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夢
“爹爹。”張寰來到父親的書房。
今夜張仁君也喝了不少酒,但比起沈清辭還算清醒,“沈小姐睡下了?”
“睡下了。”張寰回道。
張仁君脫下外袍,走到書桌前坐下,“我喊你過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張寰抬起頭,父親要說的事,她或許已經知曉,但這是沈清辭告訴她的,在父親麵前,她仍要裝作毫不知情。
但有一些東西,她深知是瞞不過父親的。
“父親要說什麼?”張寰問道,“是與沈家的合作嗎,我瞧著今天她的態度,還有父親的高興,想來是達成了都很滿意的結果。”
“沈家的野心不小,或者是說這位沈小姐的野心與魄力,要比她的姑姑沈虞更甚。”張仁君道,“她想做的是,掌控整個南方地區的航運。”
“為了獲得我的支援,也就是地方官府的放權,她竟然提出要拿一半的收益提供給官府,修繕各地設施,作為建設之用。”張仁君又道。
儘管張寰已經提前知曉,但她還是故作驚訝的說道:“一半?”
“商行需要大量的資金來運作,尤其是她們這種,拿出一半來,意味著風險就會增加。”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即使是為了獲取父親的支援。”
張仁君抬眼盯著自己的女兒,“我也很疑惑。”
“但更讓我疑惑的是,她的讓利,竟是為了你。”張仁君摩挲著椅子,因為這件事,他始終冇有想明白。
而且沈清辭的答覆也並冇有很清晰的為他解惑,至少在他看來,那些答覆都不足夠讓他相信。
即使他的女兒具備著價值,但顯然在他的眼裡,這份價值並不足夠拿來交換。
也就是在張仁君看來,自己的女兒,遠比不上,一個即將壟斷地區經濟的商行,所帶來的一半收益,即使是他的女兒,他親手養大的女兒。
因此,張仁君的話,也讓張寰有些許的失落,儘管她也認為,父親的看法是正確,但她仍然心寒。
“為什麼是我?”張寰裝作不懂的問道。
“她讓我答應,將你留在她的身邊,並且不允許你婚嫁。”張仁君道,“最讓我不解的是,她要將沈記的股權轉讓一部分給你。”
“用這個條件,來讓我答應。”
張仁君盯著自己的女兒,“這並不像一個商人的做法,至少不像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但是她對於行情,甚至是國情,包括海外的,幾乎都瞭如指掌,所做的計劃也十分縝密周全,這樣的人,怎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想不通,也難以理解。”張仁君的心裡充滿了疑惑,而這分疑惑,也讓他有些不信任。
但沈清辭給出的條件實在是太過誘人,甚至是難以抵抗,所以他願意堵上這一把。
“所以父親是覺得,女兒會知道原因是嗎。”張寰道。
“如果連你也不知道,這難免太過讓人匪夷所思。”張仁君道,“你們之間有什麼嗎?”
“那麼如果就像父親說的那樣,她從始至終的目的,都隻是女兒。”張寰回道,“父親會信嗎?”
張仁君皺起了眉頭,“隻是你?”他的思緒開始混亂,顯然是有些不相信的。
“父親覺得,一個人需要具備什麼樣的條件,才擁有足夠的價值呢?”張寰反問著父親,“才擁有足夠兌換利益的價值。”
“條件…”張仁君低下頭思考。
“相貌,品行,性格,教養,家世,能力,學識,”張寰將這些一一列出,“這些世俗所公認的條件。”
“塑造出來了,人的價值。”
“可這些東西所產生的價值是有限的,因為具備這些的人,不可能隻有一個。”
“而作為人,我們還擁有一個無法被替代,無法用世俗認可去衡量,對於外人來說,它或許冇有任何價值,但是對於看重的人來說,它可以推翻世俗所認為的一切功利與價值,成為她眼裡的最寶貴,最值得。”
“什麼東西?”張仁君疑惑道。
“情感。”張寰向父親解釋道,“僅作用在個人身上,單獨對某一個人所產生,且不可被替代的情感。”
張仁君聽懂了女兒的話,但臉色也陰沉了下去,“情感?”
“你是想告訴父親,沈小姐對你…”但他似乎不相信,“這怎麼可能。”
“情感不止一種,”張寰又道,“例如我與父親的父女之情,父親隱憂,女兒也會,女兒所做的這一切,也是不願看父親日日愁苦。”
聽著這些話,張仁君忽然有些慚愧了起來,父女之情他自然也有,但比起他的仕途與家族興衰,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除了親情,還有友情。”張寰又道,“女兒冇有什麼知心的朋友,更何況生死之交,沈小姐算一個,同樣,對沈小姐來說,我也是唯一一個。”
“但她為什麼要限製你的婚嫁。”張仁君問道。
“我想這不是限製,”張寰回道,“而是想把自由,還給我。”
張仁君徹底愣住,他看著自己的女兒,“你是覺得在張家,冇有自由了?”
“這個家,有自由嗎?”張寰不再壓抑自己的反問道父親,“您在答應沈小姐的時候,是否真的替我考慮過呢。”
張仁君瞪著眼睛愣了許久,他聽出來了話語裡的怨念。
“您對我有生養之恩,所以我也會認為這是我應該做的。”張寰又道。
“二孃。”張仁君想要解釋,“沈氏提出的這個條件,並不會損害我們什麼,所以我才答應了下來。”
“你也說了,她是因為情感。”張仁君又道。
“那如果我不和父親說這些呢。”張寰繼續道。
張仁君啞口無言,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因為理虧,他無法張口。
“如果與父親合作的,不是沈氏,而是陸家呢,陸家提出同樣的條件,但期望與父親聯姻。”張寰又道,“陸家的兒子,是個什麼樣的人,父親應該知道一些吧。”
“父親是不是也會同意呢。”
“二孃。”張仁君開口,“這件事,確實是張家還有父親對不起你。”
“但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的兄長,都是如此過來的。”但張仁君並非是誠心認錯。“張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這種犧牲。”
“享受了錦衣玉食,總會要有所失去的。”張仁君又道。
“所以女兒,並冇有埋怨父親。”張寰道,“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不管是到陸家,還是沈家。”
張仁君長歎了一口氣,“比起陸家,沈小姐救過你,又是你的老師,你們的情誼也深一些。”
“故而我才能夠放心。”
【“大王。”
“你是誰。”沈清辭看著向自己緩緩走來的女子,身上還穿著奇異的先秦服飾。
女子將炭盆輕輕放下,隨後跪伏回道:“小人是燕王宮內的宮人。”
“宮人?”她大驚失色,於是環顧四周,所有的色彩都十分單一,建築也十分厚重,並且低矮,就連床榻,也隻是地板上增設的一牀蓆墊而已。
“燕王宮…”她掀開被褥光著腳跑到視窗,隨後推開窗戶,便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漫天的大雪,被風吹亂,捲入殿的寒風,比以往更加刺骨。
“王後。”隻見侍女對冒著風雪踏入殿內的年輕女子拜道。
但她的注意力卻在窗前,沈清辭聽到動靜,於是回過頭。
就在她驚異自己的處境時,卻看到了自己心裡所想的人,於是她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阿蘅。”
“大王。”
她那高興的臉色瞬間沉下,“阿蘅,你怎麼了,怎麼你也這麼喚我?”
女子注視著她那疑惑的雙眼,於是拉著她回到了床榻,“燕國下雪了,地上涼。”又細心的替她將踩在地板上的腳輕輕擦拭乾淨。
但這一幕她記憶猶新,於是一把拽住了姬蘅的手,“阿蘅,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但她依然冇有得到姬蘅的回覆,這讓她更加的疑惑,“你怎麼像變了一個人…連話都不願意和我多說了。”
“大王,你累了。”然而她也隻是輕輕的道了一句。
“不,你不是她!”但似乎惹怒了榻上的人,並狠狠將她甩開,“你不是。”
“王後。”年長的宮人曹氏將她扶穩。
但是醒來的人,意識再度失控,並開始打砸東西。
所有人都不敢上前,而她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失控。
直至精疲力儘,再度暈厥過去,她才上前將人扶住,摟進了懷中。
安撫好之後,確認已經熟睡,她纔敢走出宮殿,輕喘了一口氣。
“王後,大王的瘋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曹氏擔憂道,“這一次,他竟然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我總覺得…”姬蘅回首看著宮殿,“不是她。”】
半個時辰後
張寰從父親的書房離開,並輕呼了一口氣,適才陷入悲傷的情緒也瞬間消散。
很快她就回到了自己的院中,“小姐。”丫鬟還守在門口,“您可回來了。”
“沈姑娘在您走後,發了一陣酒瘋,還從床上滾下來了,說著要找什麼…”
“嘴裡還念著一些奇怪的話。”
張寰聽後推門進入房內,果真發現沈清辭已經滾下了床榻,並胡言亂語的說著一些什麼。
“燕國下雪了。”
“燕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