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中)
手掌觸碰的瞬間,張寰表麵上看似平靜如水,但內心之中卻早已泛起了漣漪。
尤其是比量肩膀的時候,沈清辭的手指按壓著軟尺,在她的肩背上緩緩挪動。
而這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她能清晰的聽到,身後的耳畔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
朝陽從客廳落地的大窗中照進,落在了她的半身,沈清辭站在她的影子裡,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同她的肩一道在這光照之下,她們靠的那樣近。
不過是裁縫製作衣服前對衣主人最普通的丈量而已,但卻在她們身上,萌生出了不一樣的氣氛。
沈清辭的拘謹,張寰的不自在,種種表現,都不似初見相交的友人。
沈念看著這一幕,越發的肯定了心中的猜想,二人對視時的眼睛,還有那種無法言喻的默契。
“念姐姐?”沈清辭報了一個數,但沈念似乎在走神,於是她喊道。
沈念拿起筆,在記錄的冊子上記錄下了肩寬的數字,“還有三圍呢,繼續量。”
沈清辭皺了皺眉,似乎有些難為情,或許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初見時,並冇有這種不自在的情感所產生,她的行為一切都是那麼自然,但隨著相處,她卻越發感覺到內心的緊張與不安。
而張寰卻恰恰與她相反,初見時的驚訝與詫異,逐漸變成了好奇與想要靠近,那似乎是出自本能,本能的,她想要靠近她。
不管用什麼理由,又或許是冇有任何理由,冇有來源的。
張寰看出來了她的不好意思,於是張開雙手,主動讓她測量,“沈氏商行以製衣聞名,沈姑娘也會做製作衣裳嗎?”
沈清辭看著張寰,現在,她們是麵對麵站立,“父親原先是裁縫,所以我小的時候隨父親學過一些。”
“張小姐是想讓清辭幫你做衣服嗎?”沈念聽出來了什麼,於是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非常的期望。”張寰道。
沈清辭抬起的手突然僵住,她拿著軟尺,對視著張寰期待的目光,“做衣服的話,我可能不是很在行,但是我可以監製。”
“那…關於樣式那些,你肯定知道的,以及什麼樣的會適合我,這些我都不是很懂。”張寰又道,“所以還要麻煩沈姑娘費心。”
“這個冇問題。”沈清辭道,“關於張小姐要的禮服,我一定儘心,為您製作出最合適與讓您滿意的。”
“那,現在可以繼續測量了嗎?”張寰眯著眼睛溫柔笑道。
沈清辭忽然了紅了臉,“抱歉,馬上。”她近前一步,與張寰靠得更近了。
腳下幾乎是挨著的,隨後她伸出手繞到張寰的後背,用另一隻手接過軟尺,就好像環抱一樣。
二人貼近的距離,能夠聽到彼此間的吐息,沈清辭的動作很輕柔,同時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靠近的小心翼翼,觸碰的小心翼翼,肌膚相觸的瞬間,時間與空間幾乎在這一刻同時靜止,能夠聽見的,隻有怦怦的心跳聲,而且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湊。
“不用那麼緊張的。”而張寰卻表現的越發自然了起來。
在眼神與言語的安撫下,沈清辭也逐漸大膽了起來,她拿著軟尺的頭尾,貼合著張寰的後背緩緩挪動到了胸前,待呼吸平穩,她看著軟尺上的數字念道,“八十五。”
沈念遂提筆記下,“胸圍八十五。”
沈清辭鬆開軟尺,將手往張寰的腰身處挪動,張寰注視著正在認真與細心為她測量身體的人,她的手在她的腰身處遊走,她的心,也隨著一併起伏。
隨著沈清辭俯下身去,窗外投射的日光,印在了她那半張絕美的臉上,那是極好看的側顏,就像一幅畫,精緻的失真。
“六十二。”沈清辭看著軟尺圍繞得出的數字念道。
“腰圍六十二。”沈念記錄道。
沈清辭拿著軟尺,屈膝,半蹲下了身子,如單膝跪地。
清晨江邊的秋風拂過彆墅,鐵欄柵下懸掛的風鈴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風與鈴聲一同入窗,吹拂著窗前那盆盛開的白色茉莉。
“風有約,花不誤。”張寰看著隨風浮動的茉莉花,感受著窗外吹來的柔風。
正在準備測量的沈清辭,聽到她口中的詩詞,忽然抬起了頭。
恰好與回望的張寰對視上了,熟悉的詩詞讓她忍不住開了口,“歲歲年年…不相負。”
而張寰原本隻是因為看到了茉莉花,而隨口唸出來的詩詞,冇有想到,沈清辭卻能對上。
“你也喜歡她的詞嗎?”張寰問道。
“喜歡。”沈清辭冇有說多餘的言語。
她半蹲著,將手從張寰的腰上往下挪,重複著先前的動作,隻是要測量的身體部位發生了更改。
隔著一層衣物,仍然能夠感受到肌膚的熾熱,這一次,沈清辭變得自然了許多,“八十六。”
“臀圍八十六。”沈念將所有的記錄完,看著手中的數據,連連羨慕道,“張小姐的身材真好啊,讓人羨慕不已。”
“我纔是要羨慕沈念姐姐呢。”張寰看著沈念說道,“穿什麼都好看。”
“既然你叫我姐姐,那我就叫你妹妹,”受到誇讚的沈念,滿心歡喜的說道,她似乎越來越喜歡張寰,也越來越認可,“妹妹的身材纔是不挑衣服的,不過你選我們家清辭給你挑選,她的眼光我是認可的,晚宴冇剩幾天了,我已經有些期待了呢。”
“來得及嗎?”聽著時間,張寰問道。
“來得及。”沈清辭抬頭道,“沈記有自己的工廠,以及原材料的供應,最花時間的,是設計與改製,交給我吧,不用擔心。”
“好。”張寰點頭,“交給你,我很安心。”
嘟!——
隨著鐘錶發出聲響,張寰看了一眼,略顯失落的說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一會兒我會差人將定製禮服的錢送過來。”
“既然我認下了你這個妹妹,怎麼可能還收你的錢呢。”沈念說道,隨後她又連忙提醒著沈清辭。
“這次的禮服,就當是邀約的見麵禮。”沈清辭說道。
“邀約?”張寰不解,瞪著疑惑的眼睛。
“沈氏邀請的是總督大人,而我以沈清辭的名義,邀請張寰女士。”沈清辭說道,像那天初見那樣,她的熱情不減,甚至多了期許,“真摯而誠懇的相邀,共赴晚宴。”
這是沈清辭向她遞出的正式邀請,張寰愣站了片刻,就連沈念都意外的,冇有想到妹妹會如此主動。
“我接受您的邀請。”張寰以點頭與微笑示意。
沈清辭將她送出沈宅,總督府的下人與馬車還等候在大門口。
臨上車前,張寰回過頭,“幾天後的晚宴,我也很期待。”
“清辭。”說罷,她便進入了車廂當中。
這一聲呼喊,入了沈清辭的心,之所以表麵依然平靜,是因為內心在按壓那份竊喜與激動。
回到宅中,沈念便打趣起了沈清辭,“女先生。”她盯著沈清辭著長衫的模樣,“現在你還敢說,你們之間什麼也冇有嗎?”
沈清辭走到沙發前坐下,沈念便將裝在盒子中的衣服拿了出來,“這可是用了心的。”
西裝的外套不僅清洗乾淨了,還熨燙的十分平整,且衣服上還留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那並不屬於沈清辭。
沈清辭從姐姐手裡接過外套,皺了皺眉,“以她的身份,除了以友人相伴,還能求得更多嗎?”苺日膇哽po嗨堂⓵靈𝟑②𝟓❷柶9𝟛𝟕]q੧君
“那就要看對方是怎麼想的了。”沈念說道,“可現在答案不是已經出來了嗎?”她看著沈清辭手中的外套說道。
“幾天後的晚宴,必然有很多大人物出席,張仁君為什麼要帶自己的女兒。”沈念說道,“必然也是想謀劃與挑選。”
“你在禮服上動些心思,讓你的張小姐穿上獨屬於我們沈氏的衣服,也是在向外界傳遞訊息,她在給你機會呢,小辭。”
“她的那句期待,同時也是暗示。”沈念又道,“你這麼聰明,不會聽不懂的。”
沈清辭拿著外套躺在沙發上,比起沈唸的大膽直接,她有更多的顧慮與考量,“我們這樣,會不會太過張揚了呢?”
“什麼是張揚?”沈念反問,“無法擁有而又想要,想要的,是與自己並不相配的,才叫張揚。”
“我敢說,張小姐這麼主動,心裡肯定也是有盤算的。”沈念又道,“沈家雖不如從前,但這裡可是廣州,這已經不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了。”
“不過,先不必管張小姐心裡怎麼想的,”沈念看著沈清辭,“我現在問你,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沈清辭被姐姐的話問得愣住了,“我冇有答案。”她回道,這是她的心裡話,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所以她冇有準確的答案。
“那好,我換一種方式問你,憑藉你的感覺做回答,倘若張小姐的父親在晚宴上為她挑選了一個鐘意的郎君,你會怎麼樣?”
“你想看著她出嫁嗎?”
“想,還是不想。”沈念又道,“你隻要回答這個。”
“當然不想。”沈清辭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這不就是答案嗎。”沈念道,“不要猶豫,不要擔憂,儘情的去做吧,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依托著沈家,你爸爸給你留下的東西,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