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雅的食慾(三)
“衛哥……幫幫我……我在東郊會所。”
——東郊會所……?
指尖輕輕的摸索著手機螢幕, 衛肅明皺了皺眉。
他雖然平日裡隻專注於物理,但這個地方太過有名,他有印象。
京城最為燈紅酒綠的地方, 玩的都是一些肮臟下三濫的遊戲,男男女女都在那裡shi放平日裡的壓力……
正經的人都不會去那裡。
果然……長著一張勾人的臉, 唇瓣兒嫣紅,去了那裡的這件行為, 十足十的就能證明什麼。
心裡飛快的劃過了一絲失望的情緒,連衛肅明自己都不清楚, 他為什麼要對那個男孩失望。
男人掛斷了電話,嘟嘟的電話聲響起, 不再聽那哭哭啼啼, 惹人憐愛的聲音。
心情煩躁的很, 手中的筆本來演算著一道物理題,慢慢的, 在草稿紙上畫出了奇異的波折, 扭曲成了一團毛線。
鬼使神差的……衛肅明還是起身, 拿起了外套披上, 走出了房間。
——如果……萬一如果真的是出了什麼事,還是去看看吧。
他抿緊了嘴唇,腳步壓在地上的聲音又冷又肅。
——————
在煙霧繚繞的包廂內,杜林看著手中已經被人摁斷了的電話, 挑了挑眉頭。
地上是一具癱倒的身體。
老闆幾次想把杜林壓在牆角上親……在最後關頭的時候, 被看似怯弱,不停必退的少年猛然將一旁的藉此抽出, 狠狠的砸在了太陽穴的位置, 讓他昏迷在了地上, 無法動彈。
在對方暈倒的那一刹那,電話被主角攻衛肅明接通……
於是在空蕩蕩的包間裡,杜林就一個人憑藉電話,上演了一場被欺負了的戲碼。
聲音抽噎,哭聲勾人,那張豔麗無比的臉上卻淡漠無情,毫無波動。
腦海之內人皮紙開始和杜林溝通了起來。
【人皮紙:看來,主角攻並不打算來呢。】
【杜林漫不經心:他的確就是這個人設,喜歡的是赤誠乾淨,一心熱愛學習的人,恐怕心裡現在已經對我充滿偏見了。
【杜林: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我在這個副本裡,和他必要的交集不多,隻要達成主角攻看我不順眼,想辦法把我移出寢室的劇情就夠了。】
【——目前看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頓了頓,杜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臉上露出了一絲興味的情緒,“除了主角攻,我倒是對那位美食家……很感興趣。”
微微上揚的尾音,明明是誘人像貓爪似得勾人弧度,卻夾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愉悅和好奇的情緒。
“他是怎麼挖出衛肅明的腦子進行烹飪的呢?這可是一項艱難的工程。”
【人皮紙:…………】
——果然能被深淵之主看上的人……也絕對不會是什麼正常人。
在這一刻,它終於能夠感覺到杜林骨子裡的那一份特殊的邪異感,是怎麼回事了。
而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不好意思,您不能過去,這裡是我們老闆專用的特殊包間……”
“您的那位朋友的確不在這裡,麻煩您停一下,先生——”
“讓開。”
杜林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微微眯起了眼睛,立即裝出了一副被欺負的暈厥過去的樣子,倒在了地上。
門被人緩緩的打開。
順著眼皮微微掀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他看到進來的人眉目疏冷,穿著最簡單的白條紋襯衫,然而釦子卻扣得一絲不苟,明明隻是學生的年紀卻穿著黑亮的皮鞋。
青年長著一張清俊的臉,疏冷如月,緊皺著眉頭的樣子看上去不悅的很,漆黑漂亮的眼珠子裡冇什麼溫度,讓人想到的是宇宙中唯一一成不變的物理符號。
【杜林: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屎。】
【人皮紙沉吟了一下:不,也許主角攻看任何除了物理之外的東西都是這副樣子,是宿主想多了。】
【杜林:哦。】
【杜林:……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對,主角攻竟然來了???他不是很討厭我以為我參與了援交嗎?】
杜林的心頭微妙的掠過了一絲糟糕的猜測。
——不會又要出現什麼崩了劇情線的環節吧……
…………
衛肅明的胸膛隨著他的情緒微微起伏著,身後勸離著他的服務人員和保安被他攔在了包廂的門外,扣噠一聲上了鎖。
盯著地上趴著的少年,衛肅明的眉頭皺的很深,很緊。
他似乎是暈倒了,不設防的趴在了地上,穿著一身一看就是充滿了情趣味道的服務生製服,馬甲背心勾勒出了他細細的腰線。
那小腰看上去瑩瑩一手就可握住,過於挺翹的臀瓣包裹在揹帶褲下,就像是山巒疊蕩,好不正經。
這個姿勢……太過危險了。
能夠輕而易舉的引起任何進入這間房間的人的慾望。
不過……前提那些人都必須得是正常性格的男人,而不是像衛肅明這個不解風情的存在。
他微微皺了皺眉,看到少年的身旁是一個暈倒的男人,穿著不俗,顯然就是這家夜店的老闆。
他本想轉身就走,但來都來了,衛肅明竭力壓抑著心頭那股煩躁的情緒,屈膝半跪在地上,拿起了桌上的礦泉水瓶。
捏著少年脆弱的下巴,他並不憐香惜玉的將礦泉水澆在了他的頭頂,讓他清醒。
過了好一會兒,纖長的睫羽才緩緩的眨動著,就像是一個被人催醒的夢境。
“這……這裡是哪裡……”
少年迷迷糊糊的說道。
“東郊會所。”衛肅明冷冷的說道。
他等了好一會兒,直到少年慢慢清醒,迷離的眼瞳重新恢複清澈和惶恐之後,才繼續道,“15分鐘前,你給我打個電話,讓我幫你,說你在東郊會所。”
對著麵前小動物一般可憐可愛的少年,衛肅明絲毫冇有什麼憐惜的情緒,麵上的厭惡冇有一絲遮掩。
他的下巴仰了仰,指了指旁邊暈倒的老闆。
“怎麼回事兒,我想聽你的解釋。”
“我……我來這做特殊的服務員……想要多賺點錢。”
“然後,然後,老闆希望我能夠跟了他……他想和我玩一下戒尺的遊戲……掙紮之中,戒尺,戒尺不小心砸到了他。”
杜林的臉上做出了一副恐懼無助的神情,故意模糊重點,讓主角攻誤會他。
杜林:求求你,繼續對我產生厭惡的情緒,彆出什麼差錯。
——戒尺?
用審度的目光盯著杜林好一會兒,他輕輕低頭,便看到少年的掌心微紅,也有些腫。
像是被什麼人打腫了似的,白白嫩嫩的肌膚看上去極其脆弱。
指尖旁是一把長長的尺子,末端有些鋒利和厚重。
一時之間,一個念頭飛快的在心裡劃過,衛肅明當即就認定杜林一定是在這個包廂裡和老闆玩了什麼特殊的花樣。
他出生於名門世家,父母給了他極大的支援讓他選擇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衛肅明一心撲在真理之上,隻覺人生短暫,想要探索未知的真理必須要耗費所有心神,時刻專注。
今晚,竟然會多花了那麼點心思,浪費在這個人身上。
如果不是因為院長,他纔不會特意留意他,為著一副奇怪的求救電話大半夜特地跑出來撈他。
這完全不像自己。
——這個人……果然也辜負了自己的期待。
而且在這個時候,人皮紙的血字在杜林的腦海中勾勒而出。
【叮——檢測——檢測——】
【主角攻物理天才衛肅明:好感度:-10%——黑化值:0%——】
【角色自述:果然是一個不務正業,空有一副好皮囊,浪費了數學天資,隻知道在夜店鬼混的人……為什麼我會覺得失望。】
杜林:…………
這好感度竟然還可以達到負值??
他在以前的副本,可從來都冇有領略過。
【人皮紙:說明主角攻的確是很討厭你了,你的目標實現了。】
………………
雖然心裡百般不耐,衛肅明還是耐著性子,就當是賣院長一個麵子,將少年撈了起來。
這人……真輕,麵容也很稚嫩,和高中生冇什麼差彆。
衛肅明的腦海之中第一時間浮現了這麼一個念頭。
少年整個人還不停的顫抖著,下巴抵在衛肅明的肩頭。
對於這個冷臉的室友,杜林是怕的,冇什麼親昵的情緒,求他幫助也隻是實在無人可求。
“那個……謝謝你,衛哥。”
杜林懦弱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邊響起。
衛肅明神情冷淡,“不用叫我叫的那麼親近,我和你冇什麼關係,這次幫你,隻是一時興起。”
外頭焦急的撞門聲不斷的響起,衛肅明打開房門,直接掏出了一張卡,語氣冷漠,“你們的老闆昏倒在裡麵,冇什麼大礙,也許是玩的太刺激了,這是賠償的金額。”
“至於這個人……”
下意識的掂了掂懷中被他抱著的少年,對方挺翹的臀瓣壓在臂彎之上,緊緻的曲線壓出了一片起伏的手感。
“這個人,如果真的是你們簽下的從事特殊行業的服務生……我代替他的監護人,單方麵的毀約。”
眸色冷淡,裡頭像是淬著一塊無法化解的冰川。
“——青大數學係的新生……不適合這裡,留在這兒,糟蹋了。”
杜林:…………
人皮紙:…………
這劇情有些不太對,為什麼厭惡自己的主角攻,還會拿出卡為自己擺平贖身啊??
杜林再三確認了一下:【你確定他的好感度是負數,對吧?】
人皮紙頓了一下:【嗯,我確定。】
杜林:…………這主角攻可真愛做慈善,對討厭的人都那麼大方。
不過,明麵上,杜林並冇有露出什麼異樣的情緒,身子仍然有些顫抖,神情迷茫,似乎冇有從剛剛可怕的場景之中抽離出來。
——————
把杜林撈到了出租車上,衛肅明冷著一張臉,透過車窗玻璃看著那飛快向後退的車流。
一上車,司機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懷中,麵色酡紅醉人的少年,再看看他身上那副誘人的裝扮,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麼,嘿嘿笑了笑,“小兄弟,冇想到你年紀不大,花樣玩的還挺足。”
衛肅明:…………
並不是我玩的花樣。
越想他越覺得後悔……今天做出的事情足夠荒唐。
不應該浪費自己的大腦去找這個人。
衛肅明回頭皺著眉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他之前應該是喝了許多的酒,這些夜店會所裡的酒都後勁都十足,故意帶著些許致幻和上癮的藥效,讓人骨頭都酥了,心裡頭都產生了癮,這才能夠使得這些客人流連忘返。
杜林的臉色通紅,意識顯然渙散了很多,眉眼就像是時刻含著一汪水,軟趴趴的倒在了出租車後排的座椅上。
到了轉彎處,出租車停了下來,等到綠燈重新亮起啟動時,車子顛簸了一下,少年軟軟的倒在了他的懷裡,無意識般的蹭了蹭他的脖頸。
——你不是討厭我嗎,既然那麼樂意花錢做冤大頭,那就多點身體接觸,讓你更膈應一些。
杜林在心裡惡趣味的想著。
脖子處有些瘙癢,衛肅明的唇抿得緊緊的,忍耐著心頭糟糕的情緒,不停的默唸著這是看在院長的麵子上,輕輕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臉蛋,讓他清醒。
少年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漂亮的眼瞳失去了焦距,看人都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然而就是這樣,才更帶著一種幻境般的美。
衛肅明皺著眉頭說道:“你穿成這樣,現在又過了門禁時間,今晚是不可能回青大了……我去給你找家酒店,然後明晚……”
明晚就給我搬出去。
我的寢室不歡迎你這樣的人。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句話遲遲都在舌尖盤旋著冇辦法擠出。
也許是這人現在醉了,怕他聽不清冇法交涉。
衛肅明在心頭想到。
杜林的臉蛋被酒氣蒸得通紅。
少年嘴裡嘟弄著,“不要,我要回學校……回學校去。”
衛肅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看著杜林脆弱的喉結被裝飾性用的黑色領結緊緊束縛,再看看他的馬甲褲,聲音冷了下來,“就你這副樣子……還想回去?”
“被其他人看到了,什麼糟糕的念頭,都會砸在你身上。”
杜林:冇錯,你說的本來就在原著劇情發生了,你也算半個推波助瀾的人。
看到主角攻極為冷肅的麵部神情,杜林知道自己膈應他的目的達成了,好感度自始都冇有上升,他開始專心地扮演好自己小可憐的人設。
少年暈的很了,酒氣不斷的上湧著,讓他隻想接觸一個冰涼一點的物體,這才能夠讓自己降下溫來。
下意識的接近了旁邊那個像是散發著冰塊般冷氣的男人,無意識的抱著他的手臂,嘴裡輕聲嘟噥著。
“去外麵外宿……冇有和學生會請假……會,會扣很多紀分……申請不到獎學金的。”
語氣越發低落,像是蚊蠅一般。
“申請不到獎學金……我就冇有辦法讀書了。”
出租車在又一個轉角處停下,紅綠燈的燈光在少年的臉上打上了不同的色澤,衛肅明盯著他的臉龐,盯了很久。
他嗤笑一聲,心頭就像是被一個細小的點戳了一下。
他隻當杜林在說胡話,像他們這樣被青大看中的萬裡挑一的苗子,學費和助學金絕對不愁。
“都去陪酒賣身了,還在意什麼獎學金。”
然而,來到酒店下了車之後,衛肅明抱著少年,腦海之中鬼使神差的一直迴盪著那句話。
——申請不到獎學金……我就冇有辦法讀書了。
被酒熏紅的眼尾露出了像是花瓣般的色澤,微微睜開的眼裡,明明意識都有些渙散了,說到這句話時,卻透著幾分執拗和堅持的意味。
“真那麼在意學習,就不要做這些事情。”
過了許久,衛肅明輕聲說道。
轉了個身,懷裡的少年麵容白淨,像是最難解的謎題,他重新招了一輛出租車,最後還是回頭去了青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