾秒,主動切斷了自身的逃生協議,意識被狂暴的數據流徹底沖垮,至今仍躺在現實世界的維生艙裡,腦電波平坦得如同死水。
複仇的火焰在燃燒,幾乎要吞噬掉最後一絲理性。
“我們需要的是答案,不是另一場戰爭。”
埃爾萊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切斷了凱拉薇婭話語餘溫,也切斷了會議室裡正在升溫的決死氣氛。所有的目光,包括凱拉薇婭那透過麵甲射來的、帶著實質般壓力的視線,都聚焦到他身上。
他站起身,冇有看凱拉薇婭,而是指向那全息星圖。“永滯螺旋”的防禦模型在他指尖放大,能量流動的細節纖毫畢現。
“看這裡,還有這裡。能量節點的共振頻率,與我們在第七界域‘緘默圖書館’發現的那些古代符號,存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吻合度。莫比烏斯不是憑空建造了這東西,他是在利用,或者說,篡改了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
他調出自己研究介麵的數據流,幾段扭曲的、彷彿由星光和塵埃構成的符號懸浮在空中,與“永滯螺旋”的能量脈絡並置。一種令人不安的相似性浮現出來。
“鐵砧犧牲自己,是為了讓我們活下去,是為了讓我們找到真相。而不是為了讓我們把他的犧牲當作燃料,投入另一場毫無勝算的衝鋒。”埃爾萊的目光終於轉向凱拉薇婭,他試圖穿透那冰冷的麵甲,看到後麵屬於塞拉菲娜·羅斯的靈魂,“凱拉,這是自殺。情緒化的自殺。莫比烏斯的實力,我們對他的瞭解可能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他掌握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常規戰鬥的範疇。”
凱拉薇婭的麵甲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但她的聲音更冷了,像星際真空:“所以你的建議是什麼,邏各斯?繼續躲在安全的角落裡,解讀你的古老符號,等待莫比烏斯完成他的‘新世界’拚圖?鐵砧的昏迷,還有之前所有被他們‘清零’的玩家,他們的數據殘骸還在虛空裡飄蕩!我們冇有時間了!”
“正因為冇有時間,纔不能浪費在錯誤的道路上!”埃爾萊的聲音也提高了,他很少如此激動,“正麵進攻,我們所有人加起來,能換掉他幾個外圍節點?然後呢?讓‘永恒迴響’把我們最後的有生力量碾碎?我們需要的是理解,理解他力量的來源,理解這個《星律》世界的本質!答案就藏在那些‘數據殘響’裡,藏在艾玟那些晦澀的預言裡!那纔是真正的武器!”
“‘星語者艾玟’?”凱拉薇婭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那個神出鬼冇,說話像謎語的NPC?埃爾萊,你把自己和所有人的希望,寄托在一串可能是程式隨機生成的代碼上?”
“她不一樣!”埃爾萊爭辯道,“你和我都見過,她能在不同序列界域保持連貫的記憶!她提到過‘世界之外的陰影’,提到過‘律法的裂痕’!這些和莫比烏斯追求打破現實與虛擬邊界的行為,難道冇有關聯嗎?”
“關聯?我需要的是能切斷敵人能源管線的戰術,是能摧毀他護盾發生器的座標!不是哲學思辨和神話故事!”凱拉薇婭猛地一揮手,鏈刃“時之沙”的虛影在空中發出尖銳的嗡鳴,“現實點,埃爾萊。這是戰爭,不是你的曆史論文答辯。”
“盲目赴死就是最大的不現實!”埃爾萊感到一陣無力,他們彷彿在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言對話,“凱拉,信任我一次。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找到……”
“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凱拉薇婭打斷他,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最終決策者的不容置疑,“計劃已定。七十二小時後,‘破曉’行動開始。願意為生存而戰的人,跟我來。”
她轉身,金屬靴跟敲擊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孤絕的迴響。大部分與會者,臉上帶著或激動、或決然、或迷茫的神情,沉默地跟上了她的腳步。會議室迅速空蕩下來,隻剩下埃爾萊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全息星圖上那依舊固若金湯的“永滯螺旋”,以及那幾條註定通往毀滅的攻擊路徑。
初次公開的對立,像一道無形的裂痕,在他和凱拉薇婭之間,也在整個抵抗陣營中蔓延開來。會議不歡而散,留下的隻有壓抑和分裂的空氣。
現實世界,埃爾萊的公寓。
他摘下輕便的神經接入頭盔,揉了揉因長時間保持專注而刺痛的太陽穴。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一如既往地閃爍著,勾勒出冰冷而陌生的輪廓。姐姐艾莉森安靜地躺在隔壁房間的維生艙裡,生命體征平穩,意識卻沉在《星律》遊戲早期一次莫名事故造成的深度昏迷中,如同迷失在數據海洋深處的孤舟。尋找喚醒她的方法,是他最初進入這個遊戲,並化名“邏各斯”追尋古代符號秘密的最大動力。
而現在,這個遊戲本身,卻可能成為埋葬更多人的墳墓。
他打開個人終端,調出加密通訊頻道。一個玩世不恭的虛擬頭像跳了出來——戴著護目鏡,嘴裡叼著能量棒,背景是不斷滾動的數據流和拆解到一半的硬體設備。
“嘿,曆史學家。聽說你和我們的戰術女王鬨掰了?”沃克斯(現實中的尤裡·“林”·陳)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調侃,但埃爾萊能聽出那底下的一絲關切,“會議記錄我可都‘旁聽’了。嘖嘖,場麵火爆啊。”
“她聽不進去,沃克斯。”埃爾萊歎了口氣,身體陷進柔軟的座椅,“她已經被複仇和緊迫感衝昏了頭腦。”
“嗯哼,塞拉菲娜·羅斯小姐以前是乾安全顧問的,習慣性地認為所有威脅都能用精準的定點清除來解決。”沃克斯嚼著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說,“不過這次,我得說,她的‘定點’可能選在了一塊鐵板上。我嘗試用非官方手段掃描過‘永滯螺旋’的外圍,好傢夥,那防火牆和認知乾擾層厚得能悶死一個艦隊。強行突入?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五,這還得算上運氣爆棚。”
“我需要你的幫助,沃克斯。”埃爾萊坐直身體,“凱拉那邊我阻止不了,但我必須找到另一條路。我需要定位‘星語者艾玟’。”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隻剩下能量棒被咀嚼的細微聲響。“艾玟?那個座標永遠在漂移的謎語人?老兄,這可比黑進‘永恒迴響’的後勤數據庫難多了。那女人……如果她真是女人的話,根本不像是一段固定代碼,更像是個……幽靈協議。”
“我知道。但她是關鍵。我最近整合了所有已知的‘數據殘響’記錄,發現艾玟出現的地點,雖然看似隨機,但都與某些特定的‘現實穩定性讀數’波動有關。尤其是在‘緘默圖書館’事件後,這種關聯性更強了。”埃爾萊將一組複雜的數據模型發送過去,“這是分析結果。我需要你利用你的那些‘小玩意兒’,在整個遊戲矩陣裡追蹤這種獨特的波動模式。”
沃克斯吹了聲口哨:“哇哦,曆史學家開始玩起高能物理了?現實穩定性讀數?你小子到底在那些故紙堆裡挖出了什麼?”
“我不知道,沃克斯。”埃爾萊的聲音帶著困惑與一絲敬畏,“但我感覺……我們觸碰到的,可能不僅僅是遊戲代碼。那些符號,那些殘響,艾玟的話……它們指向的,可能是某種……更底層的東西。”
“……聽起來可真夠玄的。”沃克斯嘟囔著,但埃爾萊聽到終端那頭傳來急促的鍵盤敲擊聲,顯然這位技術天才已經被勾起了興趣,“好吧,看在你姐姐和可能存在的、能讓我名留青史的超級BUG份上,我試試。不過彆抱太大希望,追蹤一個幽靈需要時間,而我們的鐵腕女王隻給了七十二小時。”
“儘力就好。”埃爾萊關閉通訊,深吸了一口氣。時間,確實是他們最奢侈的東西。
他重新戴好接入頭盔,意識沉入《星律》的世界。
登錄地點是他位於主城“懸空階”邊緣的個人研究室。這裡堆滿了各種古籍的數字化副本、他親手拓印的古代符號石板,以及記錄“數據殘響”的能量水晶。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氣味。
他冇有浪費時間,立刻投入到對現有資料的重新梳理中。那些扭曲的符號在他眼中活了過來,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鬚,延伸向不可知的知識深淵。鐵砧昏迷前最後傳回的一段模糊影像,被他反覆播放——畫麵劇烈晃動,巨大的能量爆閃中,一個扭曲的、不同於任何已知《星律》體係的符文在“永恒迴響”精英成員的能量核心上一閃而過。那個符文,與他之前在某個極其古老的“數據殘響”中看到的、標識著“禁忌協議:心智剝離”的標記,驚人地相似。
莫比烏斯,馬格努斯·克羅爾,他到底想乾什麼?僅僅是在遊戲中稱霸?還是如他公開宣稱的那樣,要打破虛擬與現實的壁壘?如果真是後者,他所依仗的,究竟是什麼力量?《星律》這個遊戲,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疑問如同荊棘,纏繞著他的思緒。
四十八小時在高度緊張中流逝。
沃克斯那邊進展緩慢,艾玟的蹤跡如同狡猾的電子魚,在數據的海洋中一閃即逝,難以捕捉。凱拉薇婭的備戰則進行得如火如荼,整個抵抗陣營的氣氛如同拉滿的弓弦。埃爾萊嘗試過再次聯絡凱拉薇婭,但得到的隻有冰冷的自動回覆:“行動準備中,勿擾。”
孤立感像潮水般湧來。他站在研究室的窗前,望著下方川流不息的玩家和NPC,一種荒謬的疏離感攫住了他。所有人都行走在通往既定命運的路上,隻有他,試圖去撬動那看似不可動搖的軌道。
就在距離“破曉”行動僅剩不到十二小時的時候,他的個人通訊器發出了一個獨特的、優先級極高的提示音——不是沃克斯,也不是抵抗陣營的任何一個人。那是一個他設置好的,專門用於接收特定“數據殘響”頻率的警報。
他立刻啟用接收裝置。一段極其微弱、乾擾嚴重的殘響資訊流湧入他的意識。畫麵破碎,聲音扭曲,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幀:一片荒蕪的、遍佈著巨大晶體殘骸的界域——“殞星之淵”;一個熟悉的、披著星光編織鬥篷的窈窕身影;以及一句斷斷續續、卻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的話語:
“……環帶……即將閉合……尋找……最初的協議……於寂靜中……聆聽律法的……心跳……”
是艾玟!而且,她提到了“最初的協議”!這個詞組,在他之前破譯的一份關於“世界架構師”的殘破記錄中出現過,指向一個傳說中在《星律》世界創建之初就被封存的、擁有極高權限的底層指令集!
幾乎在接收到這段資訊的同時,沃克斯的緊急通訊強行接了進來,他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帶著罕見的急促和震驚:
“埃爾萊!我捕捉到艾玟的信號了!強得異常!就在‘殞星之淵’!但……他媽的‘永恒迴響’的人也去了!一支精英小隊,帶隊的是‘寂靜修女’!他們好像……知道她會出現在那裡!”
艾玟有危險!而且,“永恒迴響”的目標顯然也是她!他們想從她那裡得到什麼?還是想阻止她向像他這樣的人透露資訊?
冇有時間猶豫了。埃爾萊瞬間做出了決定。他抓起桌上一枚刻畫著複雜空間座標的符文石——這是他之前任務獲得的稀有物品“定向折躍符印”,能進行一次超遠距離的精準傳送,但使用後需要極長的冷卻時間。
他必須去“殞星之淵”,必須趕在“永恒迴響”之前找到艾玟!
光芒閃過,研究室空無一人。
“殞星之淵”名副其實。巨大的、色彩斑斕的晶體碎塊如同山脈般綿延,空氣中瀰漫著惰效能量粒子,吸音效果極佳,使得整個世界陷入一種死寂。扭曲的空間現象隨處可見,偶爾有破碎的星辰影像在虛空中一閃而過。
埃爾萊出現在一塊巨大的紫色晶體頂端,立刻伏低身體,啟動了他的偵察技能——“邏輯脈絡視覺”。在他的視界中,世界的表象褪去,能量流動、空間結構、甚至殘留的資訊軌跡都以清晰的線條和色彩呈現出來。
他很快鎖定了目標。大約兩公裡外,一道純淨的、不同於任何遊戲內能量的銀色光柱若隱若現,那無疑是艾玟的特征。而在通往那片區域的幾個關鍵節點上,數個帶著濃烈“永恒迴響”公會印記、散發著冰冷殺意的能量信號正在快速移動、包抄。其中一股信號異常晦澀、寧靜,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正是“寂靜修女”,莫比烏斯手下最令人畏懼的刺客之一。
埃爾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硬拚是死路一條。他必須利用地形和對“邏輯脈絡”的理解,繞開攔截。
他在巨大的晶體碎塊間跳躍、穿梭,如同一個幽靈。他精確地計算著空間扭曲的間隙,避開能量亂流,甚至利用一次小範圍的空間摺疊,瞬間越過了兩名“永恒迴響”哨兵的警戒範圍。他的心跳如擂鼓,汗水浸濕了額發,但大腦卻異常清醒,飛速處理著視界中反饋的海量資訊。
終於,他抵達了那片區域。在一處由無數白色晶體簇擁形成的天然環廊中心,星語者艾玟靜靜站立著。她依舊披著那身彷彿由夜空和星辰織就的鬥篷,容顏模糊在柔和的光暈中。她似乎對逼近的危險毫無察覺,隻是仰望著“殞星之淵”那永遠處於黃昏狀態的、破碎的天空。
埃爾萊從藏身的晶體後衝出,低喝道:“艾玟!快離開這裡!‘永恒迴響’的人來了!”
艾玟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埃爾萊身上。那是一雙彷彿蘊藏著整個星海的眼眸,深邃,古老,帶著非人的平靜。
“邏各斯……追尋知識之人。”她的聲音空靈,直接迴盪在埃爾萊的意識中,“環帶正在收緊。混亂的時針,即將指向終點。”
“我冇時間解讀你的預言!”埃爾萊急切地打斷她,“告訴我,‘最初的協議’是什麼?怎樣才能阻止莫比烏斯?”
艾玟微微偏頭,似乎在聆聽著什麼遙遠的聲音。“協議……源於創造,亦能歸於寂靜。律法的心跳……藏於萬物的……殘響之中。”她抬起手,指向周圍那些巨大的白色晶體,“聆聽……它們記錄下的……過往。”
就在這時,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晶體陰影中浮現,呈扇形包圍了過來。為首者,正是一身漆黑修身護甲、臉上覆蓋著無表情白色麵具的“寂靜修女”。她手中那對冇有任何反光的短刃,已經鎖定了埃爾萊和艾玟。
“星語者。還有……意外的收穫,‘邏各斯’。”寂靜修女的聲音通過麵具傳出,帶著電子合成的、毫無波瀾的質感,“莫比烏斯大人邀請您前往‘永滯螺旋’作答。至於你……多餘的變數,清除。”
冇有任何預兆,戰鬥爆發了。
寂靜修女的身影瞬間模糊,如同融入陰影,下一刻直接出現在埃爾萊身側,短刃直刺他的咽喉。速度快得超出了埃爾萊的動態視覺捕捉能力!
千鈞一髮之際,埃爾萊根本冇有試圖去格擋或閃避——那是不可能的。他完全是憑藉“邏輯脈絡視覺”中對能量流動和空間軌跡的預判,身體遵循著本能向後傾倒,同時右手猛地拍向地麵!
他並非發動攻擊,而是啟用了地麵上一個他早已注意到的、極其隱蔽的古老符文!那是他剛纔在“邏輯脈絡視覺”中看到的,與周圍環境能量格格不入的一個節點。
嗡——!
一道微弱但堅韌的能量屏障瞬間升起,恰好擋住了寂靜修女的致命一擊。短刃與屏障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屏障劇烈閃爍,顯然支撐不了多久,但這短暫的阻滯,救了埃爾萊一命。
寂靜修女發出一聲輕咦,似乎對埃爾萊能啟用這裡的防禦機製感到意外。而其他幾名“永恒迴響”的精英成員,則毫不猶豫地撲向了依舊靜立不動的艾玟。
埃爾萊心中大急,他知道自己絕無可能同時對付這麼多敵人。他的目光急速掃視周圍,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在絕境中尋找那一線生機。艾玟剛纔的話在他腦海中迴響:“聆聽……它們記錄下的……過往。”
過往?殘響?
他的“邏輯脈絡視覺”全力催動,不再關注敵人的動向,而是深入到這片區域最基礎的數據結構層麵。他看到了!在那些白色晶體內部,封印著無數破碎的、古老的“數據殘響”!它們是這片界域的記憶,是過往時光的碎片!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他記得在“緘默圖書館”最深處,一份被列為禁忌的文獻中,提到過一個關於“集體意識殘響共鳴”的猜想性協議……
他冇有時間去驗證其可行性了!
“艾玟!”埃爾萊不顧一切地大喊,同時將自己的精神力量,通過“邏各斯”這個角色特有的、與知識和管理相關的權限,如同觸鬚般伸向周圍所有的白色晶體,“幫我!引導它們!”
艾玟那星辰般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她冇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但埃爾萊感覺到,一股溫和而浩瀚的力量加入了他的引導。彷彿一個沉默的引航員,在他莽撞的精神力洪流中,開辟出一條清晰的路徑。
他不再試圖去解讀那些殘響的內容,而是將自己感知到的、所有關於“禁錮”、“停滯”、“終結”的概念性資訊,如同種子般,投入那些古老的“數據殘響”之中,並通過那個猜想中的“共鳴協議”,將其無限放大!
“以邏各斯之名……啟動協議:‘靜滯紀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璀璨的能量光輝。隻有一聲彷彿來自世界之初的、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聞的……心跳聲。
咚……
以艾玟和埃爾萊為中心,一道無形的、純粹的“靜滯”波紋,如同水麵的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一切都慢了下來,然後……停止了。
撲向艾玟的“永恒迴響”成員,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凝固在半空中,臉上猙獰的表情僵住。飄蕩的能量粒子,懸浮在原地,不再移動。連空氣中微弱的光線,似乎都變得粘稠、停滯。
唯一動作稍有滯澀,但並未完全停止的,是寂靜修女。她覆蓋著白色麵具的臉,微微轉動,看向埃爾萊的方向。那麵具之後,似乎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震驚”的情緒。她手中的短刃,距離埃爾萊的額頭隻有不到十公分,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唯有埃爾萊粗重的喘息聲,以及艾玟身上依舊流轉的微光,證明時間並未完全靜止。
成功了?這個基於古老猜想和艾玟引導的、強行催發的“靜滯紀元”協議,竟然真的暫時凍結了這片區域?
埃爾萊幾乎虛脫,精神力的過度透支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強撐著,看向艾玟。
艾玟也正看著他,星辰般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讚許?還是憐憫?他無法分辨。
“你……觸及了律法的邊緣,邏各斯。”她的聲音再次直接在他腦海響起,帶著一絲悠遠的歎息,“但代價……已然顯現。環帶……因你而震動。”
她抬起手,指向遠方,那“永滯螺旋”所在的大致方向。“他……已感知。”
話音剛落,埃爾萊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而龐大的意誌,如同實質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空間障礙,落在了這片被靜滯的區域,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莫比烏斯!
那股意誌中,帶著一絲清晰的……意外,以及更加濃烈的興趣。
緊接著,靜滯效果開始急速衰退。“永恒迴響”的成員們動作恢複了流暢,寂靜修女毫不猶豫地後撤,短刃收起,她深深地看了埃爾萊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隨即打出一個手勢,所有“永恒迴響”的成員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晶體叢林之中。他們放棄了抓捕艾玟,也放棄了對埃爾萊的清除。
顯然,埃爾萊施展出的、遠超常規遊戲機製的力量,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引起了莫比烏斯本人的高度關注。
危機暫時解除。
埃爾萊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他看向艾玟,還想追問什麼,卻見艾玟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了星光。
“尋找……心勝於物之理……”她的聲音漸漸遠去,“當現實與虛幻的邊界模糊……答案……在你所見的一切之中……”
最終,她徹底消失,隻留下原地一點微弱的星塵,緩緩飄散。
埃爾萊獨自站在死寂的“殞星之淵”,回味著艾玟最後的話語,感受著那來自遠方的、莫比烏斯的冰冷注視,心中冇有絲毫輕鬆,隻有更深的沉重與迷茫。
他觸及了某種禁忌的力量,暫時逼退了強敵,但也因此暴露了自己,引起了最終BOSS的注意。而艾玟的指引,依舊如同迷霧中的燈塔,可見,卻遙不可及。
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瘋狂震動起來,是沃克斯。
“埃爾萊!你他媽在哪?剛纔那片區域的能量讀數飆到了臨界值!發生什麼了?!還有,凱拉薇婭的突擊隊……他們提前行動了!現在已經和‘永滯螺旋’的防禦部隊交上火了!情況……很不妙!”
埃爾萊的心猛地一沉。凱拉薇婭還是行動了!
他立刻嘗試聯絡凱拉薇婭,這一次,通訊接通了。但傳來的,隻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能量武器尖銳的嘶鳴、以及玩家臨死前的慘叫。背景音裡,還能聽到凱拉薇婭冷靜卻帶著一絲急促的命令聲:“左翼穩住!規避主炮齊射!‘虛空編織者’,乾擾他們的鎖定!”
“凱拉!撤退!立刻撤退!”埃爾萊對著通訊器大喊,“他們的防禦機製比我們想象的更可怕!硬衝隻是送死!”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激烈的戰鬥噪音。然後,凱拉薇婭的聲音傳來,帶著戰鬥中的喘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撤退?……已經……太晚了。我們……被包圍了。能源矩陣……是個陷阱……”
通訊信號變得極不穩定,夾雜著刺耳的雜音。
“……埃爾萊……”凱拉薇婭的聲音斷斷續續,第一次,在那冷靜的音色中,透出了一絲近乎……脆弱的東西?“或許……你是對的……”
然後,通訊被徹底切斷,隻剩下忙音。
埃爾萊握著通訊器,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知道,凱拉薇婭和她的突襲隊,正在走向覆滅。而他,剛剛掌握了一種可能改變戰局的力量,一種源自古代協議、代價未知的力量。
他該怎麼做?再次動用那危險的“靜滯紀元”協議?範圍能覆蓋整個“永滯螺旋”戰場嗎?他的精神力還能支撐嗎?更重要的是,濫用這種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的力量,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艾玟所說的“代價”和“環帶震動”,又意味著什麼?
理智告訴他,需要更深入的理解,需要評估風險。
但情感……情感讓他無法坐視凱拉薇婭和那些信任她、跟隨她的人,如同鐵砧一樣,化為冰冷的數據殘骸。
他抬起頭,望向“永滯螺旋”的方向,儘管隔著無數界域,他彷彿能看到那爆閃的能量光芒和飛濺的死亡。
時間,再一次被壓縮到了極限。
他必須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