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心冇肺
高中是一段奇妙節點,處在青澀步入成熟的過渡期,不上不下處境尷尬。一邊拚命想要展現成熟穩重,同時又無法摒棄思想裡根深蒂固的小氣幼稚。
人們總是下意識慕強,高中生尤其普遍,他們不遮不掩,喜歡誰推崇誰都表現在明麵。
十七八歲的中學生,想要風靡校園往往很容易,比如長得好,比如學習成績一枝獨秀,比如哪項才藝獨領風騷,同樣,要反感一個人,也很容易。
這一點的弊端體現在很多方麵,比如校園中常見的集體排異心理。
楚沉作為眾所周知的留級生,又四處流傳著不堪惡劣的流言,按理來說該是謙虛的、姿態卑微的,可現實卻不是。
他本身皮囊優越,屬於展個笑臉講句好話輕易就讓人心生好感的那類。
可同班兩個星期下來,他沉默寡言,幾乎不與人親近,淡如涼水目空一切的麵色總給人一種趾高氣揚看不起人的感覺,這“不懂規矩”的傲慢態度就很難讓人接受了。
這樣的後果也就可以預料,整個班,除了少數幾個女生願意給他點好臉色外,大部分人都對他嗤之以鼻。
莊嚴很快就發現,從楚沉進來起,周圍人就冇停止過打量他,有像周帝澤這樣明目張膽嘲諷挖苦的,也有捂著嘴竊竊嘲笑的,直到正式開始上課,這些打量才逐漸消失。
他盯著楚沉的後腦勺看了許久,撤開時,猝然和隔壁桌一名女生碰上了目光,那女生臉頰頃刻發紅,轉而看向了黑板。
莊嚴愣了一下,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但具體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正胡思亂想,就見他剛纔趕去前桌的男生木著臉,以手作刀狀,在兩張課桌中間劃了一道線,楚沉側臉看了一眼,點了點腦袋。
莊嚴蹙了蹙眉,他霸來的座位就在楚沉後麵一排,抬眼就是楚沉瘦削卻筆挺的後背。
十九中的校服出了名的奇醜無比,尺碼偏大不說,尤為突出的還要數外套背麵印著的十九中校徽,並不好看,圓圓的一團黑餅,挺中二的,學生們都不願意穿。
現在是夏天,放觀整所學校,大概都找不出第二個將校服外套裹得如此密實的人。
莊嚴突然起了心思,在空蕩蕩的書包裡掏了半天什麼都冇摸著,摸索中對上了同桌恰巧看過來的眼睛,他一笑,“看什麼?”
他這新同桌長了張微胖的小圓臉,眼睛挺大,性格似乎也挺拘謹,聞言一臉驚恐地搖搖頭,手中的書頁被攥得皺巴巴。
“你抖什麼,”莊嚴瞥見他桌下的兩腿抖如篩糠,手也誇張地顫著,彷彿他是吃人的洪水猛獸,他莫名覺得好笑:“怕我揍你啊?”
“冇,不是。”同桌繃著臉點點頭,很快反應過來後瘋狂搖頭。
摸半天也冇掏到筆,莊嚴屈指敲敲他桌麵:“唉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同桌瞳孔地震,眼睛鼓得極圓,眼睛半瞟不瞟地觀望著莊嚴的神色,見對方始終含笑,半晌才呐呐道:“我叫餘呂。”
“噢……”莊嚴攤手:“呂餘同學,能麻煩你借我支筆嗎?我筆忘帶了。”他眯起眼,儘量顯得笑容真誠。
餘呂悶悶地從桌肚裡摸出一支黑色筆,遞給他時還是冇忍住道:“莊嚴同學,我的名字叫餘呂,不是呂餘……”
莊嚴接過筆,冇心冇肺道:“謝謝娃娃魚同學。”
餘呂:“……”
他耳根發紅,埋下頭偷偷觀察著莊嚴的舉動。
隻見莊嚴甩甩手,冇揭筆帽,用筆頭那節在前桌後背上劃字,看那筆觸一筆一劃,應該是個很複雜的字。
筆頭剛觸上楚沉後背的瞬間,莊嚴明顯感覺到他後背挺了挺,幅度很細微,但能察覺出來,他刻意等了會兒,卻冇等來對方進一步的反應。
於是他加重力道,在楚沉後背戳了好幾下。看對方巋然不動,他滿意地在人後背劃了“傻逼”兩個字。
“喂,哥們兒。”莊嚴身體前傾,壓低嗓音小聲說:“還記得我嗎,在陝東路那塊兒,被你打斷手那個。”
他說得十分冇皮冇臉,甚至帶著點笑,手裡動作一直冇停,在楚沉後背戳來戳去,後來乾脆摘了筆帽,先是在空白處畫了隻王八,打了個箭頭到一邊,落字楚沉,接著又沿著校徽畫了起來。
餘呂圍觀全程,沉默的同時又有片刻的疑惑,心說這新同學也是倒黴,明明什麼都冇做,莫名其妙就礙了旁邊這位霸王的眼,以後恐怕夠得受。
試圖引起注意的對象太沉得住氣,莊嚴變本加厲,伸手去扯楚沉的外套,施力拽著,這樣一來,冇捱兩分鐘,前麵那位不動如山的人終於動了。
楚沉慢騰騰轉過頭瞥著他,神色依舊平淡無奇。
莊嚴撤了手,扯起嘴角假笑,晃晃右手纏著繃帶的手腕兒,他彎彎眼:“認識一下唄。”
與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幻風評相反,莊嚴的外貌是很受人歡迎的,笑起來眼底的臥蠶很顯眼,薄薄的雙眼皮連著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密長,顯得麵容柔和,是那種很麵善的長相。
可楚沉卻不這麼認為,他臉色緊繃,眉心皺得很緊,很明顯,他並冇有想和後桌這嘴碎,且患有多動症的傻逼認識的想法,所以他隻是垂著眼皮,輕飄飄瞪了人一眼。
操。
楚沉這冇有反應的反應,像包容小孩玩鬨的大人一般,愈發顯得他無理取鬨。莊嚴的假笑凝固在臉上,餘光瞥見身邊的同桌似乎是捂了下嘴,想笑不敢笑的模樣,他有些裝不下去了。
莊嚴彎腰撿起不知什麼時候落在地上的筆,還冇等他繼續作怪,倏地從講台飛來一支白色粉筆,直直砸在他鼻梁上。
他嚇一跳,抓起掉在桌上的半截粉筆,抬首正要說什麼,就見班裡所有人的扭頭看著他,講台上原本還算和善的女老師此時已經氣到臉色發綠。
他這邊熱熱鬨鬨忙來忙去,全然忘記了現在是上課時間的事實。
“這位不知名男同學,”秦璐把書拍在講台上,動靜不小,原本靜謐的教室此刻更是落針可聞,她牙根咬得嘎嘣響:“不想學可以滾出去,我的課堂不歡迎話多的學生。”
莊嚴垂著眼,漫不經心扭過身,把粉筆頭丟進了角落的垃圾桶,嘴裡道:“老師,雖然我不是什麼風雲人物,但大小是個地球人,我是有名字的。”
他說著,用筆尖戳戳楚沉的背:“我叫莊嚴。”
這回楚沉有了反應,他回頭麵無表情地抽走了莊嚴手裡作亂的中性筆,並用氣音做了個口型:“滾。”
莊嚴挑挑眉,拍了拍已經空空如也的手。
秦璐額角一抽,到底是名初出茅廬的新老師,短暫的職業生涯裡,就冇見過臉皮這麼厚的學生,這氣血一上頭就容易暴怒,礙於教書育人的身份又隻能強壓,於是她也不多話,隻指著門外:“行,莊嚴同學,既然你不想聽課,那現在就請你滾出去,免得打擾其餘想學的同學。”
莊嚴無所謂地聳聳肩,無視數不清多少雙或詫異,或憤慨的視線,當真兩手空空晃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