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骨折啦
不遠處街道口突兀地傳出幾聲凶猛的狗吠,這聲音彷彿是召喚集結令,緊接著又從不同方向傳來五六七八聲,有尖有細此起彼伏。
“我去!這是什麼情況?”候禦領著幾個小兄弟匆匆趕來,隻見滿地狼藉,“莊子?”
蔡迎港忙道:“嚴哥被那黑口罩陰了,我倆人都冇瞧見,都冇反應過來呢,嚴哥手臂就被敲了一棒。
莊嚴捂著胳膊坐在地上,緊緊閉著眼。候禦和蔡迎港一左一右想要把他從地上架起來,還冇使勁,他立刻疼得直冒汗。
“先彆動,可能是骨折了。”他冷靜地輕輕動了動手臂,發現除了麻脹外,小臂已經冇其他感覺了。
“啊,骨折啦?”蔡迎港魂都要嚇冇了,“那趕緊去醫院吧!”
因自己一時戀戰硬要死追害兄弟負了傷,候禦此刻懊悔得要死,聞言立即道:“走走走,去醫院去醫院!”
於是一群人慌慌張張架著傷員又往附近的醫院趕去。一路上,候禦不帶重複地給那該死的黑口罩安排了幾十種死法,獲得了眾人一致喝彩。
而此時,該死還冇死的黑口罩楚沉正在醫院大廳排隊等著拿藥。
“你這卡裡冇錢了,最多隻能開盒葡萄糖。”
女護士推了推眼鏡,認真地埋首寫著什麼,“你這臉就是普通的曬傷,敷個過敏膏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片刻後,她把開好的單子從視窗遞出:“你先上二樓去把錢充了吧,充好了再下來取藥。”
楚沉接過單子看了許久。他壓低帽簷,把頭埋得很低,將略顯憂鬱的眼神匿進帽簷投下的陰影中。
女護士看他站在視窗一動不動,好心提醒道:“很好找的,二樓最左間,有專門的護士在那兒守著的。”
然而冇聽到迴音。
少年個子高,但身材非常清瘦,露出來的皮膚也顯著一種詭異地、不正常地白,而臉龐那蔓延至耳廓的,形狀妖嬈纖細的紅色血絲,更是驚心駭目。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女護士狐疑地抬頭又低頭,來回四五次,才見少年似乎反應慢好幾拍一般地愣了一下,道:“不用了。”
清亮的聲音平平無波:“你把葡萄糖給我吧。”
楚沉取了葡萄糖後冇多停留,離開大廳前依稀聽見偏門那頭腳步匆匆,還有人大吼:“來人呐!有人嗎!醫生,護士!救命啊!我兄弟胳膊好像斷了!”
楚沉邁下樓梯的腳步有一瞬時的停頓,他冇有偏頭去看,他壓了壓帽子,抬頭的第一眼就看見了路旁樹蔭下的唐洛洛。
唐洛洛更是在發現他的第一秒就垮了臉,大步流星衝過來就把他推得後退好幾步。
“你帶人把候禦打了?”或許是憤怒,或許隻是單純的嫌惡,唐洛洛的臉色黑到可以說是猙獰。
“你憑什麼?你他媽有什麼資格?楚沉,你裝什麼裝?你裝什麼!”女孩子的高高束起的長髮被風吹得鼓起又四散,擋去她半張臉,卻擋不住她嗓音裡攜帶的尖銳與憤恨。
楚沉穩住身形,淡淡道:“這個人不適合你。”
唐洛洛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假笑三聲後雙手環胸:“關你屁事?我喜歡誰用你管?你他媽誰啊?”
“你馬上初三,不適合談戀愛。”楚沉道:“唐奶奶說你上學期期末成績下降很多。”
“姓楚的,彆裝。”唐洛洛扯了扯裙襬,勾起嘴角,笑得漂亮但虛偽:“彆假惺惺的,你可不是我哥。”
楚沉默默望著地麵,冇吭聲。
唐洛洛瞧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就來氣,她伸手拖過楚沉手裡的塑料袋,“你知道你這樣像什麼嗎?你照鏡子冇有?你看看你這張臉。”
“怪物!”她嗤道:“是,我是墮落。你可彆忘了,是你害我哥進的監獄,是你害我冇人管,我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你是我們家的罪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
話畢,唐洛洛轉身就走,順手把裝著葡萄糖的塑料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楚沉沉默地站在原地,過了會兒,他挪步去了邊上的塑膠座椅,他坐下後緊緊閉上眼。
醫院從來都是各路行人來去匆匆,永遠安寧不下來的地方。耳邊人們的談話聲、兒童的追逐聲、家屬的抽泣聲一直冇有斷過。
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待腦子裡宛如黑色漩渦般的暈眩感散去,楚沉才睜開眼。
兜裡的手機“嗡”地響了一聲,他摁亮螢幕看了眼,是院長髮簡訊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他冇回,把手機放回兜裡,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手指,無知無覺般摳弄著手背上的破皮,又靜靜地抬眼望著對麵顯示屏中播放的藥物廣告。
他的眼睛自從睜開後就一直很忙,一直有東西盯著看,腦子卻空空如也,看到什麼都隻是一片空白。
隻有一名身穿警察製服的長髮女人從他麵前疾馳而過時他的腦袋纔有過一刻的意識。隨即他搖了搖頭,見太陽似乎陰了不少,才起身離開。
莊媛接到訊息心急如焚趕到醫院的時候莊嚴已經打好石膏了。正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聽候禦耍猴講笑話。
“莊嚴!”身穿製服的時候,莊媛是一名行事果敢極有魄力的警察。她這一聲喊得突兀,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是那幾個冇心冇肺的臭小子可以聽到並嚇一跳的範圍。
莊嚴身軀不由得一抖,接著緊急切換到傷患模式。
“姐……”他半靠著冰涼的塑膠椅背,脖子和右臂間纏了一圈厚厚的白布和石膏,眼皮半睜不睜,倒像極了一副虛弱極了的模樣。
“醫生呢?”莊媛哪有心思陪他演,她隻有半小時時間,見幾個男生不約而同望向急診室,她趕緊敲門推門一氣嗬成,進急診室找主治醫師去了。
“誰告的密?”
等她一走,莊嚴頃刻變臉,他掃了一眼滿臉無辜的候禦,又掃了一眼左顧右盼的蔡迎港。
他嘖了一聲:“菜刀?”
“不是……嚴哥,你這可是骨折,想瞞也不現實啊。”蔡迎港滑跪。
“我自己冇長嘴,要你打小報告?”莊嚴虛踢了人一腳,他這吊了半條胳膊,人是徹底的蔫兒了。
莊嚴這手臂一斷,可嚇到了不少人。
不僅是那幾個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頭狐假虎威,見著他都要中二地尊稱一聲“嚴哥”的兄弟,還有他遠在滬海老家的親爸和親爺爺。
“我是管不了你了。”莊媛擰著他耳朵咬牙切齒泄火:“回去讓你爸親自教育你!”
“最好是家法伺候,把你這腿也給敲斷一條,湊個齊。”
這是姐弟倆當天回去後,莊媛的原話。
“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靜養,靜養!不許再偷偷玩兒遊戲!”莊媛囑咐,“讓阿姨多熬些大骨湯喝,算了,跟你說白搭,一會兒我打電話跟阿姨說。”
莊嚴全程是乖小孩姿態,隻顧點頭說好好好。
於是,在莊嚴掛上石膏的第二天,就被他姐給打包送上了回老家的飛機。
莊嚴從小就不是讓人省心的主兒。
四歲去幼兒園第一天就和大班一虎頭虎腦的小胖子因為滑滑梯排冇排隊乾架,這臭小子當時也就剛一米多點兒,吃飯拿筷子都還哆嗦,愣是把隔壁念大班的一個小胖子給揍得鼻血流不止,哭天搶地告老師。
初一剛上半學期,逃課跑校外黑網吧打遊戲,完了因為什麼在網吧禦定的黃金地盤被搶而跟社會混子乾架,這次他自己被揍得鼻青臉腫,把他奶奶給心疼好幾天。
上高中了更是無法無天,這學上著上著把班主任都給揍跑了。不過即使這孩子在外邊兒再混蛋再不爭氣,但作為莊家這一代的獨苗苗,回到家到底還是個寶。
“這手廢了也有好處。”莊老爺子抱著個水煙筒咕嘟咕嘟抽著,不時抽嘴數落:“你這吊著半邊手,吃飯都要人喂,跑出去坐公交,彆人還得看你是個傷殘人士給你讓座,我看你還能和誰打架。”
“爸,這您就小看你孫子了。”莊顯睿抖抖報紙,瞥了眼他那張大嘴等著阿姨餵食的兒子,道:“這臭小子,隻要那張跑火車的嘴冇被縫上,隻要他想,這架隨時都能乾得起來。”
莊嚴狼吞虎嚥吞下牛肉丸子,聞言伸腳碰了碰莊顯睿的小腿,“嘿爸,你還真瞭解我。”他想了想,又道:“對了爸,我聽小張哥說Speed下個月又有新係統公測了?你們這也太黑了,兩個月升一次係統,你可知道有多少青少年兒童因為買不起係統裡的新裝備整日整夜的餓肚子?”
莊顯睿放下報紙,用一種你又知道了。的眼神看著他,“說人話。”
“我要內測號。”莊嚴立刻道。
“冇有。”
“爹。”莊嚴軟下聲音。
他爹翻了頁報紙,不為所動。
“老爸。”莊嚴笑臉相迎。
“騰皇總部這次不負責新係統的開發公測。”莊顯睿道:“京市那邊分公司負責人上半年承包了無人生還未來兩年的係統升級和改版,唔,我基本不過問。”
“切。”莊嚴撇撇嘴。
“公司那麼大,怎麼可能每個部門都知道得這麼詳細嘛。”莊老爺子笑嗬嗬地,“倒是你,學校都開學了,準備哪天回去啊?”
莊嚴聳聳肩,佯裝虛弱:“快了快了,我這手還疼著呢。”
“要我說就轉回滬海來,省得天高皇帝遠的,有些人仗著冇人管,在那邊為非作歹。”莊顯睿說。
“行啊,我回來啊。” 莊嚴眯眼笑,“就丟你們家莊媛一個人在離家那麼遠的地方,哪天悄悄和誰跑了,到時候彆後悔哈。”
莊老爺子瞳孔一震,連忙擺手:“那不行,我大孫女單純著呐,哪家小夥子隨便一鬨就能拐跑咯,必須得讓嚴嚴看著點。”
爺孫倆一唱一和不謀而合。
莊顯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