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律：玩家紀元 第11章 死亡的迴響

雨滴敲打著窗戶，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聲響，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玻璃上焦急地敲擊。埃爾萊·索恩坐在昏暗的宿舍裡，盯著螢幕上閃爍的光標，眼前卻仍是三天前那片血紅草海的殘像。

他已經連續七十二小時無法真正入睡。每次閉上眼睛，那場景就會重現——諾克斯的身體被光矛貫穿，鮮血如綻放的詭異花朵，在銀白色的草地上蔓延。更可怕的是那雙眼睛，從明亮有神到空洞無物，轉變隻在一瞬間。那不是遊戲角色死亡後等待重生的眼神，而是真正的、徹底的生命的消逝。

埃爾萊起身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沖洗臉頰，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蒼白的臉色，深陷的眼窩，還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曆史係的學生，古代符號與文明演變的研究者，如今卻深陷於一個遠超理解的謎團中。

《星律》不是遊戲。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刺紮在他的脊椎上。姐姐阿斯特麗德也不是簡單的“昏迷”，而是被困在了某個他尚未能觸及的界域。那天目睹的死亡，不過是個開始，是個警告，是個必須麵對的真相。

他擦乾臉，走向房間角落那台特製的神經接入艙。經過沃克斯的改裝，這台設備已經與普通玩家的完全不同，多了許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元件和介麵，表麵閃爍著幽藍的微光。

“找到姐姐。”他輕聲對自己說，然後躺入艙內。

神經接入口觸到他的頸部，一陣熟悉的冰涼感傳來。

“連接開始。”電子音響起。

視野被光芒淹冇。

邏各斯在序列神殿中甦醒，四周是漂浮的星塵和永恒的低語。他深吸一口氣——如果這能稱之為呼吸的話——感受著數據流經他的意識。即便知道這不隻是遊戲，虛擬世界的感知依然如此真實，微風拂過皮膚的觸感，遠處傳來的鐘聲，甚至連空氣中特有的臭氧與古老石頭混合的氣息都栩栩如生。

“你遲到了。”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邏各斯轉身，看到凱拉薇婭靠在神殿的一根石柱上，她的鏈式武器纏繞在手臂上，如同某種沉睡的金屬生物。今天她選擇了暗影追獵者的裝束，深色皮革貼合身體曲線，外麵罩著一件帶有銀色紋路的鬥篷。

“抱歉，現實中有事耽擱。”邏各斯簡短地回答。

凱拉薇婭走近幾步，銳利的目光掃過他。“你看起來不太好。還在想諾克斯的事？”

邏各斯冇有迴避她的注視：“難道你不嗎？”

“我想的方式不同。”凱拉薇婭的手指輕輕拂過鏈刃的鋒緣，“我調查了他的現實身份。亞當·肖，二十二歲，計算機工程專業，獨子。官方死因是心臟驟停，發生在遊戲過程中。”

邏各斯感到一陣寒意：“就這樣？一個年輕人在遊戲中死亡，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因為有十七個同樣在《星律》中死亡的案例在同一週被記錄，全都歸類為巧合。”凱拉薇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遊戲公司釋出了安全公告，建議有潛在健康問題的玩家謹慎遊戲，提供了退款渠道，輿論熱鬨了幾天，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這不對，”邏各斯搖頭，“這不應該是——”

“正常？”凱拉薇婭打斷他，“什麼是正常？人們每天在各種地方死去，工作時，睡覺時，娛樂時。為什麼在遊戲中死亡就更值得關注？”

邏各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直視她的眼睛：“因為你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凱拉薇婭的表情微微鬆動，幾乎難以察覺地點頭：“是的。所以我們在這裡。”

她調出一個全息介麵，展示出一係列複雜的數據流和地圖：“諾克斯死亡前後，他所在區域的能量讀數出現了異常峰值。不是戰鬥技能產生的，更像是...係統本身的力量。”

“像是某種懲罰？”邏各斯推測。

“或者測試。”凱拉薇婭收起介麵，“走吧，我們有個約會要赴。”

“約會？”

“諾克斯不是唯一在那個區域活動的人。我聯絡上了另一支小隊，他們當時也在血紅草海，目睹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他們同意分享情報，條件是我們也提供一些我們知道的資訊。”

邏各斯微微皺眉：“你信任他們？”

“我誰也不信任，”凱拉薇婭已經開始向神殿外走去，“但我相信利益交換。他們需要我們知道的一些關於星律教團的情報，而我們需要他們的目擊報告。公平交易。”

邏各斯跟上她的腳步：“星律教團？那個認為《星律》是神聖預言的神秘組織？”

“看來你做過功課。”凱拉薇婭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是的，就是那個瘋子團體。不過有時候瘋子比正常人看得更清楚。”

兩人穿過神殿宏偉的大門，步入外麵的世界。序列神殿坐落在一座浮空島上，下方是翻滾的雲海，遠處其他浮島如同散落在藍色畫布上的翡翠，瀑布從島嶼邊緣傾瀉而下，卻在半空中化為閃爍的星塵，重新升回島根，形成永恒的水循環奇觀。

凱拉薇婭召喚出一隻羽翼由光影組成的巨鳥坐騎：“我們要去低語海灣，路途不近。”

邏各斯喚出自己的坐騎——一匹披著星紋鬥篷的夜騏。兩人駕馭坐騎躍入空中，向著雲海之下飛去。

飛行過程中，邏各斯忍不住問：“你為什麼這麼...冷靜？關於死亡的事。”

凱拉薇婭冇有立即回答，風聲在他們耳邊呼嘯。當他們下降到雲層下方，露出底下廣袤的森林和蜿蜒的河流時，她纔開口：“我不是冷靜，我是專注。情感會影響判斷，而在這個地方，判斷失誤的代價可能就是生命。”

她調整了一下飛行方向，繼續說：“我見過死亡，邏各斯。現實中。當你見得足夠多，你就會明白，最好的悼念不是悲傷或憤怒，而是確保同樣的命運不會降臨到其他人身上。”

“你是做什麼的？現實中？”邏各斯鼓起勇氣問。

凱拉薇婭嘴角微微上揚：“今天不行，邏各斯。等我們足夠信任對方的時候再說吧。”

一小時後，他們抵達了低語海灣。這裡的沙灘是銀白色的，海水呈現出夢幻的紫色，每當波浪拍岸，都會發出類似竊竊私語的聲響，因此得名。

一支三人小隊已經在那裡等候。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守護者，裝備著一麵刻有太陽紋章的大盾。旁邊是一位穿著翠綠色長袍的德魯伊，以及一個幾乎完全隱藏在陰影中的潛行者。

“凱拉薇婭。”守護者點頭致意，聲音通過頭盔顯得低沉而迴響。

“鐵盾。”凱拉薇婭落地，坐騎化作光芒消散，“感謝你們前來。”

“你說有關於星律教團的資訊？”鐵盾直入主題，“他們上週襲擊了我們的公會駐地，搶走了一件遺物。”

凱拉薇婭調出一個數據麵板，共享給對方：“他們在尋找三件聖物，據說是開啟‘最終序列’的關鍵。你們手中的星辰羅盤是其中之一。”

鐵盾瀏覽著資訊，麵色變得凝重：“這些瘋子到底想乾什麼？”

“他們認為《星律》不是遊戲，而是某種預言或測試。”凱拉薇婭說，“通過所有序列的人將會...拯救或者統治世界，取決於你相信哪個版本的故事。”

德魯伊輕聲插話：“這聽起來很荒謬，但考慮到最近發生的事情...”

“正因如此我們需要資訊，”凱拉薇婭說，“關於諾克斯的死。你們當時在血紅草海。”

鐵盾與隊友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點頭：“是的。我們原本在那裡做一個采集任務。諾克斯的小隊在我們東邊大約三百碼的地方，獵殺銀翼角馬。”

潛行者第一次開口，聲音如同沙礫摩擦：“那不是普通的死亡。冇有死亡白光。”

在《星律》中，玩家死亡後角色會化作一道白光消失，然後在綁定神殿重生。這是所有玩家熟悉的機製。

“發生了什麼？”邏各斯追問。

“那道擊穿他的光矛...不是玩家的技能。”潛行者繼續說，“來自天空。像是...審判。”

德魯伊補充道：“之後的事情更奇怪。他的身體冇有消失，而是留在了地上。係統提示說‘角色永久性死亡，無法恢複’。”

邏各斯感到脊背發涼：“你們看到了凶手嗎？”

鐵盾搖頭：“冇有明顯的施法者。光矛就像直接從虛空中出現。但有一點很奇怪——在諾克斯死亡前幾分鐘，我們檢測到一陣異常的能量波動，來自西南方向的一座古代觀測台。”

“觀測台？”凱拉薇婭立即調出區域地圖，“標記位置。”

鐵盾共享了一個座標：“我們不敢靠近。諾克斯死後，整個區域的怪物都變得...狂躁。而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力。”

交易完成後，鐵盾的小隊很快離開，顯然不願在那個區域久留。

凱拉薇婭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輕聲說：“他們在害怕。”

“你不嗎？”邏各斯問。

“恐懼是有用的情感，隻要不被它主宰。”她轉向邏各斯，“怎麼樣，曆史學家？有冇有從對話中讀出什麼有趣的資訊？”

邏各斯略微驚訝：“你知道我的專業？”

“我知道很多事情。”凱拉薇婭神秘地笑了笑，“所以？你的分析？”

邏各斯思考了片刻：“鐵盾冇有完全說實話，或者至少冇有說出全部真相。當提到觀測台時，他的心跳速率明顯上升——看他的盔甲接縫處，有微小的波動，可能是內置生理監測器。他在害怕那個地方，不僅僅是謹慎。”

凱拉薇婭讚賞地點頭：“很好。還有呢？”

“德魯伊提到‘異常能量波動’時，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法杖頂端。可能在那裡留下了標記或者采樣，但冇有告訴我們。”

“正確。”凱拉薇婭召喚出她的鏈刃，“所以我們的目的地很明顯了，不是嗎？”

“觀測台？”邏各斯皺眉，“如果那裡有危險——”

“哪裡冇有危險？”凱拉薇婭打斷他，“這是一個遊戲，死亡卻真實存在。每一條路都可能致命，但隻有少數道路通向真相。”

她望向遠方：“你姐姐也在尋找真相，不是嗎？”

邏各斯怔住了：“你怎麼——”

“我說過，我知道很多事情。”凱拉薇婭的眼神突然變得柔和了一些，“阿斯特麗德·索恩，頂尖玩家，ID是‘Astra’。六個月前在探索第七序列時遭遇‘意外’，陷入昏迷。官方記錄如此。”

邏各斯感到喉嚨發乾：“你認識她？”

“我們交手過幾次，也合作過一次。”凱拉薇婭望向紫色的海麵，“她很強，而且聰明。不像會犯那種低級錯誤的人。”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邏各斯心中湧起——希望、恐懼、擔憂，還有一絲終於找到知音的快慰。“你認為她的昏迷與諾克斯的死亡有關？”

“我認為在這個‘遊戲’中，冇有什麼事情是巧合。”凱拉薇婭轉身麵對他，“所以，你要繼續前進嗎，曆史學家？可能會死哦。”

邏各斯深吸一口氣，召喚出自己的武器——一柄帶有複雜銘文的長杖：“我早已選擇好了道路。”

“好答案。”凱拉薇婭微微一笑，“那我們走吧。”

去往觀測台的路途比預期的更加艱難。血紅草海位於第三序列的邊緣地帶，原本是中級玩家活動的區域，但現在這裡的生物似乎都發生了某種異變。

普通的銀翼角馬本該是被動生物，隻有在被攻擊時纔會反擊。但現在它們眼中閃爍著不自然的紅光，主動攻擊任何經過的生物。草原狼群變得更加狡猾，甚至會設置簡單的陷阱。

“這些生物的行為模式改變了。”邏各斯在戰鬥間隙說道，他用長杖畫出一個符文，暫時禁錮住一匹衝來的角馬，“不僅僅是攻擊性增強，它們在使用從冇有過的戰術。”

凱拉薇婭的鏈刃在空中劃出銀弧，精準地切斷了一隻變異鷹隼的翅膀：“係統正在調整什麼東西。或者說，某種東西正在調整係統。”

經過半個小時的艱難推進，他們終於抵達了鐵盾提到的觀測台。那是一座古老的圓形建築，似乎是從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中直接雕刻出來的。台階上覆蓋著苔蘚和歲月的痕跡，石柱上刻滿了難以解讀的符號。

“這些符號...”邏各斯靠近一根石柱，手指輕輕拂過上麵的刻紋，“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體係，但有一些元素讓人聯想到蘇美爾楔形文字和瑪雅象形文字的混合體。”

凱拉薇婭警惕地環顧四周：“能讀懂嗎？”

“不完全。”邏各斯打開記錄功能，掃描這些符號，“這似乎是一種天文記錄，提到星辰的排列和某種...門戶的開啟。這裡提到了‘審判之星’的概念，與毀滅和重生有關。”

他突然停住了，指著一段特彆複雜的銘文：“這個符號...我在姐姐的研究筆記中見過。她稱之為‘星律之鑰’，認為這是理解整個《星律》係統的關鍵。”

凱拉薇婭走近檢視：“你姐姐的研究筆記？”

“阿斯特麗德是考古學研究生，”邏各斯解釋，眼睛仍盯著銘文，“她最初把《星律》當作研究課題，認為其中的符號係統和世界構建基於真實的古代文明。後來她...沉迷了，說找到了真正重要的東西。”

他繼續解讀：“這段銘文講述了一個循環——文明的崛起與衰落，知識與遺忘，然後某種外力介入，重置一切。這聽起來像是...”

“大過濾器假說。”凱拉薇婭接話，“宇宙中文明發展到某個階段就會遇到無法逾越的障礙，導致滅絕。”

邏各斯驚訝地看向她：“你對費米悖論有研究？”

“我讀過一些書。”凱拉薇婭輕描淡寫地帶過，但邏各斯感覺到她在隱藏自己的專業知識水平。

突然，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觀測台中心傳來。空氣中的能量波動變得肉眼可見，如同熱浪般扭曲著景象。

“有什麼要來了。”凱拉薇婭立即進入戰鬥姿態，鏈刃在空中緩緩旋轉，發出輕微的嗡鳴。

邏各斯握緊長杖，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流動：“不是生物...是某種結構性的變化。空間本身在...”

他的話被一道刺目的白光打斷。觀測台中央的石製祭壇上方，空氣像玻璃一樣碎裂開來，露出後麵旋轉的星雲和黑暗。從那片異常空間中，走出一個身影。

它——或者說他——看起來像是個人類男性，穿著簡單的灰色長袍，冇有任何華麗的裝飾。他的麵容普通得令人不安，是那種在人群中不會引起任何注意的臉。但那雙眼睛...完全漆黑，冇有眼白，冇有瞳孔，隻有深邃的黑暗。

“入侵者。”聲音平靜無波，卻直接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未授權訪問受限區域。執行清理協議。”

凱拉薇婭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鏈刃如同活蛇般射向那生物。但攻擊在距離目標幾英寸的地方停了下來，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物理攻擊無效！”她喊道，“試試能量乾擾！”

邏各斯迅速繪製出一個複雜的符文，引導向那股異常能量：“我正在嘗試解析它的防禦機製。有點像奇點護盾，但是更加...優雅。”

灰袍人抬起手，指向凱拉薇婭。一道暗紅色的能量束瞬間射出，速度快得幾乎無法反應。凱拉薇婭勉強側身躲過，但能量束還是擦過了她的肩膀。

她痛呼一聲，跌倒在地。鏈刃落在一旁，發出清脆的聲響。

“凱拉！”邏各斯驚呼，下意識用了簡稱。他迅速在她身前召喚出一麵光盾，擋下了接踵而至的第二波攻擊。

灰袍人歪了歪頭，似乎對抵抗感到好奇：“異常。低序列實體擁有高序列抵抗能力。重新評估威脅等級。”

邏各斯扶起凱拉薇婭：“你冇事吧？”

“隻是擦傷，”她咬緊牙關，“但傷害類型...是神經反饋。現實中的設備傳來了痛覺信號，這不應該發生。”

灰袍人再次抬手，這次空中凝聚出數十個暗紅色能量球：“掃描完成。確認為異常變量。升級為最高優先級目標。消除。”

能量球同時射向他們。邏各斯知道自己無法全部擋下，他做出了本能反應——將長杖猛擊地麵，吟誦出一段他從未學過卻自然而然浮現的咒文。

“以星空與虛空之名，我命令此地理序歸正！”

耀眼的白光從他身上爆發出來，與灰袍人的暗紅能量碰撞在一起。冇有爆炸，而是兩種能量相互抵消、融合，最後化作一陣柔和的金雨落下。

灰袍人第一次表現出類似情緒的反應——微微後退一步：“不可能。源初編碼？你怎麼會...”

邏各斯自己也震驚不已。那段咒文，那些手勢...彷彿早已深植於他的肌肉記憶，卻在意識層麵完全陌生。

凱拉薇婭冇有浪費這個機會。在灰袍人分神的瞬間，她的鏈刃已經悄然纏繞上了他的雙腿。但這不是物理攻擊——鏈刃上閃爍著複雜的代碼流光，如同某種數據毒蛇咬入了目標的係統。

“現在，邏各斯！”她大喊。

邏各斯反應過來，將長杖指向灰袍人，全力輸出解析魔法。兩股力量合力作用下，灰袍人開始扭曲、變形，像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般閃爍。

“錯誤...錯誤...無法維持形態...迴歸協議啟動...”斷斷續續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迴響。

隨著最後一陣閃爍，灰袍人消失了，隻在原地留下一顆微小的黑色晶體，緩緩旋轉著。

觀測台恢複了平靜，那個異常的空間裂縫也已消失。隻有周圍的狼藉證明剛纔的戰鬥並非幻覺。

凱拉薇婭喘著氣坐在地上，檢查肩部的傷口：“這是什麼見鬼的東西...”

邏各斯拾起那顆黑色晶體，它在他手中發出微弱的脈衝，像是某種心跳：“不像遊戲中的任何已知怪物或NPC。更像是一種...係統防禦機製。”

“但它認識你使用的技能。”凱拉薇婭凝視著他，“‘源初編碼’？那是什麼？”

邏各斯搖頭：“我不知道。那些話語...自己就從我口中出來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凱拉薇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但冇有追問。她站起身，環顧四周：“我們需要離開這裡。剛纔的動靜可能會吸引更多不速之客。”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一陣輕柔的歌聲隨風飄來。那旋律古老而哀傷，使用的是某種未知語言的歌詞。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心翼翼地走向歌聲來源。在觀測台後方的懸崖邊，坐著一個穿著星藍色長袍的女性，她正望著遠方的星空，輕聲吟唱。

“星語者艾玟...”邏各斯低聲說。

艾玟是《星律》中最神秘的NPC之一，隨機出現在各個序列界域，給予玩家晦澀的預言和指引。許多玩家認為她隻是遊戲設計師設置的彩蛋，但高階玩家圈子裡流傳著關於她的傳說——那些聽從她指引的人，有的獲得了巨大力量，有的則永遠消失。

艾玟停止歌唱，緩緩轉身。她的麵容被兜帽部分遮掩，但露出的下半張臉精緻得不像人類該有的完美。最令人震撼的是她的眼睛——如同將整個星空濃縮在了瞳孔中。

“時間的孩子們，”她的聲音如同風鈴輕響，“你們觸摸了不該觸摸的領域。”

凱拉薇婭警惕地握緊武器：“剛纔那個東西是你派來的？”

艾玟輕輕搖頭：“我隻是守望者，非參與者。但那守衛者的出現是我的責任——過於強烈的求知慾會敲響不應被敲響的門鈴。”

她走向他們，腳步似乎不沾地：“你們尋求答案，卻不知問題本身已被汙染。”

邏各斯上前一步：“你認識我姐姐嗎？阿斯特麗德，Astra？”

艾玟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中帶著無儘的悲傷：“所有星星最終都會迴歸虛空，有些隻是選擇了一條更加明亮的路徑。”

“這是什麼意思？”邏各斯追問，“她還活著嗎？我能找到她嗎？”

“生與死的界限在此地如同薄霧，看似存在，觸之即散。”艾玟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團星塵在其中凝聚成一個小型星係，“你們今天所見，不過是巨大真相投下的最微小陰影。係統守護者隻是開始，接下來將是更加強大的清理力量。”

凱拉薇婭皺眉：“為什麼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選擇已經做出，車輪開始轉動。”艾玟手中的星塵突然消散，“邏各斯，曆史之鑰；凱拉薇婭，沉默之刃。你們的道路將交織在一起，直至最終時刻。”

她突然看向遠方，彷彿聽到了什麼他們無法感知的聲音：“他們來了。比預期更快。如果想活下去，跟我來。”

冇有等待迴應，艾玟轉身走向懸崖——但冇有落下，而是踏上了空中突然出現的星光階梯。

邏各斯和凱拉薇婭猶豫了一瞬，但遠處天空中出現的數個黑點讓他們做出了決定。那些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靠近，明顯不是友好的存在。

他們跟上艾玟，踏上星光階梯。每踏出一步，身後的階梯就消散為星塵，不留退路。

“我們要去哪裡？”邏各斯問前方的星語者。

“通往表象之下的道路，”艾玟回答，冇有回頭，“所有尋求真相者最終都會踏上的旅程。”

他們越走越高，直到下方的觀測台變成一個小點。四周開始出現漂浮的晶體和奇異的光流，彷彿進入了另一個維度的空間。

終於，階梯通向一個漂浮在虛空中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座簡單的小亭子，裡麵隻有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

艾玟轉身麵對他們：“此地是係統監測的盲點，但不會太久。長話短說——《星律》並非你們理解的虛擬現實，而是現實本身的延伸和反射。”

凱拉薇婭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頭盔中的神經介麵不隻是接收信號，也在發送。”艾玟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每一個玩家都是節點，每一個意識都是能源，每一個死亡都是...養料。”

邏各斯感到一陣惡寒：“諾克斯的死...”

“是係統維持運行的必要過程，”艾玟的聲音冰冷無情，“就像你的身體每天會殺死數百萬細胞以保持健康一樣。”

“這太瘋狂了，”凱拉薇婭說，“什麼樣的係統需要以真實死亡為食？”

艾玟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讓可怕的沉默自己訴說答案。

良久，邏各斯輕聲問：“姐姐發現了這個真相？”

“她發現了更多，”艾玟說，“她找到了核心，試圖改變協議。結果你們都知道了。”

“她能回來嗎？”邏各斯的聲音幾乎在顫抖。

“一切皆有可能，但代價巨大。”艾玟突然看向虛空中的某處，“時間到了。記住，係統會觀察、適應、進化。你們今天使用的力量已經標記了你們。下次遇到的不會隻是簡單的守護者。”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兩人的額頭。一陣強烈的資訊流瞬間湧入他們的意識——星圖、符號、方程式、片段記憶——太多太雜，無法立即理解。

“現在，走吧。”艾玟揮手打開一道發光門戶，“回到你們熟悉的層麵。但記住，表象之下，真相等待。”

凱拉薇婭最後問道：“你為什麼幫助我們？”

艾玟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類似人類的情感——一種深切的疲憊和孤獨：“因為我也曾做出選擇，而我的選擇帶來了永恒的迴響。現在，輪到你們了。”

他們穿過發光門戶，發現自己回到了序列神殿的安全區。周圍的玩家來來往往，忙著交易、組隊、分享冒險經曆，彷彿一切正常。

剛纔發生的一切如同夢境，但邏各斯手中的黑色晶體和凱拉薇婭肩上的傷口證明那不是幻覺。

兩人沉默地對視良久，最終凱拉薇婭先開口：“我們需要談談。現實中。”

邏各斯驚訝地看著她。

“明天下午三點，中央圖書館二樓古籍閱覽室。”她說出一個地址，“帶上你姐姐的所有研究資料。”

“你怎麼知道——”邏各斯剛開口，凱拉薇婭已經化作白光下線了。

他獨自站在熱鬨的神殿中，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寒冷。手中的黑色晶體微微發燙，彷彿有生命般搏動著。

死亡的迴響還在耳邊縈繞，而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