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畫
深秋的風拂過蘆葦,在江麵上掀起漣漪,張寰站在江邊,用手扶住帽簷,風也吹起了她的裙襬。
沈清辭拿起畫筆與調色盤,將眼前的景象一筆一筆畫了下來。
“老師。”風停後,她轉過身看著草坡上正在專心畫畫的人,“你要下來嗎?”
“這裡的風好舒服。”她又道。
沈清辭抬起頭,迴應道:“等一下。”
張寰便走上草坡來到了沈清辭的身旁,她看著畫紙上的景色,“這個畫的,是我嗎?”她指著其中的人問道。
畫中的人,並冇有占據畫幅太多,但卻是整幅畫的焦點,而景色,隻是她的陪襯。
這是沈清辭筆下的她,如此的靈動,天真,“是你。”
“這看起來,像一個天真爛漫,追求自由的少女。”張寰道,“難以想象,有一天我會變得如此。”
稍加修飾了幾筆後,沈清辭停下手,她看著張寰,畫中的樣子,也許才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模樣,“在我這裡,你可以是任何樣子。”
張寰對視著她,“謝謝你。”
沈清辭換了一張畫紙,“為什麼要謝我。”
“有的時候,規矩聽得太多了,也就煩了,見識過不一樣的事物,便也想嘗試不一樣的自己,可又正因為聽了太多的規矩,就好像有一道枷鎖在困著自己,原本冇有勇氣衝破,但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遇見你。”
“比這個更困難的枷鎖,我都有勇氣想要去衝破,又還有什麼理由,退縮不前呢。”張寰注視著沈清辭說道。
“也許,你本就是一個勇敢之人。”沈清辭拿起畫筆遞上前說道,“也正因為你的勇敢,所以才有勇氣踏出。”
張寰接過筆,“這個要怎麼畫?”
沈清辭讓開半步,“和水墨畫一樣,隻是多了更多的色彩。”
她托舉著調色盤,“我教你色彩,你試試看。”
張寰走近畫板,看著眼前的景色,猶豫的說道:“我覺得,需要老師做個示範。”
沈清辭思考了片刻,於是走到她的身後,左手拿著調色盤懸在她的腰前,右手握住了她拿畫筆的手。
隨著沈清辭開始握著她動筆,兩個人的身體有了擺動,便也有了更多的接觸,“你看眼前整體的顏色,可以用青色鋪底,景色又以藍色的江為主,所以在添一層藍色,秋天草木枯黃,再從旁添一些黃色,前期不用那麼細緻,大概鋪一個整體的形出來就行。”
張寰在她的懷中,仔細的聽著,趁著沈清辭調顏色時,忍不住的側頭觀望她。
“怎麼了?”沈清辭看著她的目光問道。
“要是能經常這樣就好了。”張寰回道。
沈清辭忽然停頓住,片刻後,畫筆再次在調色盤中攪動,“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們可以經常出來采風,又或者,可以在戶外授課,這在西洋非常常見。”
“好呀。”張寰開心的應下。
沈清辭將筆再次給了張寰,“我們繼續。”
張寰時而看著眼前的作畫,時而撇過頭,觀看著全神貫注的沈清辭。
“上課的時候,請專注一些。”察覺到的沈清辭,一邊握著張寰的手作畫,一邊提醒道。
“你的老師也是這樣教你作畫的嗎?”張寰突然問道。
作畫的手突然頓了一下,“當然不是,我的繪畫老師有很多學生,所以隻會作示範,但是我隻有你一個。”
“看來,是我占了老師的便宜。”張寰道,“親手帶著作畫。”
“看畫。”沈清辭道。
“是是是,”張寰遂將注意力挪到了畫上,“沈老師。”
一個時辰後,空白的紙張上呈現出了一幅畫卷,但這次的畫中,冇有人影。
“好了,這也算是我完成的課業吧。”張寰拿起畫紙說道。
原本還想單獨再佈置課業的沈清辭搖了搖頭,“這些畫紙與顏料都留給你,下週見麵時,記得提交一副全新的畫,內容不限。”
“什麼嘛。”張寰有些小幽怨道。
“一週的時間,一幅畫。”沈清辭道,“不多吧。”
“那,老師把這幅畫送給我,當做參考吧。”張寰拿起沈清辭剛剛畫的那副畫說道。
沈清辭愣了一下,“原來你在打這幅畫的主意。”
“才第一天接觸與學習,我總得有參考的吧。”張寰笑眯眯道。
“好。”沈清辭點頭應下。
“那我的這幅…”張寰看著兩個人共同創作的畫。
沈清辭知道張寰的意思,於是說道,“我收下帶回去。”
“好。”張寰開心的再次點頭。
“現在老師可以跟我走下去了嗎?”張寰走到草坡的半腰,轉過身來問道。
沈清辭將畫板收好,跟著張寰走下了草坡,但就在下陡坡時,“啊!”
由於冇有習慣腳下的鞋子,張寰在草坡上扭了腳,差點摔倒,幸好沈清辭就跟在身後,將她拉住。
“怎麼樣?”沈清辭抓著她的胳膊,將她扶穩。
“好像扭到腳了。”張寰道。
“還能走嗎?”沈清辭問道。
“我試試。”然而就在抬腳的瞬間,卻因為疼痛而下意識的拽住了沈清辭,並靠在了她的懷中,“不行。”
沈清辭便走到她的身前,半蹲著身子,“上來,我揹你。”
張寰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了手,趴到了沈清辭的背上。
沈清辭將她背到江邊的一塊巨石上坐下,並蹲下身子,想要替她檢視傷口。
但張寰卻有所顧慮的伸手製止了,“那個…我的腳。”
“我知道,”沈清辭回道,“這樣的陋習本就不對,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對嗎?”
“我的母親是旗人貴族,所以就冇有纏足,不過我在廣州聽到了很多言語,尤其是我出門的時候。”張寰道。
“我和我的姐姐也冇有呢。”沈清辭回道。“而且我們就出生在這裡。”
聽到沈清辭的話,張寰這才收起阻攔她的手。
沈清辭慢慢抬起她的腳,看到腳踝處的扭傷,以及與鞋子的擦傷,於是輕輕取下鞋子,將她的腳擱在在自己的腿上,輕揉著問道:“很疼嗎?”
張寰皺著眉頭,“有一點。”
於是她便小心翼翼放下,起身回到草坡上取來了常備著的損傷藥。
“疼的話就告訴我。”沈清辭一邊說著,一邊替她敷藥,並用雙手揉搓。
張寰看著跟前低頭忙碌的人,心中生起一股暖意,“其實也冇有那麼疼,過一會兒就好了。”
“即使是小傷也不能忽視。”說完,沈清辭抬起了頭,卻看到了張寰的目光。
而這個時候她正抱著她的腳,於是有些羞澀的再次低下頭,“乾嘛要那樣看著我?”企額輑8⒌❹𝟔⑥𝟐6⓸0哽薪
“不許看嗎?”張寰問道,“沈老師。”
“不是…”沈清辭變得更加不好意思,帽子下的耳朵早已通紅。
張寰抬起手,捂嘴笑了笑,“沈老師羞澀起來,好可愛。”
沈清辭放下她的腳從地上站了起來,“我去收拾一下。”
張寰冇有製止,也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看著臉紅的沈清辭轉身回到了草坡,並將畫板收了起來。
半刻鐘後,沈清辭回到張寰的身側,“已經晌午了,我們該回去了。”
張寰看著自己的腳,“可我現在還不能動。”於是自然的伸出了手。
沈清辭愣了一下,隨後彎腰撿起她的鞋子,但這一次她冇有選擇揹她,而是伸出手,將她攔腰抱起。
張寰順勢勾住了她的脖子,“這裡風景好,又安靜,下次還能來嗎?”
“當然。”沈清辭回道,“隻要你想,去哪兒都可以。”
“我說的是,你和我。”張寰更加明確的問道。
沈清辭對視了她一眼,“我說的就是,我和你。”
“好。”張寰滿意的點頭道。
沈清辭將她小心翼翼的抱上了馬背,“抓穩了。”隨後握著韁繩跨上馬,緩緩驅動白馬離開草坡,“駕。”
回城的路上,張寰側靠在她的懷中,感受著江上吹來的柔風,“對了,還有件事我要和你說一下。”她看著沈清辭道。
“什麼事?”沈清辭低頭問道。
“我爹爹要見你。”張寰回道。
“張總督?”沈清辭看著張寰,似乎有些驚訝。
“是的,”張寰點頭,“明天你有空嗎?”
“有。”沈清辭應道。
“我知道商行都想拉攏官府。”張寰又道,“所以爹爹這次見你,是為了這些事,直接見沈老闆又太過明顯。”
沈清辭於是聽懂了張寰的意思,“之前是陸氏見了張總督,張總督怎麼突然要見我?”
“父親為官多年,深知商人奸詐,押注自然不會一家,所以這次很關鍵,我隻是給你一個提醒。”張寰向沈清辭解釋道,但卻冇有提及自己,“我想你這麼聰明,定然知道怎麼做的。”
沈清辭的眼裡重新燃起了希望,“好,不過還是要謝你。”
“謝我什麼?”張寰道。
“謝你的提醒。”沈清辭道,“還有…”她看著張寰,“選擇。”
原本在笑的張寰漸漸止住了笑容,“原來,”她對視著沈清辭,“你什麼都知道。”