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
聽到承諾與守護,張寰的內心,忽然一陣跳動,是從未有過的劇烈起伏,她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年歲差不多大的年輕女子,莫名的生出了好感與濃厚的興趣。
“這樣一個動作,就能代表承諾?”張寰又問了一句。
“這隻是寓意,”沈清辭搖了搖頭,“張小姐可以理解為,無聲的言語。”
“但至於真正的承諾,是要靠做的,不是嗎?”她又道。
“我明白了。”張寰道,“所以,方纔是朋友之間。”
沈清辭點了點頭,“所以,”再次將扇子拿出,“我親愛的友人,可以收下這把扇子了嗎?”
張寰笑了笑,於是伸手接過了扇子,並將自己手腕上的鐲子取下,當做交換,“我想,即使是西方,也應該講究禮尚往來。”
“當然。”沈清辭接下手鐲,看了看鋪子裡的洋鐘,“不過時候不早了,如果還有什麼需要,就和掌櫃說吧,他不會再為難你的。”
說罷她看了一眼旁側的掌櫃,掌櫃便收起了方纔的奸相,“店中一切,小姐儘管看便是,我以最優惠的價格給您。”
“失陪。”沈清辭便戴上禮帽,提起皮箱從店鋪內門離開。
“沈小姐。”張寰突然將她的叫住。
沈清辭駐足轉身,“還有什麼事嗎?”
張寰突然心慌了起來,原本想問的話,也冇能問出口,“冇…”
“那個…”
“我們還會再見麵嗎?”她問道。
沈請辭對視著她的雙眼,“會的。”
從店鋪裡離開,丫鬟阿沁便說道:“小姐,那樣輕浮的話和輕佻的舉動,您怎麼還能和她交談下去。”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如此吧,更何況還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阿沁又道,“不光是穿著怪異,整個人都奇怪的很呢。”
張寰卻並冇有理會丫鬟的提醒,她撫摸著被親吻過的手背,內心一陣悸動。
“小姐。”見主人心不在焉,丫鬟便拖著聲音喊道。
“沈姑娘是留學回來的,接觸的都是新的事物,怎麼能說人家奇怪呢。”張寰雖然也是第一次見,但卻好像並不排斥,甚至是覺得新奇有趣。
“小姐啊…”
“好了,我們再去彆地看看吧。”張寰打斷了丫鬟的話,並將扇子收了起來。
“寰兒。”就在逛街的時候,張寰卻聽到了熟悉的叫喊聲,聲音十分渾厚,中氣十足。
“爹爹。”張寰停下腳步,扭捏著喊道。
“你怎麼在這兒?”聲音是從馬車內發出的,車簾被掀開,裡麵坐著一個身穿清廷官袍的中年男人。
隨後她便被他喊上了馬車,“我不是和你說過,最近廣州不太平,不要出去嗎。”
“可是女兒好奇。”張寰道。
一匹快馬停在了馬車前,士卒從馬背上跳下,氣喘籲籲的遞了一封信件,“總督大人,梧州出事了。”
珠江邊的一幢彆墅中,一名身穿旗袍的中年女子,正欣喜的打量著剛剛回國的人。
“清辭,你怎麼回來也不給信的,姑姑好去接你呀。”沈清辭的姑姑沈虞端來一盤剛切好的水果,眼睛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回來的有些匆忙,忘記寄信了。”沈清辭摸著腦袋道。
“是忘記寄信了,還是根本就不想姑姑呢?”沈虞像撒嬌一般幽怨道。
“姑姑,我真的是忘記了。”沈清辭哄道。
“好吧,就信你一次。”沈虞抬頭比對著沈清辭的身高,又拉著她轉了一圈,笑眯眯的說道,“我們家清辭長大了呢,都比我高這麼多了。”
“姑姑,念姐姐呢?”沈清辭走到窗邊,打開窗子,看著江麵,回頭問道。
“哎呀!”沈虞似想起了什麼,“可不是巧了嗎,你今日回來,小念也是今日要回來的哦。”
“回來?”沈清辭疑惑看著姑姑。
“你離開的這些年,她一直在學醫,這不,去年還去了英國進修,她冇有寫信給你嗎?”沈虞說道,“她知道你的地址。”
沈清辭搖頭,沈虞便道:“前陣子來信說會跟隨一艘商船回到廣東,我打聽過了,今日商船會停靠在梧州,我本來是要接她的,這不,你一回來,我就高興的差點忘了。”
“我去接她吧。”沈清辭說道。
“會開車嗎?”沈虞問道,“前年在你的信裡,好像有聽你提起哦。”
“會。”她點頭道。
沈虞便將車鑰匙丟給了沈清辭,“商行運貨的車,這段時間行情寡淡,車才能夠空出來,你小心一點,廣東的路可不像海外,有專門給汽車走的。”
“好。”沈清辭接過鑰匙。
“從咱家到梧州,差不多商船應該會靠岸,等把小念接回來,就去給你爸媽掃墓。”沈虞向沈清辭說道。
沈清辭點了點頭,而後突然抱住了沈虞,對於這一舉動,沈虞先是感到錯愕,但很快便迴應著擁抱了她,“清辭,冇事的,還有姑姑呢,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國外,一定很累很累,現在回來了,就好好歇息,家裡的事不用你擔心。”
“嗯,”在姑姑的懷抱中,沈清辭變得十分鬆弛,“姑姑,謝謝你。”
“你這孩子,”沈虞抬起頭,望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孩子,“跟姑姑說什麼謝呀,我們是一家人,你和小念,都是我最親的人,是我的命呢。”她收起了撒嬌的模樣,溫柔的安撫著自己的後輩。
隨後她將沈清辭脫在沙發上的外套拿起,“廣州的秋天,雖然不冷,但是風大,尤其是江邊。”
“你還記得小念長什麼樣子嗎?”沈虞忽然問道,“你這一走,可是走了不少年,要不是你喊我,我都要認不出你來了。”
這一問,也讓沈清辭愣住了,“念姐姐她變化大嗎?”
“當然了。”沈虞笑眯眯的替她穿上外套,隨後遞了一張照片給她,“喏,你姐姐春天捎回來的。”
沈清辭看著姑姑遞來的照片,“確實不一樣了,姑母不給我照片,我也要認不出來的。”
“你要是認不出來,她肯定是要說你的。”沈虞笑道。
——梧州——
是日黃昏,商船的鳴笛聲,響徹江邊的港口,這艘來自英國的商船,載滿了貨物,以及從海外回來的國人及遊客。
江麵上倒映著晚霞,船隻緩緩靠了岸,岸邊早已候滿了人,不同階級的人。
一名蓬頭垢麵的中年男人踩在岸邊的鐵欄杆上,透過臟亂的頭髮,他的眼神一直盯著船隻,待船隻靠岸後,他將菸頭掐滅。
沈清辭將車停在江邊,剛下車便聽到了鳴笛聲,她看了一眼懷錶,時間剛剛好。
“來,讓一讓,讓一讓。”
商船上陸陸續續走下來許多人,“麻煩讓一讓。”
沈清辭拿著姨母給的照片,等在岸邊,由於人實在太多,害怕錯過,她便在港口的唯一出口等待著。
“啊!”
“救命!”
忽然商船上引起了騷亂,讓原本就擁擠的局麵,變得混亂起來,冇過多久便出現了踩踏。
船上的人爭先恐後的逃下船,船上似乎發生了什麼。
“船上有劫匪。”逃下船的人,與家人緊緊抱在了一起,有驚無險的說道,“他劫持了一名醫生。”
聽到醫生,沈清辭忽然想起姑姑說的話,於是慌張的擠進了人群,好不容易纔從逆流中蹬上商船。
卻被阻攔著不許靠近,“船上發生了搶劫,所有人都不能靠近。”負責港口治安的衛兵,將船上的人全部驅趕下去。
“我是來找人的,請問被劫持的是醫生嗎?”沈清辭慌張的問道。
還冇有等到回話,商船的客艙中便發聲了打鬥,隨後還有槍聲傳出。
沈清辭推開阻攔想要硬闖,但又被攔了回去,碰!——
劫匪破窗而出,炸開的玻璃的碎片劃過沈清辭的臉,幾個衛兵遂將她撲倒,“小心。”
隨著一聲槍響,劫匪被擊斃在船上,沈清辭看著滿地的血,以及那蓬頭垢麵的劫匪,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是名醫生,男醫生,是英國人呢。”撲倒她的衛兵將她扶起,繼續說道。
沈清辭下了船,就在她看著商船疑惑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聲音,“小辭。”
一種熟悉的感覺從身後傳來,沈清辭轉過身,江邊的落日,伴隨著秋風徐徐吹過,耳畔慌亂的人群也在此刻靜默。
風拂過眼前人,吹起了披散在肩後的長髮,沈清辭看愣了眼,她拿起手中的照片。
“怎麼,連姐姐的長相都不記得了嗎?”沈念走上前,輕拍了一下沈清辭的腦袋,“還需要拿照片。”
沈清辭忽然紅了臉,說,“念姐姐現在,比照片上的好看多了。”
“你呀,打小就會說話。”沈念將自己的圍巾取下,並圍在了沈清辭的脖子上,“廣東的秋天,風真大。”
“是,廣東的秋天,尤其是江邊風大。”
“你的臉怎麼了?”沈念看著她臉上的劃痕。
“哦冇事。”沈清辭擦了擦說道,“剛剛不小心摔了一跤。”
“怎麼還是這樣笨手笨腳的。”沈念便拿出藥貼,“不要動。”
“好了。”她心滿意足的看著沈清辭的臉。
“什麼嘛。”沈清辭拿出懷錶,對著懷錶上的鏡子,發現藥貼上畫著滑稽的表情。
“辭辭,我餓了。”沈念拽著沈清辭手搖道。
並毫不客氣的將行禮塞到了她的手中。
沈清辭提著箱子跟在身後,“那先吃晚飯吧,剛好到飯點了。”
“媽怎麼會讓你過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路上沈念問道。
“今天上午,我冇有想到會這麼湊巧。”沈清辭回道。
“哈?”沈念轉過身,麵對麵倒退著,“原來我們是同一天回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